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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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问道:“老五呢?”
良辰咳了咳,“仿佛说是给苏姨娘折腊梅花去了。”
谢夫人的脸色越发不好,低声斥道:“这个孽障!媳妇有了身子也不上心,还整天在姨娘的屋子里鬼混。”
良辰不好相劝,小声问道:“要不……,打听一下到底说了什么?”
“能是什么好话?打听不出来的。”谢夫人摆了摆手,“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不想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先放一放,年后我亲自去问老五媳妇。”
良辰见事情打住了,也就不再多嘴。
反倒是谢夫人静了静之后,又叹了口气,“那天普世师太挺灵验的,却不肯给老大媳妇下批语。”摇了摇头,“后来老大媳妇送人出去,回来情绪就不好,不知道到底听了什么,其中怕是……”
大儿子的婚姻、子嗣一路坎坷,由不得自己不悬心。
初盈自己更加担心子嗣的事,甚至有些害怕,只是眼下实在顾不上这茬儿,光是忙着家中琐事,就已经快要脚不沾地了。
年末这天更忙,外命妇还得赶去皇宫赴中午的宴席。
初盈一身诰命服色盛装打扮,跟安城郡主一起出了谢家大门,到了皇宫门口,凝珠等下人都被留下,另外有地方暂时安置。
在内侍的引领下,各自坐了一顶小轿往宫内走去。
外命妇们按着品级高低排序站立,接着去了一座大殿,等两宫太后和皇后到来,再接着便是一番惯例的仪式。
等到一番拜祭忙碌之后,便是天家赐宴。
两位太后不过象征性的说了几句,饮了几口酒,便一起回了懿慈宫,剩下的都是皇后初慧的事,流水似的宴席很快摆了上来。
初盈虽然早就想和姐姐说话,眼下却不是时候。
“四姨!”赟哥儿上前拍了一下,笑嘻嘻道:“给我带了什么好玩的?”
开春就五岁了,眉眼机灵、异常淘气,他在皇子里头占了嫡长,人人都让着他,加上还没有入学,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
乳母方嬷嬷在旁边干着急,小声道:“二皇子,咱们回去皇后娘娘那边可好?”
赟哥儿根本不理她,只去拉扯初盈,“四姨,我都盼了大半年了。”
以他的身份,平时不会有人给他小玩意儿,也不敢给,而宫里允许他玩的有限,早就玩腻了。
眼见众人的目光看了过来,初盈赶忙笑吟吟的揽了他,低声道:“好几样呢,都放在偏殿让人看着,等会吃完饭,再去取给你好不好?”
“好。”赟哥儿想了想,“那我跟四姨一起吃。”
方嬷嬷轻轻扯他,“二皇子。”
“你去跟母后说一声。”赟哥儿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我在这边陪着四姨,让她不用管我。”四处看了看,在不远处另一桌看到了宋氏,“等下我还要去给外祖母敬酒,忙完就回去了。”
小孩子说大人话,惹得一桌女眷掩面窃笑不已。
方嬷嬷被噎得说不出话,又不好强行把人拉走,等下弄得哭天喊地的,头一个受罚的就是自己,只在旁边干瞪眼。
“嬷嬷。”初盈也是好笑,说道:“就坐一会儿,等下我亲自送二皇子回去。”
方嬷嬷只得作罢,但却不敢走开。
两个小宫女搬来一张椅子,赟哥儿上去坐了,缠着初盈要听外面的新鲜事,两人低着头嘀嘀咕咕的,玩得十分的好。
等到宴席一开,各种丝竹声、欢笑声,很快把二人的说话声掩盖下去。
初盈一面陪着赟哥儿说着话,一面不时往席面四周看几眼,估量着时间差不多,就先送外甥过去,不然宴席结束时人多太乱,容易生出事端。
一个穿着体面的大宫女从侧门进来,走到初慧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初慧面色没有变化,手上的筷子却停了下来,继而点点头,对蒋昭仪几个位分高的嫔妃交待了几句,继而起身离了席。
蒋昭仪举起酒杯,笑吟吟道:“大伙儿用菜,皇后娘娘去换身衣裳就来。”
无缘无故的去换衣裳做什么?肯定是后面出了事,诸位外命妇都是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会多问,跟着蒋昭仪举了杯。
初盈有些担心,只是也不好离席跑上去询问,看了看蒋昭仪几人,蒋氏明媚、李氏温婉,而今年里晋封最快的孙昭媛,脸上还略带了些稚气。
寻常的大户人家,有三、两个妾室通房不奇怪,但绝不会几年添一个,几年再选一批新人,往往过一辈子也还是那几个人。
…………可是后宫就不一样了。
初盈看着那些叫不上名号的宫妃,想着以后还会越来越多,再想起姐姐,真是越看越叫自己胸闷,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忍受的。
“四姨。”赟哥儿轻轻推她,“怎么不接着说了?”
“哦。”初盈这才回过神来,笑问:“刚才说到哪儿?好像是……”嗅了嗅,怎么觉得好像有烟的味道。
“不好啦!”有人高声尖叫,声音从后殿传到前面,“快来人啊,走水了!”
初慧不在,蒋昭仪等人根本压不住场。
加上后殿跑出一群慌慌张张的宫人,浓烟的味道也随之弥漫开,殿内众女眷都是惊吓不已,惊惶的、离席的、推攘的,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初盈亦是惊吓不轻,出于本能先把赟哥儿抱了起来,往殿门外急走,朝不远处的宋氏喊了一声,“娘,快点出去!”
“二皇子。”方嬷嬷脸色大变,身后还有两个小宫女也追了出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宋氏跑出了门,惊魂未定的看着女儿和外孙,四周是乱糟糟奔走的外命妇,连说话都要扯着嗓子。
方嬷嬷急得跺脚,“管不了了,咱们快点回凤栖宫再说。”伸手接过一脸惊吓的赟哥儿,搂在怀里拍道:“别怕,别怕。”
宋氏母女跟在后头,急急忙忙从侧门穿了出去。
走了一段,初盈突然扯住方嬷嬷,小声道:“嬷嬷,你不觉得事情不对劲吗?”看了看母亲,“偏巧皇后娘娘有事走了,接着就走水了。”
方嬷嬷是在后宫浸淫多年的人,刚才一时着急,此刻被初盈一问,脸色微变,眼里光线亦是惊疑不定,“这……,是有点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的一段儿挪到后面再用,剩下的是今早赶的,没检查了~~~
98、凛冽(中)
初盈几个站在一处空地,清凉肃杀的冷风吹过,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赟哥儿被大人的脸色吓住,搂着方嬷嬷嚷道:“嬷嬷,我怕……”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皇后的离席很是突然,必定是后面出了什么要紧的事,走水的事又很蹊跷,如果这其中有什么阴谋的话,…………那么目标多半就是赟哥儿!
皇室里的嫡长子,暗地里盯着他的人太多了。
方嬷嬷摇了摇头,“不行。”目光闪烁不定,喃喃道:“眼下这么乱……,咱们若是冒冒失失的往回走,只怕有些不妥当。”
从外命妇赴宴的大殿到凤栖宫,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而后宫的布局,又大都喜欢弄个九曲十八折,连廊、花园、假山、池塘,一路能藏祸害的地方太多了。
宋氏用自己的披风给赟哥儿加了一层,焦急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站着,吹一小会儿就会受凉冻住,要不找个地方……”
可惜皇宫虽大,但又有哪个地方是安全的呢?
“去太后宫里。”初盈突然道。
“懿慈宫?”宋氏抬眼看她,方嬷嬷亦是睁大了眼睛飞快思量。
“对,这里离懿慈宫不远。”初盈飞快的分析,“而且不管是真的有蹊跷,还是仅仅碰巧而已,都不能拿着二皇子去赌运气,万一……输不起,也不敢,反正眼下这么乱,我和母亲不常来宫里,一时跑错了路也是有的。”
不管有谁想做手脚,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追到太后宫里去,…………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方嬷嬷只犹豫了一瞬,便把赟哥儿交给了宋氏,继而把他身上小披风抽了出来,目光坚毅道:“你们带着二皇子走吧。”
别人信不过,皇子的外祖母和小姨却是信得过的。
“嬷嬷你呢?”
“我是不好走错路的。”方嬷嬷很快做了决定,说道:“我和白露她们回去报信,让皇后娘娘赶快过去接人,你们带着赟哥儿过去就行,一路上都有人看着呢。”
每一处、每一个门口都有宫人,一路的人看着赟哥儿去了懿慈宫,即便背后黑手是孙太后本人,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灭口,再对孙子做点什么。
如果最后什么事都没有,赟哥儿去祖母那里,也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
“嬷嬷……”赟哥儿有些不情愿,却被宋氏搂得紧紧的。
“快走。”方嬷嬷吩咐了白露二人几句,分成三个方向各自离开,自己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用披风裹了一盆花抱进怀里。
一咬牙,脚步匆匆朝凤栖宫方向快步而去。
一个小宫女走到内殿门口,低头通报,“启禀太后娘娘,晋阳公夫人宋氏殿外求见。”
孙太后正在为一盆花枝摆设修剪,闻言手上力度一猛,“咔嚓”剪掉了一簇嫩枝,静了静,缓缓收回了小银剪,“让人进来。”
皇后的母亲和妹妹到了门口,总不能无故拒见。
“皇祖母……”赟哥儿一路上被教了话,下地便朝孙太后怀里扑,呜呜哭道:“孙儿好害怕……”不管身边的宫女们怎么劝,就是死死拽着不松手。
“给太后娘娘请安。”宋氏和初盈都行了大礼。
孙太后看了看怀里的孙子,再看向宋氏母女,眼里的光线幽幽静静,有一种在后宫多年的沉静深邃,含笑问道:“这是怎么了?起来说话。”
“回太后娘娘。”宋氏微垂眼帘起身,回道:“景阳大殿走了水,人都乱了,正好当时二皇子在跟前,妾身慌慌张抱着跑错了路,又怕在外面冻着他,斗胆先到太后娘娘这边避一避风雪。”
初盈低着头身子微微哆嗦,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大殿里良久都没有声音,还是赟哥儿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嚷嚷道:“皇祖母,我还没有吃饱呢。”指了指桌上的桂花糕,“孙儿想吃那个。”
“好,皇祖母给你拿。”孙太后声音甚是温和,一副慈爱怜惜孙子的神色,亲手拣了一块桂花糕,还嘱咐道:“记得慢慢儿吃,别噎着了。”
毫无缘故的,初盈心里打了一个冷颤。
“赟哥儿。”这边赟哥儿还没咬两口,王太后就赶来了,…………虽说两宫太后本来就住得近,但这来得也太快了些。
若非时时刻刻盯着这边的动静,决计不能赶来这么及时。
“妹妹的脚力不减当年呢。”孙太后嘴角微翘,…………她比王太后要小七、八岁,语调悠缓,那一声“妹妹”不无讥诮,面上却是淡淡含笑。
“天冷了,走得快些。”王太后表情敦厚的笑了笑,伸手去拉赟哥儿,还给他掸了掸身上的小雪花,“好孩子,在外头被风吹着没有?”
赟哥儿挺了挺小胸脯,脆声道:“我才不怕冷呢。”
小孩子叽叽喳喳的,殿里肃穆的气氛被搅的一团乱。
孙太后低头饮茶不言语,以她的身份,自然无须跟任何人客套寒暄,而王太后一直笑眯眯跟赟哥儿说话,好像除了孙子,别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宫女们又上了热茶,宋氏等人各端了一碗,略显局促沉默坐着,时间陡然变得缓慢,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景阳大殿出了事,想必初慧还得一番安排才能过来。
殿里的火盆放得很足,等到见着姐姐时,初盈觉得身上出了一身汗,…………热的,更多的是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