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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64章

小说: 怒颜 作者:月雯儿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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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贵和阿联都是一愣,又十分好笑。阿联摇头:“想起当日在瘦西湖上游湖,爷特地学了白石道人姜夔的词儿,还唱了一嗓子。那时候……也还说扬州么,好处只有一个,坏处也只有一个。如今想起来,这扬州的好处和坏处,其实都是同一样东西,同一个人。爷,阿联说的对?”
  万钱咧嘴再笑,也没反驳也没答应。
  桑贵听了黯然,却也劝道:“爷,都是男人,阿贵也不怕当着阿联的面问您,要是小竹子真跟了康家少爷,您怎么打算?”
  
  万钱脸颊抽了抽,随后半低着头,低声道:“她有担当,是退婚还是什么,见了她会说明白。好不好,给自己一个交代。”
  桑贵点点头,又肃脸朝万钱拱手道:“爷说的是,既然竹子活着,我想她总有一天会出来见我们。好不好,咱给自己一个交代,对得起天地良心!爷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阿贵心服口服!”
  “既然阿贵说开了,”,阿联斟酌着说:“阿联也不怕劝一劝爷。既然二姑娘心里有打算,爷也能知道,不如暂且搁下这事,咱们该干嘛还干嘛,横竖总得有个说法。”
  
  万钱掂量了一下,暗自有些异样感觉。原来自己心绪掩饰的不那么好,叫两人担心了。幸亏这两人里,桑贵是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的人,而阿联对他也算忠心。可是,他们说什么?暂且搁下这事?少筠能搁下再说么?可以么?少筠从小就胆大妄为,要不是她父亲软硬兼施的教导,今日的桑少筠绝不是温柔知礼的姑娘。正因为如此,他不能不担心,哪怕是上的人都说他杞人忧天,他也不会小瞧桑少筠。可眼下还能做什么?万顷波涛都跨越了,他依然太过纵容自己泛滥思绪了!
  万钱手里的烧火棍挑了挑木炭,一缕火苗窜了起来,映红了他的眸子。那一刹那的辉煌,叫万钱定了定神,终是将许多心事掩在了心扉深处。
  
  就在万钱的心思转过几转时,桑贵笑嘻嘻的说话了:“阿联小瞧你家万爷了!我在京里还曾对明叔说过,我说,嘿!这哪儿是找二小姐哟!一面找着人,一面还不忘记打一盘金算盘!说我爷,今日阿联送到程都督府上的是什么大礼呢?横竖没事,又没有什么消遣,爷不如给咱们过两招,好教咱们开开眼!”
  万钱一笑,也不避讳什么,直截了当的说道:“佛郎机图样、京里大人起居录简要。”
  桑贵和阿联对望一眼,眼中耸动,但心思各不相同。桑贵是心内震惊,佛郎机是什么他还不晓得,但这京里大人起居录简要,可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到的!这得多大的人脉资源费多大的功夫才能收集得到!这意味着什么?万钱万大爷可是潜龙在渊、深不可测的实力呀!
  
  阿联则想得更深。起居录简要是什么不言而喻!谁要是能按图索骥的投其所好、避其厌恶,这加官进爵不就是唾手可得么!如此费心用力,可不是以往生意所能媲美的,爷这究竟是想干什么?!
  万钱并不理会两人的惊讶,转身从地上拎了几个红薯,埋在火炉边,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桑贵摇摇头,甩开面上惊讶,笑着问道:“甭说我没见识,还真不知道佛郎机是个什么玩意!爷,这是您在船上见过的?”
  万钱一面埋着红薯,一面说:“让阿联给你说。”
  阿联抬了抬眉毛,双手比划了一下:“佛郎机……就是佛郎机嘛!”
  
  桑贵原本满是期待,不料阿联整了那么一句,便不由得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我知道就是佛郎机,我知道我还问你么我!”
  阿联呵呵一乐,挠了挠头,双手又比划了一下:“过年放冲天炮,知道?就是这么大的、铁筒装的冲天炮,一发炮能打几十里地,一炮过去,人都能了肉泥了的!”
  桑贵咋舌,惊呼到:“有这玩意!”
  “有!红毛子的玩意!海上风大哥船上就装了好几门,不然他敢在海上打横走?”,阿联信誓旦旦的:“我也见过,风大哥盛情,还发过一发给爷瞧热闹,远远的看见溅起的水花能有三丈高的!果真了得!”
  
  桑贵忙着惊讶,好一会才突然扯着万钱:“这玩意……爷这份礼比那起居录简要厉害呀!”
  阿联也附和:“爷,您怎么个想法?这份礼,大了去了!”
  万钱咧嘴一笑,仍旧憨厚:“佛郎机是红毛子海上对付敌人的武器,所以风大哥知道。但这玩意不好控制,容易哑炮伤自己人。图个新鲜,别人用不用、怎么用,我不知道。”
  图个新鲜?万大熊哎!不带你这么矫情的!这一炮打几十里,你这是暗示程文运粗了膀子,想怎么啃就怎么啃蒙古鞑靼呀!再加上一本起居录简要,这是要助他加官进爵、风头无两啊!
  
  桑贵翻了翻白眼,哂笑道:“新鲜哟!照这说法,佛郎机比咱们大明的神机营可厉害多了!爷,您别告诉我,这份大礼您送的是清心寡欲、阿尼陀佛啊!”
  阿联“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摇头道:“阿贵,亏得是二姑娘和爷容着你,就你说话噎人的本事,那家主人能容你哟!”
  万钱不以为意,微微挂着嘴角问桑贵:“你还要换开中盐?不如回家想法子多弄些残盐。”
  桑贵心电一转,立即就明白万钱的心思。
  
  这一份大礼一出,谁与争锋啊!
  
  程文运左手掌握了京里的官员动态,右手又有利器在手,哪怕不是加官进爵,可保辽东长治久安是无虞的。这关系一牢靠,从南边来的残盐还能不赚大钱么!万爷,您怎么就总是气定神闲、举重若轻啊!
  
  桑贵一下子又歪嘴角、又垮肩膀的不住摇晃着身子:“阿贵又长见识了!残盐么,买来贱价,翻新后在两淮也能翻个个。可往辽东一出手,只怕翻个三四倍也不成问题哟!既然这么招我明儿就给家里传信,叫赵叔他们多上心!不过这开中盐么,就是一引半引的也得带回家去呀,省得他日见了竹子,叫她怪我连一份运盐勘合都保不住。”,说到这里,桑贵突然一拍大腿:“哎呀爷!这事虽好,但咱们还是赚了辛苦钱了。这海上的事,风险太大,这程都督要是吃得狠,咱就成了跑腿的了!”
  万钱眉头一抬,暗叹桑贵到底比阿联机灵!这事何尝不是他暗自介意的?不过只要程文运好打交道,要狠狠的赚上一笔,应该是意料中事。
  
                          
作者有话要说:jj在大抽风,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170

  
  少筠一直半垂着头没有说话,手中那盏茶是陈年的铁观音,入口除了茶香,还带了一股涩,那味儿,怎么也比不上新鲜的新茶。
  
  茶,饮过一半,少筠片字不着。而与她一般气定神闲的是辽东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杜如鹤。
  春节过后,经孙十三引荐,少筠见过辽东都转运盐使司的黄判官,再由黄判官引荐,见到了杜转运使。杜如鹤今年五十余岁,正是老于官场的年纪。他面貌颇为清隽,在辽东颇有清廉官声。
  
  “你……就是康家娘子?”,暗自思索良久后,杜如鹤淡然却满是官仪的问道:“老黄说,你颇有些来历。我也不问,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功夫听你在这里故弄玄虚。”
  一个女人抛头露面,要是还能叫哪个男人矜贵,那也是奇了怪了的事,不过今日之桑少筠、康娘子,早已经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她唇畔微漾起一缕自得的笑来,手上徐徐放下那盏热腾腾的铁观音,然后扶着袖子收手,姿态自然而然就流淌着一股子优雅气韵。她略略抬起头来,眼帘却堪堪掩住眼中情绪,淡淡说道:“大人待客的茶,是杭州府上的铁观音,茶香绕舌,是好茶。可惜,陈年老茶,水,也寻常。”
  
  杜如鹤心中十分惊讶此人的相貌气质,确实不像是一般白衣或者寻常客商,可他官场沉浮十余二十年,辗转为官于多地,自然沉得住气,因此放下茶盏,既没有答话也没有恼怒,只是双手搭在圈椅扶手上,颇有整遐以待的意思。
  少筠唇畔的笑又深了一些,继续说道:“听闻杜大人官声清廉,在盐政之上颇有专治之功?”
  杜如鹤嘴角微微一抽,话仍旧没有再说。
  
  少筠轻轻的似乎是嘲讽的,又似乎是了然的哼了一声,然后再说:“大明帝国内,盐课居赋税之首,五分天下。大明边疆将士的口粮军饷,全靠盐课支撑。而帝国中产盐头三位,是两淮、两浙和长芦。这三大盐产区,杜大人,您在两淮当过同知,后来却被户部的给事中弹劾;您在两浙也当过同知,后来却被当时的两浙转运使大人扫地出门;您在长芦当过转运使,最后皇帝陛下一纸诏书,将您送来辽东当转运使,一当八年。”
  
  杜如鹤心中愕然少筠对他做足功课准备,对他了如指掌。可他心中,更多的是喟然!往昔岁月稠,他也曾奔波在锦绣河山中,为帝国的富强繁荣劳心劳力!而今!谄媚之言令他在苦寒之地,一守守了八年!正当壮年时候,却报国无门啊!
  少筠眸光虽淡却丝毫没有放过杜如鹤脸上些微的表情变化,她昔日聪慧,观人于微,今日之后,她早已洞察人心,攻心之术,翻云覆雨:“辽东严寒,煎盐不易。军士与流刑犯,不比寻常灶户,身份特殊,前者不服盐官管辖,后者身心俱疲,服管而不能管。杜大人身处军人环绕的辽东都转运盐使司衙门,是就地圈禁,任你十八般武艺,也不能施展!一生清誉加身,却家国何处?”
  
  话至此处,杜如鹤颜面松动!他怀疑的看着少筠,问道:“你是何人?”
  少筠抬头一笑:“昔日屈子,遍寻八荒九嶷,只为香草美人;而后忠而见谤还有元稹白居易;即便我朝!不也有清白难洗的于尚书么?杜大人,一心报国,风雨不改、无怨无悔,您,做得到么?”
  杜如鹤兀然紧紧抓着扶手!屈原!白居易!有功却被处斩的于谦!无怨无悔,做得到么?做不到!因为做不到,所以面对同僚的排挤嘲笑,他愤然出走!因为做不到,所以面对辽东煎盐军士的不服管教,他出离愤怒,却无计可施!愤怒与不甘如同眉睫之火,烧着着内心,简直有仗剑而起的冲动!可杜如鹤到底老于官场,刹那的失态很快收敛,最后也只是淡淡的问少筠:“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要做什么?”
  
  少筠一笑。与猛兽角力,他静观时,你须得挑起他的兴趣;当他怒视于你时,你须得左右穿插耗竭他的暴戾;当他精疲力竭时,你须得毫不犹豫顺势而上!
  
  “我是康娘子,我来助大人打破坚冰、建功立业、报效朝廷!”
  杜如鹤一愣,满是狐疑。
  少筠低头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然后扶着袖子露出半截指尖,将册子递给了杜如鹤!
  那在藏在狐裘中半露的十指尖尖叫杜如鹤有片刻的失神,好一个冰肌玉骨的人物!好一个姿态娴雅的女子!刹那的松懈,好感轻轻爬进心头,杜如鹤轻皱着眉接过册子,看了少筠一眼,然后翻开了册子。
  
  这是什么!杜如鹤一翻开册子,眼睛瞬间圆睁。他抬头,惊疑不定!他复又低头,快速的翻了两页,看见几张图样,再次震惊抬头,惊呼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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