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屋顶 作者:[苏联] 亚·博罗德尼亚-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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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莫斯科的列车上,整个归途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丽达心里明白,所发生的一切与阿列克谢毫无关系,但是当他要拉她的手时,她的手却莫名其妙地缩了回来。在莫斯科车站,他们就这样冷淡地分道扬镳了。
她慢慢平静下来,下意识的厌恶一旦过去,种种问题便油然而生。丽达一边拨电话号码,一边自欺欺人地找借口:“我得把那些问题弄清楚,否则怎么能忘掉?!”其实,她只是从心里想听听阿列克谢的声音,想看见他,直视他的眼睛。
“是阿列克谢吗?”丽达拿着话筒问,同时竭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以免暴露出不期而至的激动,“你在听我说吗?”
“丽达,是你吗?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电话?我以为,你已经离开莫斯科了。”
“我能上哪儿去,我在这儿学习哪!听着,我们得碰碰面!我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你。”
“你想什么时候?”
“现在,怎么样?找个地方,你有空吗?”
“没多大空。不过,假如方便,你上我这儿来吧……”
“当然,我来,你说地址吧。”
大学生宿舍位于地铁沿线,距丽达的大学乘无轨电车不过四站路,找到它并不难。但要进去做客却并非易事。吹毛求疵的值班员对丽达的身份证审视了好一阵,而后又用了好长时间给某个人打电话,确定她的探望时间,以致她气得几乎把自己的新鞋跺坏。最后值班员终于放下话筒通知说:
“现在是20点56分,探访时间允许延长到1点20。如果您不按时出来,会有麻烦的,姑娘。房间是301号,在三楼。”
阿列克谢的单间使丽达大为惊讶,她本来以为会看到通常那种既脏又乱、酒气扑鼻的集体宿舍。想不到学生住的陋室里竟然装有电话,同时她也领悟到值班员的要求是正确的,探访时间之外不应逗留,逗留下去绝不会有好结果,不是留宿就是喝酒,而喝酒又必然导致留宿。
丽达习惯于一切由自己做主,随心所欲地安排调度,而今不得不屈尊俯就,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当她看到开门迎出来的阿列克谢时,所有的气恼顿时不知去向。他高兴地看着她说:
“你好!请进……你要喝点什么?”
“你打算让我喝什么呀?”
她投身到一张大皮圈椅里,仔细打量起房间来。皮圈椅还是温热的,宽大的扶手上放着一本英文版控制论方面的书。屋里除皮圈椅外还有一张大书桌,桌上立着一台没有打开的电脑。另外有一个旧的圆形柜橱。这里连沙发也没有,地板上铺着一块破的长条粗地毯,折叠床上面铺着灰色的被褥。
“咖啡?威士忌?还是酸牛奶?”
丽达心情突然舒畅起来。眼瞧着对方站在那里孤立无援,感到十分滑稽可笑,这就是那个她曾经一见倾心的阿廖沙,那个曾经建议她喝酸牛奶的小伙子。
“我喝有橙汁的威士忌。”丽达用手指头打了个概子说,“我希望,你这儿有橙汁。”
橙汁自然没有。阿列克谢到小橱房里调配了两杯鸡尾酒,在冰箱里找到半罐菠萝罐头和一些冰块,然后用高脚实验杯盛满酒放在丽达脚旁的地板上。他说:
“没有麦管,如果你乐意,我可以给你干净的导管。”
丽达摇了摇头,笑笑说:
“不,用不着。”
他们碰了杯,一饮而尽。
“我记得上次你没有梳辫子。”
“这不是假发,”丽达把杯子放在扶手上,放下粗粗的辫子说,“瞧,是我自己的头发,没有它,别人就不认识我啦,上次剪头是有原因的。”
“算了,说吧,出了什么事?你不会平白无故来这里的。”
“没事。”丽达是真心愿意和他见面,但是表面上又想不露声色,“只不过有几个问题问你。”
丽达把鸡尾酒喝干,不知怎的,竟然将空杯子递给了阿列克谢。
“你想知道什么?”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所有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在这目光下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丽达感到很尴尬,她明白,时间拖得越久越糟糕,于是她心里想到什么,便立刻随口提了出来。
“譬如说,我想知道,列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知道我指的是谁,那人先威胁你,后来脑袋挨了揍,被送到急救车上,等夜里我们在车站搜索时,他又在摘了钩的车厢里遭到了枪击。你能对我说说他是怎么一回事吗?”
“好奇心折磨着你?”
“就算这样吧。”
“好吧,可惜,我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谁。这一点我得查清楚。老实说,我实施‘银百合计划’时,一开始就出了问题。直到现在我自己都不明白其原因何在。”
“难道真有什么人能让你上当?”
“他是惟一在公司里买百合花胸针的人,”阿列克谢说,“而且他第一个去运用它,一切都做得准确无误,分毫不差。不料操作程序竟比我拟定的提前了一小时。当时我真怀疑这个人对我了解得比我自己还要多。后来,我突然失去了这个人的踪迹。请注意,我失去了他的踪迹,而他又提前进行操作,也就是说,他能注意到我的每个行动。这真吓了我一跳。好不容易我才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卡片找到他的去向。以后,我就在列车上遇见了这个彼得·彼得洛维奇,你说,我能怎么想。”
“巧合的因素排除了吗?”丽达问。
“你瞧,巧合的地方也太多了。匪徒袭击列车,同时另一个黑帮就去洗劫工厂,一个似乎与此毫不相干的人却带着特殊的西瓜,我到底应该怎么考虑呢?”
“等一等,”丽达竭力回忆着那件事的细节,“在摘钩的车厢里他们枪击的就是这个人吗?”
“对。”阿列克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喝干自己的酒说,“他被打死了。你知道我担心什么事吗?从内务部的报告里我知道,是匪徒拿走了西瓜。你还记得在车站上交换西瓜的事吧?这个交换加上国际刑警组织的材料,证明西瓜里藏有白粉。”丽达点点头。
“可是现在他们在哨所里的信号灯旁边把它吃掉了。想想看,冒着防暴部队的枪林弹雨,好容易弄到的西瓜,只是为了尝尝它的滋味吗?结论只有一个:西瓜是干净的,里面没有任何毒品。”
“天大的玩笑!”丽达说,“也就是说,你弄错了,这个彼得·彼得洛维奇一开始留在车厢里的就是个普通西瓜,后来夜里返回来拿西瓜,结果吃了枪子儿。假如我理解正确的话,他是被杀害了?”
“也不完全!”阿列克谢反驳说,“这儿有好多疑点,老实说,我认为,他纯粹是为了算计我、利用我。由于我把他当成了毒贩子,才会认为毒品藏在西瓜里。”
“你凭什么认定他是毒贩子呢?”
“他钻到别人的电脑网里,那儿有他的案卷和相片。后来,这些东西又消失了。我对他一无所知,而他对我却了如指掌。他的技术可能比我高明得多,为什么要算计我呢?”
“现在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一定,假如彼得·彼得洛维奇死了,他的遗体就该送到陈尸所去。但是没有,我专门查证过。”
“就是说,他还活着?”
“我想是的。有个人在干预我的设计,我偶然发现了他的踪迹,这人检查了我的全部活动,但我却弄不清这人是谁。”阿列克谢突然住了口,摇摇头,他那漂亮的长发立刻潇洒地披散到双肩上,这时他改变了语调,问:“你来就为这事?”
丽达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你留下来过夜吗?”
他们默默地小坐了一会儿,丽达从手包里拿出纸笔开始作画。
“你知道,我的视觉记忆特别好。”不一会儿她就把一张肖像画递给了对方。
彼得·彼得洛维奇正跃然纸上望着他们,画虽简略,却极为神似。
“我走了。”她悄悄说,“以后我再留下陪你。据我所知,你们的值班员可是够厉害的。”
2
在科沙重伤住院期间,连续不断的噩梦把他折磨得筋疲力尽。后来,一切似乎都过去了,他获得了各种新的证件,变成了一个完全奉公守法的公民,有户口,有工作,只不过偶尔动作过猛时,会感到脊椎骨上有一丝针刺般的疼痛。这使他回忆起那辆该诅咒的机车。不料,突然间噩梦又缠上了他。一切恍如真事:他站在一个大煤堆上,狂风撕破了他的上衣……他一低头,看见那枚小小的银百合胸饰就在自己脚下,他伸手去拿,银百合向下滚去,他的整个身体也随之沉向黑洞洞的深渊,科沙一下子吓醒了。
他仰面躺着,盖着轻柔的毛毯,身下摇曳着较和的弹簧。房里一片昏暗,玛丽娜习惯于不要任何亮光过夜。她说她买了那些厚实的窗帘,但是科沙知道,这是她在公司里偷的,就在他上班的第四天。
他出院后被安排到“光谱”公司工作,生活显然不如住院时舒适。玛丽娜在那里摆弄电脑,而他却套着黑套袖,每天吕小时,每周5天(有两个休息日),沉浸在别人的会计结算报告里。假如他能找出客户隐瞒的利润,便可以得到利润的分成。不过,客户担心出事,从不隐瞒自己的利润。既然不带他去作案,给他的钱也就不会多,一般来说刚够他开销。此外可以每周去一次饭店,包括付出租车费。要是还想购买一些私人物品,多半就只能有心无力,望物兴叹了。
“你喊什么?”玛丽娜问,“又梦见机车了?”
“机车!”
科沙在床上翻了个身,换个位置以便看着她。玛丽娜坐在桌旁,俯身在小小的监控器上,看不见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你为什么又光着身子走来走去?”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摸床头小桌上的酒瓶。
“你去给我买件睡衣,我就有穿的啦!”
“发现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快啦!”
微型电脑的荧光屏亮了起来,黑暗中显现出她的脸的轮廓,键盘上手指的动作更快了。科沙知道,玛丽娜工作时根本不看手指下的键盘,一看到她在灵巧地操作,他就觉得十分惬意。
“你那个小玩意儿就快找到了!”她说,“至少我们马上便能弄清它放在什么地方。”她把一绺挡住眼睛的头发向后抿了抿,继续敲打着键盘,又说:
“也许,你再也不用苦恼了,你对那玩意儿既然这么朝思暮想,干脆我们把它买回来算了。”
“用什么买?它值25000美金,我现在连买一件睡衣的钱都不够。”
“睡觉去吧,工作留到明天再说!”
“明天我休息,你自己工作吧。”
科沙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与玛丽娜同居已有一个多月,但是直到现在还弄不清她是什么人。当初在警察局偶然相遇,全靠玛丽娜及时通风报信,他才得以从安全局的拘捕下脱身。后来的经历证实,她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