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日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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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反应,就像雕像一样,黑暗中她的轮廓在我眼里却无比分明。我心里升起一个念头:那个人不是小南!那么,她是谁?
我抬起手,慢慢握住胸前装着楞严咒的坠袋,我想,不管那是谁,我也要过去看看。
可是,还没等我念头转完,她却慢慢地动了,慢慢地向我侧过头来。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觉得她似乎是在笑,一种很奇异的笑。我不明白我是怎么看到那笑容的,但那笑容却像印在我眼前一样,挥之不去。那是一种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我看不懂隐藏在那下面的含义。
我也慢慢坐起身来,我的手仍然握着胸前的坠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我说:“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她不说话,仍然保持着那个侧着头的姿势和笑容,又过了一小会儿,她忽然像是发出一种叹息的声音,一下子躺了下去。
仿佛是同时的,我又听到了熟悉的,深沉的呼吸声,那是小南睡得很熟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就坐在那里听了好久,才慢慢地松开手。发现,我的手心里居然都是冷汗。
一晚上似乎也没怎么睡着,眼前总是反复重迭着方才小南那诡异的笑容。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念诵着《心经》中的语句:“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我一再地提醒自己,心要平静,一定要平静,面对它们的试探,我不能紧张和害怕。
就这么一直迷迷糊糊地躺着,直到远远近近的鸡啼声相递着响起,窗棂上渐渐出现了清晨的微光。那些檐下的鸟儿们又开始聒噪了,不是你一言我一语,而是大家一拥而上地乱叫一气。看来今天的天气放睛了,可以上工了。我看了看窗外,果然,天是晴的。再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索性起来穿衣服。拿过表看了一眼,才五点多钟。我怕吵醒了小南,就没敢去洗漱,又不能看书,因为光线还不是很亮,于是干脆就放松自己盘起腿坐了一会儿。眼帘微合,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慢慢变得沉静,一个弹性而又质量十足的场逐渐包围了我。我尽量放下心来,让一切沉下来,包括那些泛了一夜的思绪的沉渣。这个时候是不会被打扰的,阳气上升,它们已经退开了。
再度睁开眼睛,已经六点半多了。我看了一眼小南那里,她居然还在睡,而平时这个时间她已经起床了。我走到她床边,看到她睡得很熟,根本没有要醒的样子,就犹豫是不是该叫醒她。想了想,我还是没有叫她。让她再睡一会儿也好,她昨天晚上大概也没有睡好吧。但我想等她醒来问问她昨晚的感觉,虽然我不会把她昨晚的举动说给她,但我想知道她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没有。
七点了,她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我有点着急了,再不起来,早饭吃不到,上午上工肯定会饿,坚持不下来的。我伸手推她,她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再大力地摇她,她也只是翻了个身,还接着睡。这时我觉得不太对了,小南平时不会这样,她是个不爱睡懒觉的人。我不断用力地摇她,大声叫她的名字,好半天,她才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口齿不清地问:“干嘛呵?”
我松了口气,不管怎样,醒了就好,刚才有一刹那我居然还怕她会不会就这样不醒呢。我说:“别睡了,小猪。你看看都七点了。天晴了,今天肯定要上工,再晚会吃不上饭的。”
她“哦”了一声,翻个身,居然又睡上了。
我呆呆地看了她数秒钟,这才反应过来是她还在接着睡,于是就扑上去用力把她掀过来,叫道:“喂!喂!你听明白了,今天晴了要上工,你快起来呵!”
她半睁着眼看了我一会儿,又闭上了。
我感到,她的确是有问题了。
怎么办呢?我想了想,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她弄起来再说。
费了好大的劲儿,我终于把小南从被子里拖出来了,她揉着眼睛,呵欠连天,一脸不情愿地穿衣服。我打量着她,她的脸色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看上去除了困,好像也没什么不舒服。我想,大概是我神经太过紧张了,以至于草木皆兵,其实她也许真的只是没睡醒而已。
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02:00
吃早饭的时候,我抽空问她:“昨晚睡得不好吗?怎么早晨起不来了?”她吃着鸡蛋一边摇头,含含糊糊地说:“没有呵,睡得好极了,梦都没做。”
我看了看她,真的很正常的样子。好吧,那就放心了。我也把昨晚的事暂且放到一边,不去想它。毕竟闲了差不多一周,大家都急着赶紧去工地继续发掘,我们一忙起来,更是什么都忘了。
工地是分开的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个地方考古所的师傅跟着。我们这个区的师傅还很年青,不到三十岁,是个蒙古人,长得很高很结实,说话有口音,不仔细听就有些听不懂。他很沉默寡言,在女生们的眼里是个很酷的形象,不光因为他的样子,而且他的专业很好,多复杂的地层现象他都能理得清清楚楚;拿手铲刮一刮面,往往就能把下面的情况说得八九不离十,屡试不爽,让大家佩服得没话说,只能在心里暗暗赞美。别的区的师傅当然也很棒,可是因为我们这个区的师傅还有比较酷的外部形象,所以相比之下,难免让别区的同学(其实主要是女同学)嫉妒。
这个师傅我们都习惯称他做“小李师傅”以区别于另一个区的“老李师傅”。刚到这儿的时候觉得小李师傅太闷了,简直就是块会动的石头,你问他问题他都没什么反应,光是带着你到有问题的地方,他去解决,你在旁边傻看着。我曾经很气愤地对小南说:“这算什么呵,他当然都会,可是我们不会呵,难道他就不能开开尊口教导我们一下?”小南却笑嘻嘻地说:“小李师傅多酷呵,我们这个区的女生都希望和你们交换工地呢,你别得便宜卖乖的。”我郁闷极了,我得着什么便宜了,有什么乖好卖的?
但相处了数日,渐渐发现小李师傅原来还真是很不错的。他只是不喜欢讲话,但是为人非常真诚豪爽,而且做事认真,不讲条件。有时民工偷懒(我这个方里的民工不是大娘就是大嫂,一色的老龄化娘子军);他也不和她们废话,就自己拎起她们的工具来刨土,他一个人刨几下,就够那十来个人刨大半个上午的,她们就站在旁边啧啧称赞,都是当地土话,我也听不懂,但我想大概意思就是这个男师傅干起活来很是要得呵。不过一旦碰到要做细的地方,他可是一下子也不含糊,细得让我这个女生都自惭不如。就这样,我和他学到了很多知识,不是靠说的,而是靠实际的操作,我从对他有一大堆意见到敬佩,其过程大概经历了半个多月之久。我也试着慢慢地多和他交流,发现其实他还是很好沟通的,只是天性不愿多讲话,但一开口就让人惊讶原来这是个很有内容的人。他是几个技工中唯一的大学生,而且兴趣爱好广泛。最让我佩服的,是他有一肚子的蒙古的传统歌谣,他说那是他妈妈从小就教给他的。这些老歌谣在一代代的蒙古人中流传着,传统的蒙古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忘掉它们的。他还读过很多蒙文写成的古老书籍,这当然是他有语言上的优势。不过他自己也说,很多的蒙古人都已经不读这些了。
每天蹲在探方边看着民工挖土的时候,我总愿意和小李师傅聊天。很多人都奇怪我们在聊什么,因为小李师傅很少和人聊天,所以大家想不出和他有什么话题。不过由于我对蒙古这个民族的兴趣以及在这方面的一星半点儿知识,我们还是颇有可聊之题的。聊多了,就天上地下无所不聊了,而这一天,我就和他聊起了关于怪力乱神的问题。
我提起这个话题主要是因为昨天夜里的事,这件事虽说已不让我那么紧张了,但至少在我的心里还是留下痕迹,脑子里有时就会想到。正好民工挖土时我们也没什么事,我就和小李师傅蹲在探方边上聊起来。我问他,蒙古人是不是也很相信鬼神?他信吗?我问的时候心想他十有八九会说不信,因为看他的样子就是那种阳气很旺的人,这样的人很少会遇到这种事,当然也就很少信。没想到,他想了想,却回答我说,这种事情的确不好说。因为他也遇到过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
我听了,大感兴趣,立刻要求他讲出来。他倒也不隐瞒(那不是他的风格,他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就给我讲了两件事。
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03:00
一件事是他还没到考古所工作之前,当时他只有十七、八岁。他的家住在后旗,那儿有很广阔的草原,而且到了夏季草长得很长,可以长到一人多高,骑着马在草原上走,会觉得整个人都浮在一片碧绿的草的海洋里。那天他骑马出去办事,傍晚才返回。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能见度不是很好,但他说那天的确是很远开外都看不到人影,这倒也正常,他家住得比较偏,不节不日的时候有时一天都不一定看到人。马儿识得路,所以他很轻松地放着缰绳走,随便看着四处的风景。可是,就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他的马突然一惊,长嘶一声人立起来,要不是他反应得快,差一点就把他掀到地上。好在他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骑术不差,反应过来以后,就立即勒住了马。他知道,只有在遇到猛兽或是极为危险的情况时马儿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可是这片地方他常跑,并没听说过有什么猛兽出没。他控制着惊慌不安的马,四下警惕地观望,并没看到什么。长长的草在风中波涛翻滚,夕阳在天边划出血红的一道,一切似乎正常,却又令他有一种莫名的紧张。这时,他的马朝着一个方向又长长地嘶鸣了一声,暴跳起来,即使是他手上勒紧了缰绳,都差一点儿控制不住。他朝着马儿嘶叫的那个方向看过去,当时吃了一惊。只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有三尺多宽,圆形的,擦着下面起伏的草浪迅速地向他这个方向移动过来。当时他有一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因为在他的所知里他无法判断出那是一团什么东西。那东西根本看不出什么样子,只是黑黑的一大团,而且绝对是悬空移动的,因为它虽然擦到了草尖,但下面明显再没任何东西,而且草里也看不到什么东西移动的痕迹。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他根本没太多反应的时间,就到了距他十几米开外。他胯下的马狂躁起来,不安地蹦跳着,他也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应变措施,就干脆一咬牙,打马向那团黑东西冲了过去,半途中腾出一只脚,拎起空出的马镫,抡圆了,就在和那团黑东西擦身而过的时候,用力地砸了过去。
“后来呢?”我听得入神,紧张地问。
小李师傅搔了搔头,微笑了一下,说:“后来……后来我就回家了。”
我晕。我说,“我是问你打没打到那东西。”
“没有。”
“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
看我一脸的不甘心,小李师傅就又补充了一点儿:“后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