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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太虚幻境-第343章

小说: 太虚幻境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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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咬了咬牙,终于把到口的喝斥又忍了下去。

皇宫从来是杀人如草不闻声之处,他们这些听命办事的奴才又有什么罪,要为此赔上性命。

她一语不发,走到一旁的桌椅处,忽的伸手,抓起一把木椅子,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拿着那木椅子,狠狠砸在铁门上。

太监们,有惊呼的,有尖叫的,有脸色苍白要向后倒的,有站起身,扑过来,张开手脚想拦,却又被安乐恶狠狠一眼,瞪得呆住的。

天啊,堂堂大秦国容颜绝世,风华绝代的公主殿下啊,就像个市井泼妇一样,抓了把椅子死命打着大铁门。精神不够坚强的人,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啊!

安乐不知用木椅狠狠撞了铁门多少下,只知道因为用的力太大,好几次跌跌撞撞往后退,发已散,襟已斜,双手刺痛红肿,手里的椅子重得似有千斤。

她是如此柔弱的女子,在这皇宫中,虽有着崇高的地位,但想救护一个朋友时,却如此孤立无援。所有人会对她行礼、会向她磕头,却没有一个人敢伸一伸手,助她一回。

明知那大门就算用檑木也未必可以撞得开,明知自己此刻的做法,全然无用,但是不想放弃,真的不想放弃,不想把那个人,留在黑暗中,慢慢疯狂。

无数次撞击之后,椅子终于不堪重负,随着一声剧响,震散了开来,断裂处的木刺扎进安乐的手中,鲜血顺着那自小被呵护疼惜,无比柔嫩的手心流下来,安乐却完全不知痛楚,她的手已经麻木得没有感觉了。

她信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回身想抓第二把椅子。

管事太监再也顾不得上下之别,半爬半跪地扑过来,张开手臂拦着:「公主殿下,没用的,撞不动的,你要珍重玉体啊!」

他的声音与其说是哀求,不如说是哭泣。

在场有那胆小怕事的太监,已经晕过去了。

有的人还勉强跪着,却已经两眼泛白,口里喃喃地只会说:「是梦,是梦,我在做梦。」

更多的人只是颤抖着尖叫、劝阻、痛哭。

「公主,你这是要奴才们的性命啊!你金枝玉叶,当着奴才们的面受这样的伤,叫我们怎么向皇上交待。」

安乐一语不发,再抓起一把椅子,想举起来,却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竟是已经脱力了。

她半支着椅子站立,声音微弱而坚决:「帮我打开小门,我就不撞了,我自会去向皇上求情,不让他处罚你们。」

‘文}管事太监愣在那里,没敢说话。

‘人}安乐叹口气,站直身体,再次要抓起椅子。

‘书}管事太监一咬牙,罢罢罢,左右都是一个死,有人求情总比没人求情好。

‘屋}「公主,奴才这就开门。」

他跳起来,大步走到铁门前,抖抖索索自怀里掏出钥匙,把那小口子打开了。

安乐几乎是踉踉跄跄地扑到铁门前,半蹲下身子,凑在那小小窗口处,焦急地大声呼唤:「容若,容若。」

铁门里太黑了,窗口又太小了,一时看不到容若的身影,那铁门里的呼唤声,在一瞬间停止,变成死一般寂静,安乐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却得不到一声回应。

安乐又惊又急又害怕,什么也顾不得,把自己的右手伸进去,茫然地摸索着:「容若,容若,你在哪里?」

小小铁门被打开时,声音低弱得不能引起疯狂的容若半点注意,可是随后照进这黑暗世界的一线光芒,却让容若所有疯狂的举动,为之一顿。

那么小的一个口子,射来的光芒如此微弱,但再微弱的光芒,也足以把整个黑暗世界划破,也足以让一双已经习惯黑暗的眼,在这一瞬间因为这灿烂和辉煌而一时睁不开。

容若一生也不会忘记,当他即将被这无穷无尽的黑暗所摧毁时,这乍然照亮整个世界的光明,以及这一片光明之后,那无限美好的声音。

「容若,容若……」

容若全身都僵木在那里,怔怔望着那一线光明,他想说话,可是喉咙干哑,他想要动弹,却手脚麻木。听着那女子一声声焦急地唤他的名字,他却不敢应答,唯恐这只是一场幻梦,只要一点大一些的声音、一丝大一点的动作,梦境就会转瞬碎灭。

然后,一只手伸了进来,小小的入口,因为挤进了一只手,而让光线越发昏暗,让人看不太清楚,只知那只手正在略有惊慌地极力向四下摸索:「容若,容若,你在哪里?」

那样急切的声音,让容若终于可以勉力发出一声回应:「我在这。」

他的声音,出奇地干涩嘶哑,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上一顿,被封闭在黑暗的世界中,足足五天,他几乎已经不会说话了。

安乐紧张的声音终于放松了下来:「太好了,你没有事。」

容若的身体已然在颤抖,他咬着牙,依旧极力与内心的疯狂和软弱作战,声音说不出的虚弱:「韵如……」

「她也没事,你放心,你听到的惨叫,都是皇兄为了打击你,让口技高手仿出来的。韵如在我的宫里,只是皇兄为了分离你们夫妻,所以不让她出来罢了,她并没有受任何伤害。」

容若全身一松,至此才觉,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全身上下所有的伤痛,在同一时间叫嚣了起来。

他站立不住,整个身体靠到墙上,慢慢滑倒。

安乐有些担心地唤:「容若,你怎么样了?」

容若只觉喉咙发哑,答不出话来,他想说「我没事」,却怕那人放心之后,留给他的依旧是一片黑暗──那已让他恐惧入骨的黑暗。

一片沉静中,安乐只是沉默了很短的时间,然后轻轻说:「容若,握着我的手。」

身边的太监们个个全身冒冷汗,这一位是公主啊,就算是普通的大家闺秀,纵然是对着自己的丈夫,在人前也是不可以有这种要求的,何况她是公主。

以礼法而论,一个女子就算是婚前和有婚约的男子过从稍密,都算失德败行,不堪为人之妻了。何况这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异国男人,公主殿下可是早和楚王订下亲的,这事要是传出去,公主还怎么嫁人?天啊,他们这些旁观的,不会全被杀掉灭口吧!

如果是平时,容若一定会迟疑、会拒绝,但在这个时候,他的意志太过软弱了。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孤寂,足以把一个本来坚强的灵魂摧毁,何况他从不自认坚强。

容若几乎是扑过去,大力握住那只手的。

安乐有些痛楚地皱了皱眉,她的手上还有伤,经不起这样的重握,但她一声也不出,只是暗自咬了咬牙,然后鼓起勇气,反握他的手。

那手指如此冰冷,那双手,仍然带着不能抑制的颤抖,那指尖的湿意,是泪是血,还是冷汗。

她曾答应过,绝不把他一个人留在黑暗里,所以,或许不合礼、不合法、不合情,但在这一刻,她不能放开那颤抖的手。

她尽量让声音平缓,柔和地说:「我知道你很会讲故事,现在索性没事,你给我讲些好听的故事,好吗?」

容若握着她的手,这双手虽然小,在黑暗中,却能给人无限力量。

原来,当孤寂时,当冰冷时,只要有一线温暖、一丝安慰,就足以重新给人以勇气,去对抗整个世界的重负。

听到安乐的话,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花果山……」

隔着一道铁门,一男一女,一讲述,一倾听,只有彼此的手,通过那微小的门户相连。

一切都沉静下来,只有他低沉的讲述声悠悠不绝,间或夹杂她一声轻轻笑语、几句淡淡点评。

因为她的要求,所以他讲述。因为他要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所以不断思索着、回忆着,所有杂乱而疯狂的念头,都被迅速排出脑海,他只是专心地,为她讲一个故事。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话,只要偶尔应一声、低低笑一声,就已是最大的报偿。在那黑暗而封闭的空间,哪怕他用尽全力去呼唤、拼尽身体去碰撞,也得不到一丝回应,让绝望和疯狂在内心飞速生长。而此刻,知道有人倾听他的话,知道有人为他的故事而微笑,而低低叫一声好,便觉整个世界,都丰富多彩了起来。

那小小的铁门下相连的手,是他与全世界相连的纽带,世界不曾舍弃他,所以,他也不会舍弃这个世界。

第四章 修罗之谋

「皇上。」

带些急切与沉痛的声音让宁昭放下了手上正在批阅的奏折,正视那站在殿前,面露焦急之色的纳兰玉。

「皇上,你把容若关在黑牢已经五天了,再关下去,他会疯掉的。」

宁昭淡淡道:「有安乐在,他不会。」

纳兰玉苦涩地说:「皇上的用意,是不是就在于此?」

「不错,我要的,就是容若感激安乐、顾念安乐,就是要让安乐在他心中,拥有不下于楚韵如的地位,我要的就是安乐与他在人前有过于明显的亲近,今日之后,安乐除他之外,再也无法嫁给第二个人。」

纳兰玉长叹:「可是容若受此折磨,必会记恨陛下,他毕竟是楚王,陛下对他有所图,他日他若报复秦国……」

「他会记我的仇,但他更会记安乐的恩。有安乐在,我便应该助他成为楚国真正的掌权人,不但使秦国从中得利,又可拉下萧逸这盖世奇才,他本来庸碌,又顾念安乐是秦人,楚国将不再是我大秦的心头大患。」

纳兰玉几乎有些愤然了:「可是安乐呢?安乐若是也记恨皇上呢?」

一句话出口,他已经顾不得是不是失言,只是死死盯着宁昭。

是因为烛光摇曳吧,宁昭的脸色似乎略略白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安乐或许会负她的兄长、负她的君王,但绝不会负她的国家。」

他在昏暗的烛光中抬眸,眼中光华逼人:「安乐,必不负秦。」

纳兰玉沉默。

纵然骨肉反目,手足陌路,纵然将她如棋子般安排谋划,纵然见她毫不迟疑,投向敌人,宁昭依然相信,她的良善、她的原则。所以,情愿安乐对容若有真心,因为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所以明知安乐的立场,他依然可以毫不犹豫走出这一步,因为,安乐无论被如何对待、无论遭遇了什么,她也绝不会负秦。

安乐,必不负秦,所以,她活该被出卖、被伤害、被利用,而这一切的主使者,就是她的至亲。

所谓的处罚、报复,只不过是一个宁昭等待已久的发作因由,容若打了他,让事情爆发了出来,容若不打他,宁昭也还会找个机会让事情爆发出来。

真正的陷阱,不是让人看不出来,而是明明每一个人都看通看透了,还是不得不踏进来。

所以,容若就算明知不妥,至软弱时,也无法拒绝安乐的安慰。

所以,楚韵如明知不妥,仍不得不亲口请求安乐去到容若身边。

所以,安乐明知不妥,依然不能把一个朋友,就此抛弃在黑暗中。

经过了这一番因缘,安乐不能不嫁容若,容若不能不以真心待安乐,就连楚韵如都没有立场排斥她、拒绝她,秦楚的联姻,已不可更改。

有什么不好呢,容若享齐人之福,安乐终身得嫁有情郎,秦楚结好,彼此心安,和乐融融大团圆。可为什么,心中那一股不甘不忿之气,却是怎么也忍不住。

纳兰玉闭了闭眼,深深吸气,徐徐吐气,可是胸臆间某种猛然沸腾起来的东西,却再也压不下去了。是热血吗?在这冰冷宫禁中长大,看多生死倾轧之后,他竟还会有热血吗?

他苦笑,然后跪下,深深叩首,平整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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