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日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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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最开始不少地方考古所的老师傅解放前就是做这一行的,他们的眼力和经验绝对不是院校的培养所能达到的。
还没到上工的时间,我和小南在探方里面的土阶上并肩而坐,享受着暖暖的太阳下静默的时光。像这样没有民工吵闹聒噪的时候是很少的,周围的一切立刻变得凝固了一般,只偶尔从远远的老乡家那边传来几声猪叫。
又过了一会儿,小南终于打破了沉寂。她说:“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我知道她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我没看她,只淡淡地说:“是韩姐做噩梦了吧。”
小南说:“我想不会是这么简单吧?只是一个梦,她会反应那么强烈?我也做过噩梦,可我从来也没被吓成那样子。”
我侧过头看她,说:“人和人对恐惧的免疫力不一样,你本来也比较坚强,所以自制力要好些。”
她摇摇头,眼里掠过一丝担忧的神情,说:“只怕,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我笑了笑,说:“那你说点复杂的让我听听。”
小南说:“到这里来的人,除了你,小雪、我、韩姐,都做过可怕的噩梦,你不觉得这个不正常吗?再说,你也说过,这屋子不对劲。”
我说:“屋子是不大好,但这段时间不是还比较太平吗?疑心生暗鬼,你想得多了,只怕会更糟。噩梦代表不了什么,情绪紧张就会导致噩梦。韩姐这些天长途跋涉,紧张疲劳都有了,再加上如果她是那种身体敏感程度较高、胆子比较小的人,像这样的情况很容易出现。你最好不要这么疑神疑鬼,像你从前那样什么都不信,我看倒比现在好。”
小南说:“有这么多奇怪的事发生,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解释不了的东西,又回避不了,要我不想怎么可能?”
我说:“想了又怎样?除了增加自己的过度紧张,还有什么作用?”
小南没理我的话,自顾自陷入了沉思当中。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手,说:“对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我被她冷不防的举动吓了一跳,说:“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她说:“其实这几天我就在想这件事,但感觉上总是不确定。有时我不明白那是我记错了呢,还是真有其事,所以一直也没说。昨晚我睡不着的时候又想到这件事,突然觉得特别清楚,所以我想今天和你说说。”
我说:“那你说吧,我听着。”
她说:“有几次,我好像听到一种声音。”
我心里一动,问:“什么声音?”
她说:“好像是在叫我,说,小妹,过来,小妹,过来。要是我没记错,那应该是个女人的声音。奇怪的是,听到这声音,我就觉得心里高兴,高兴得不得了,特别想去找她,但是我又找不到她在哪里……”
我突然一下想起了那天晚上,回寝室的路上,小南问我听没听到什么声音那件事。
我问:“你怎么知道就是在叫你?说不定是哪个老乡在喊人,被你听到了。”
小南摇摇头,很肯定地说:“不是。绝对不是。”
我说:“为什么?”
她呆呆地怔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能感到,我好像觉得,那声音,是在我脑子里面发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我的手。只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手居然变得冰凉。
暖暖的阳光下,一丝寒意慢慢地透入了我的心中。
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21:00
本来早知道,发生的这些事,的确有些怪异。但听到小南这么说,我还是感到阴阴的凉意。定了定神,我接着问她:“既然你说听到那声音在叫你,你答应了没有?”
她迟疑了一下,说:“这个嘛,我记不起来了。好像是答应过?我没印象了。”
“那么这种情况出现过几次,你能想起来吗?”
她费力地想了好半天,摇摇头,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止是一次吧?至少在我感觉上,不止是一次。这个我真的想不起来,再想下去,我的脑子里好像就空了,什么都没有了,连刚才对你说的那些事我都没把握说它是不是真的有过了。越想,越空白。”
她用手指用力揉着眉心,很头痛的样子。
我马上阻止她说:“好了,不要想了。既然你不确定,它就未必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是佛经上说的话,我觉得有道理。想多了只能增加苦恼,不如放手。但是你一定要记着,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不要回答,只当没听见,告诉自己,这是幻觉,马上醒过来。记住没有?”
她似听非听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问我:“如果我答应了,会怎么样?”
我说:“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都说听到没来由的这种声音叫你,最好不要答应。话又说回来,这也许只是你某个梦境留下的痕迹,让你觉得似乎有过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昨晚看到韩姐这件事,你感到紧张,就把这个也联系进来了?”
她说:“我是觉得紧张。昨晚我再回去躺下的时候就没怎么睡着,把从前的事都想了一遍,包括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害怕。我也知道我不应该这么敏感,本来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说:“韩姐的身体一定比较弱,所以她的感觉要比我们更强一些,反应也就比较大。屋子虽然有些问题,但只要我们不理它,就算真有什么,也会自消自灭。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嘛。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韩姐的紧张情绪缓解开,这样对大家都好。我们要是先乱了,只怕她会更紧张。她虽然没说,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害怕,只是和我们不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我觉得她人不错,我们两个尽量对她好些,让她把心放宽,也许就什么事都没了。”
小南点点头,说:“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不错,我会对她多照顾的。大家都出门在外,本来就得互相照应着。但是,我只害怕这样的事会不会再发生?对了,还有,后来你为什么要和她换床?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以前我听说过,长期没人住过的床,尤其是带行李的那种,容易招来一些不好的东西附在上面。身体稍弱的人睡在那里,就会被影响。我看她做噩梦,就想到这个,反正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拿这个试一下嘛。说不定换过来,她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小南说:“那我们来之前,这些床不都是空着的?难道只有我们几个做噩梦?”
我说:“这个你要我解释,我可说不清楚。只是人的阳气有强有弱,所以受干扰的程度不同吧。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个大坟岗,你看,墓迭着墓,阴气盛很正常嘛。反正我信这个,但我不怕这个。它有阴气,我们有阳气,相比之下,它该怕我们才对。退一步说,做考古本来就免不了和墓葬、遗址打交道,想那么多还不如不想。我就不信,就凭我们三个人的阳气,怎么就不能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吓跑?”
小南想了一下,说:“嗯,你说的有道理。从现在开始,不想它了!每天想这些,还干什么考古。忌讳多了都是拿来捆自己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笑说:“这话说得好。今晚回去我们也写道符,上书:‘考古人员在此,百无禁忌’,贴到门上,吓跑那些东西。”
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23:00
不知是我和小南信心起了作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自从那晚上韩姐的噩梦事件之后,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我们的生活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问题。韩姐和我们两个很快就相处得亲如姐妹,三个人好得不得了,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人们常说女人聚在一起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极其平衡,没有厚薄。究其原因,大概还是和性格与人品有关系。都不是计较的人,都比较直爽,尤其是韩姐。她虽然是汉族,但从小在内蒙生活,性情里充满了蒙古族的豪放直率,说话从来不转弯,而且爱憎分明,看不惯的事情,不会放在心里。即使她那么喜欢我和小南,但我们一旦有什么她认为不对的做法或想法,她就会立即指出来或是表示明确的反对。受她的影响,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很是透明,从不会有什么藏在心里的想法或是不快,大家在一起总是亲密而快乐。
我和小南没再和她谈过她刚来那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更没有和她谈起过她没来之前的事情。不过自从我和小南在探方里谈过之后,我们都尽量调整情绪,每天积极快乐地做事,使韩姐的情绪也很快受到我们的影响而变得开朗多了。再加上自那以后的数天一直没任何怪异的事情发生,一切都正常得不得了,所以那件事的阴影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韩姐的工作态度是最让我佩服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守时,这么有责任心的人。她每天为自己规定好要画的器对象数,什么时候画完什么时候才休息。这儿工地上的一切都是临时添置的,她唯一的条件就是一张桌子,一个台灯和她随身带来的画图工具。因为电压不稳,台灯的光总是忽明忽暗,而她透在硫酸纸上的图,细处的笔划几乎细若发丝,遇到花纹繁复的器物时,细节功夫更是不能马虎,且明暗关系全都以点绘的方式表现,这样的灯光条件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差了,可她手下出的每一张图都堪称是艺术品,精美得很。尤其是当地出土的一些民窑烧造的瓷器,瓷质粗糙不说,画工拙劣之至,那些线条往往漶漫不清,可她却能把那些线条所表现的东西画得清清楚楚,而且看上去非常好看。我和小南看得眼睛发直,都说看韩姐画的线图要比看那些瓷器上的图清楚漂亮多了。她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坐在屋子里画图,根本没有什么休息时间,有时要画到半夜。屋子里堆满了她要画和未画的器物,我和小南的床下堆的都是些陶罐、骨灰坛之类的东西,搞得我们寝室里的空气和库房里一样呛人。那些东西总是散发出强烈的怪味,混合在土腥气里,人从外面一进到屋子里尤其感觉明显。因为毕竟是冬天,窗子开得有限,通风不好,以至于隔壁的女生一来聊天,打开门就说我们的屋子好像个大墓室,一屋子的随葬品外加一股怪味,最可怕的是三个墓主居然还是活人。
不过我们三个人倒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开着玩笑起床,开着玩笑休息。韩姐很淘气,最擅长讲笑话和做模仿秀,她模仿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惟妙惟肖,让我和小南惊叹她极具表演天赋。尤其她对小刘师傅的模仿,更是令我们笑得前仰后合。小刘师傅的家在内蒙与山西的交界处,从小又到处走,使他的口音怪而好笑,而且很难让人听清。韩姐和几个师傅都是一个单位的,开玩笑开惯了的,她经常用小刘师傅的怪口音和他说话,让老实的小刘师傅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她还给我们模仿当地考古所一位老师来打麻将时在麻将桌上的样子,着急的时候就用当地的话骂粗口,出牌的样子气急败坏,不过这些一让韩姐学出来不但不粗,反而搞笑得很。我们晚上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会不好好说话,用工地上一些人的口音和方式来说,我们一听就知道她学的是谁,笑得我和小南在床上打滚。
我的探方做完之后,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