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小说 2007年第12期-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感情的,一个接一个一伙接一伙。人们知道,邱权和牛强的口味爱好不同,所以,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尤晶脸上挂着得体的亲切,用不断转换的笑容接待不同身份的人,她在迎往送来的忙碌中,含英咀华一种新的生活韵味。尤晶过去是平视或仰视着别人,现在却一下子变成了小太阳,顷刻间,周围便冒出了数不清的向日葵,围着她亲近她奉承她,尤晶的脸就像三月的梨花,一夜之间,就绽出了春光明媚,漾出了一波一波的笑影。有一天开大会,邱权坐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的作着报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邱权的背后,给邱权勾勒出了一个斑斓的剪影。不知为什么,尤晶突然觉得那个剪影比以前好看多了,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是,是比以前精神多了。
(十三)
明天就要去尼尔基水库工地了,牛强想利用下午去看看老同学——医大二院的妇科主任、博士导邹捷。
牛强刚步入医大二院大门,却迎头碰上了奚小芹。奚小芹正挎着一位胖嘟嘟的中年男子,身子像粘在一起似的使劲贴着,歪着头扬着脸缠缠绵绵地奉送着笑脸与魅力(后来听王遥说奚小芹是来打胎的)。牛强用眼睛的余光扫一眼,想起来了,那男人姓吴叫吴贵,是大安市委副秘书长。去年,大安市干旱缺水,在市水利局长陪同下,曾经到引三局请调三千万方农田供水。传闻此公荷尔蒙过剩,常闹些绯闻轶事,一些人便给他改了名叫“吴三桂”,据说,吴三桂身边有好几个“陈圆圆”。
牛强刚想扭脸躲过去,可奚小芹没看见他,只顾往前走,一下子撞了个满怀。牛强刚想说几句道歉的话,可奚小芹的脸由春天变成了冬天,由晴天变成了阴天,仅仅用眼皮撩他一下,像不认识似的,从身边走过。
牛强惊愕,这是奚小芹吗?又一沉吟,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奚小芹。
医院走廊里挤满了人,邹捷正在出门诊,牛强来到妇科诊室门口,门口也堆满了人。他的脚刚迈进一步就僵住了,原来邱权的表妹麦岁正在看病,麦岁背向门口,看不到牛强。只听邹捷说:没啥大病,你怀孕了。麦岁一下子没了声音,片刻,突然呜呜地哭了,嘴里叨叨咕咕地说,那咋办哪,那咋办哪?邹捷说咋办你自己拿主意,如果不想要就赶快做掉,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再晚有危险。邹捷没看见牛强,四五个患者围住了他。牛强赶紧悄悄地退出来,医院走廊里仿佛用人砌的墙,牛强好不容易从人墙的缝隙中挤出来,用手一摸已满头大汗,心想,经济发达了,污染源多了,得病的人也多了,要想自己保持身心健康真得经常查查病啊。
牛强到尼尔基水库工地上任了,工地离嫩江边不远。牛强漫步在嫩江边,俯瞰滔滔江水,浑黄的波涛以雷霆万钧之势,滚滚而来,遇到岩石或暗礁,轰鸣一声,那大团大团的波浪,便粉身碎骨浪花四溅,可江水无惧,眨眼间又相携相聚,遂成更大气势,浩浩荡荡,大江东去也。牛强看着看着,内心便如江水一样涌动起来,他想,人,应如江水,碎而不散,败而不馁,忘掉挫折,一直向前。
离开引三局,牛强和尤晶通过几次话,每次尤晶都说得唯唯诺诺,含混不清,牛强不知尤晶到底在犹豫什么。这些天来,牛强时常失眠,精神恍惚,站不稳坐不安,活了几十年,他平生第一次品咂了思念一个人的心痛与无奈。他奇怪,这半路冲过来的爱,竟让他这个以稳健著称的人,走火入魔般地疯狂起来了,他甚至在上一次通话中大声呼叫:尤晶,你到底爱不爱我?尤晶,难道你自己说过的话你忘了吗?牛强的心,在滚滚的爱火中被煎烤着。他停下脚步,伫立江边,又一次拨通了尤晶的电话,尤晶吗?电话里传来了尤晶的声音,牛强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问尤晶:咱俩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原本伶牙俐齿的尤晶,和上两次一样,像得了中风,话语不清,舌头打滚,说:牛局,我真的爱你,真的!可是,可是,牛局呀,我,我对不起你,你以后别打电话了,让他知道又得出事。我不能,我,凭你的条件,你找一个比我强的吧,牛强啊,我……牛强的手机里传来了尤晶那悲悲切切的哭泣……不一会,有门铃声开门声寒暄声,是尤晶家来客人了。牛强把耳朵紧贴在手机上,使劲喂喂地喊,使劲地听,听了半天,只听到了天地间死一样的沉寂。这时,一团弥漫天地间的灰土夹着沙石刷下子打在了牛强的脸上——沙尘暴来了。浊风黑浪,遮天蔽日。牛强的心里也刮起了沙尘暴。锥心透骨悲恸欲绝的沙尘暴。
一晃,秋天到了,这是水利施工的黄金季节,有近万人施工的尼尔基水利工地,彩旗招展,机声隆隆,一派繁忙。尼尔基属特大型水利枢纽工程,是国家重点工程,集供水灌溉发电于一体,跨东北四省区,由水利部直管,水利部张副部长每隔一两个月就亲临工地一次,每次来都对牛强的工作大加赞赏,并把牛强找来谈了几次话,有一次竟然问起他的身体家庭以及今后工作打算,牛强一一回答,根本没想别的。可过些天,他回厅里办事,厅长何长兴(冉友已到省政协)告诉他,水利部有意要调他任水利部工管司司长。又告诉他说,省委组织部周部长上几天也找过我,了解你的情况,听话音好像省农业厅长已经到届,想让你接任,但他没说细。
北方的十月,正是拼命抢工期的时候,牛强已经好多天没睡个囫囵觉了,这一天,他正坐在工地一个土墩上打盹,忽然有人扒拉他,他睁开发红的眼睛一看,一下子就蹦起来了,王遥来了。晚上,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唠,王遥向他报告的第一件事,是他和小纪下个月结婚。牛强说,好,好,随之又说,哎呀,搞文艺的不把握呀!王遥说:我内查外调二年多了,挺好的,你放心吧。牛强又笑着说喝喜酒别忘了我呀!王遥说:把别人都忘了也忘不了你呀!
王遥说的第二件事却让牛强吃了一惊,怎么,尤晶离婚了?原来,邱权和尤晶虚假地维持了半年多。后来,从水利大专分来一名女大学生,叫许月,这女孩子长着修长的身材,羊脂玉般的洁净,顶花带刺般的清新,邱权隔几天就找她谈话,给她买名牌服装买皮鞋手表买新潮饰品。一开始,那女孩厌恶地看着他,一再说我已经有对象了,可这年头有一句不要脸的名言——有对象不要紧,我们可以平等竞争嘛!自古以来,烈女怕“缠郎”,一来二去,邱权就和许月上了床……眼看那女孩子要发福显身,邱权便和尤晶摊了牌。尤晶大闹了一场,但也无济于事。邱权结婚那天,尤晶服药自杀,经抢救才捡了条命。这些天来,引三局是一面旧人哭,一面新人笑,几家高楼美酒,几家苦雨凄风。
还有一桩连带的花案,更是让人啼笑皆非呀。王遥故意卖了一下关子,看了一眼牛强,笑而不语。牛强说:还能有啥事啊?王遥这才说:邱权春风得了意,得了意就忘了形,吃了面包还想吃蛋糕,一来二去又和奚小芹搞上了,他答应把奚小芹的丈夫调到局机关总务处。可是,和奚小芹提上裤子就光顾和那位大学生许月热乎了,答应奚小芹的事愣是没给办。奚小芹说了一句世界名言,天底下没有不要钱的晚饭!于是,就跑到省纪检委把邱权告了,告的是强奸。你猜猜是谁陪奚小芹去的?王遥又卖了一下关子,牛强问:谁?是武甜甜。牛强惊叹:啊?王遥接着说:前几天两个人还打得头破血流,没过一天,两个人扳脖子搂腰,亲密战友了!现在,省纪检委和公安局的人正在引三局调查取证呢。牛强听了这些话,有点发冷,身子突然晃了一下。
王遥正像说评词那样津津有味地白话着,牛强的手机响了,看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尤晶的号。尤晶对牛强说:牛强啊,时间让我认识了一切,我和邱权离婚了,明天我想去工地看你,有些事咱们见面再谈。牛强哑然,目定唇翕,呆坐良久。过了一会,牛强终于从蒙昧中复苏过来,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刚喂了一声,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牛强颤着手捡起来,使劲地攥着,生怕手机跑了似的。一股硬硬的江风忽地刮过,驱走了牛强脸上的温柔之气,王遥又看到了一张铁浇钢铸的冷脸。牛强的声音也蓦地铿锵了许多,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尤晶,你不要来了,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尤晶问:牛强啊,你还爱我吗?牛强说:尤晶,现在我才知道,爱情与婚姻,不能简单地用爱与不爱来诠释。我曾经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可是,咱们都是学水的,有一句名言说,一个人不能第二次进入同一条河流,情似流水,流过去的再也回不来了。尤晶,珍重吧。牛强一口气说完,像一个运动员在跑道上,害怕一停下就到不了终点。牛强使劲地扣上手机,又使劲地摁了摁,像泯灭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王遥怯怯地盯着牛强,像在看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
牛强深深地埋下头,半天才抬起头来。王遥看到,牛强那绷紧的脸,肌肉一下子就松塌下来,他紧抿着双唇,像在极力控制自己,紧接着,面部一抽一抽地跳动几下,如江水般浑浊的泪,便唰唰地流淌下来……
后记
牛强接到了国家水利部的通知,调入水利部。他,登上了飞机的舷梯,本想多看几眼这座美丽的城市,多看几眼来送行的朋友,可人流匆匆,簇拥着他无法转身无法停步无法自顾,便急急地进入了机舱,他想,人生就是这样,有时,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羁绊着,而随波逐流,而不能自己,而误入歧途,很难把握啊!
一个月后,牛强在水利部工管司司长办公室接到王遥的一个电话,他告诉牛强,明天省纪检委来引三局调查邱权,据说,一位已离任的某水利厅长出了受贿案情,牵连着他。王遥又补充说,据说,还有一个姑娘抱着孩子坐在省纪检委不走,这个孩子分不清是邱权的还是那个厅长的……
王遥又告诉牛强,牛局呀,我这一年来,净当“坏人”了,我到省里多次告他们,不把这些狗日的假面具撕下来,我决不罢休,哈哈哈哈……牛强觉得,王遥的笑真好听,好像春江月夜,空谷溪流,美似天籁。
牛强没有大喜亦没有大悲,他忽然想起了尤晶给他看的散文《看水》里的一句话:人活在世,皆似流水,无论是激起浪花,涌起激流,还是掀起波澜,搅起漩涡,卷起狂涛,终归要匆匆流去……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责任编辑何苍劲
插图高兴奇
女匪花蝴蝶
王跃斌
一
王桂兰很漂亮。在汪清西北那一带,人们说起美女,往往都拿王桂兰做比方:有王桂兰白净么,有王桂兰光亮么,有王桂兰样式么。甚至有人说,这女子嫁给猎人王炮,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瞎了。说这话的是汪清数一数二的大地主陈有财。陈有财说这话时是1917年夏天的一个午后。那时,屯头的山杏花闹得正烈,红得像火,白得像云,灿烂得如满天云霞;树林里蝴蝶飞上飞下,翩翩起舞;花丛间蜜蜂钻来钻去,匆匆忙碌。陈有财正领着几个人赏花吟诗,见王桂兰打从官道上走过,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