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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或者缠绵,或者诀别-第98章

小说: 或者缠绵,或者诀别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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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旖,你知道,我这样爱她,所以,怎样都由她,只要她高兴就好。”笑意渐褪,宋师兄声音里难掩一分苍凉,“旖旖,你知道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最勇敢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摇头。太难过已不再能够回应他的话。我只能摇头。

宋师兄低声道,“作为一个男人,最勇敢的事情就是,他愿意给一个女人承诺,愿意娶她。我这一生只有这一次勇敢,而我也已经勇敢过一次了,以后,怎样都没关系了。”

听着宋师兄的话,我想起安谙曾经在广州对我说过的,他说他愿意娶我,愿意承诺我一生。如果他这一生也只有这一次勇敢,那是不是勇敢过这一次以后,他也像宋师兄一样,以后,怎样都没有关系了。

怎么这么能得瑟?

将到山下,不远处陆师兄咧嘴大笑着对我们摇手相招。马师兄站在他身边,静静吸烟。

我轻声道,“或许只有陆师兄是最快乐的。”

“老陆他……”宋师兄顿了顿,“他很快就要去四川了。”

我愕然,“去工作么?”

“不,去当支边老师。在阿坝。纯义务。没有工资。”宋师兄低低叹,“别看他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无非是一种掩饰罢了……”宋师兄打住话头,或许这是他们男人间的秘密,他不想说给我听,“旖旖,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吗?”转开话题他问道。

我摇头,“什么?”

“我最想吃广州那家大排档的牛腩肠粉和脱骨凤爪……”

为什么明明没有泪我却又涌起泪意。我想起三年前在广州那家大排档,我们经常在收工后去那儿吃一点宵夜,马师兄最喜欢鲜虾肠粉,宋师兄一定要牛腩肠粉,陆师兄能吃每次都要要两样,吃完鱼蛋粉面还要吃锦卤云吞。叫的东西上来后,他们你尝一口我的我尝一口你的,似乎不尝一下别人的就不能证明自己叫的东西好吃。而我喜欢那家大排档的双皮奶,吃完双皮奶,就着脱骨凤爪和皮皮虾喝掉他们喝不了的冰啤酒。那时节真快乐。吃完宵夜回程中我们一边说笑一边算账的时节真快乐。没有离散,没有背叛,没有幻灭。

“宋师兄,你什么时候去广州,如果那时我还在,我们一起去吃那家大排档吧。”我低声道。和安谙去丽江前的一夜我们和三位师兄就去的那家大排档,从丽江回广州后,从加拿大回广州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家大排档,只是偶尔经过那时,视线会停很久很久。

此刻,胃痛再次袭来,隐隐搐痛中,我也忽然怀念起那家大排档,怀念起那家大排档的双皮奶。那时候陆师兄还笑我,笑我每次都点双皮奶,死心眼,喜欢一样就总是点一样,不知道换换样。我回嘴说你们还不是一样,每次都点那几样。

其时陆师兄搔头挠耳的憨笑与前面不远处陆师兄的咧嘴大笑慢慢叠合在一处,看着他的笑我就想,陆师兄,原来你也有不能示人的悲伤,原来你的心里也有坟墓啊。

我们这几人,可有一个是快乐的。

我们这些陷溺在真实生活中的人,又有几个是快乐的。

“听大马说你打算去印度。”宋师兄看着迎上来的陆师兄,最后道,“不知道我们这四个,什么时候能再次聚首。”

而再聚首时,我们是否都会快乐些。听着宋师兄的话,我默默想。然后对走过来的陆师兄笑,“陆师兄,一会儿我们喝酒吧。”喝完这顿酒,明朝即使相隔天涯,那酒落入腹中,也会暖好久吧。

原来,明朝即将相隔天涯的,不只是我与安谙。

去饭店的路上,我没有再坐安谙的车。我想我打扰他和小诺已经太久太多。我想其实坐在三位师兄任何一个的车里也可以给我温暖与陪伴。甚至会比坐在安谙车里给我的温暖与陪伴多许多。而即便不是多许多,总也自在些。

将上陆师兄车时,我回头找安谙,他和小诺刚刚走下山。小诺一手挽着他手臂,一手捧着一大捧花。江南真是好,这时候还能采到花。那花开得烂烂漫漫的,我不认识那是什么花,只是觉得那烂烂漫漫的花捧在小诺怀里更衬得人比花娇。怪不得我跟宋师兄走得并不快,他们也始终没有追上来,原来他们采了这样烂漫的一捧花。

不知道看着小诺在花丛中采花时安谙的脸上可会浮起宠溺的微笑。

远远地我对他们大声道,“我坐陆师兄的车去饭店。回头见。”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小诺大声喊,“旖旖姐,你不坐我们的车了么?”

是啊,我不坐你们的车了。那是你们的世界你们的车。

明朝天涯,自此我将不再打扰。

陆师兄车技相当烂,还总爱超车。一路惊魂从华夏公墓到枫泾镇上我们几乎没有交谈。我只顾着紧张,他只顾着超车。终于到达饭店门前,我说,“陆师兄我下不为例再也不坐你车了。太吓人了。坐别人的车或许要钱,坐你的车却是要命!”

陆师兄笑笑,“想坐也没的坐了。这车马上就卖了。”

“因为要去四川么?”想起宋师兄的话我问道。

陆师兄笑笑,“你知道啦?是啊,我要去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卖了,多点盘缠。”一向神经大条的陆师兄此刻虽然笑着,我却在这笑容中读出了许多荒凉与沉寂。

可我已不再有勇气问,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去四川。

在云南的最后一天,早上起来,天阴着,下着雨,安谙对着厚厚云层后面的太阳极富表演性质的给我朗诵了一段话,他好像说是杜拉斯写的,“黑夜将永无止境,太阳将永不升起,我们将没有别的事情要做,惟有哀悼那消逝的太阳。”朗诵完他回头微笑着问我,旖旖,我是不是很酸。

而若果真如此,问,不如不问。因为无论问还是不问,我们都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哀悼那消逝的太阳。

这一趟回来,真是好忧伤。

进到饭店,很多先到的宾客已落座。安谙和小诺还没有到。亦没看见安导,只看见安导的儿子和安谙的父亲四处应对着来宾。

菜陆续摆上。我和陆师兄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想想我起身对陆师兄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用饭店为客人准备的洗手液洗了把脸。洗完脸对着镜子看镜子里的脸,宿醉后的浮肿已消,冷水洗过哭肿的眼睛似乎也好了一点,镜子里那张脸,只是疲惫,苍白,瘦削。

仿佛一下子回到三年前在广州,我第一次见到董翩那夜,我也是这样子在公司的洗手间用洗手液洗脸,洗完脸后看到了从厕间里出来的叶蓝。

如果真有所谓时光流转,我多么想再回到从前。

叶蓝,或许最快乐的是你吧。这尘世多离散,也实在没什么好眷恋。我们,不过是不够勇气像你那样子离开,只能为了生存而苟活。

这一趟回来,真是好忧伤。

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大厅,一眼看见安谙和小诺挽臂已至,小诺怀里不见了那捧烂漫的山花,想必留在安谙、留在“他们”的车里了。

一名中年女子走到他们近前跟安谙说话,安谙笑着与之应对,指了指小诺对那名女子说了几句话,小诺即对那名女子谦逊相招,脸上漾着淡淡的羞涩。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可我想那名女子该是安家的亲朋吧,安谙是在对那名女子介绍小诺吧。然后安谙送那名女子到一张桌前落座。那张桌围坐的众人应该都是安家友朋,安谙一一指着,小诺逐一应着,对着宾客,他们展露主人般寒暄的微笑,男的俊雅,女的娇俏,让我极恶俗地想起我仅知的那几个形容男女朋友般配的成语,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佳偶天成……我亦不由自主淡淡笑了出来。

我的包在安谙车里放着。我身上没有一样可以擦脸的东西。刚洗过没涂抹护肤品的脸紧绷绷的,连笑都笑得紧绷。

重新回到座位,酒水菜馔俱已上齐,宋马两位师兄也已经到了,与陆师兄不知说到什么正笑得好不开心。同桌还有几名我们不认识的宾客,亦喁喁低话不时轻笑几声。看着他们我忍不住想,所谓永失亲人的殇恸,不过是对至亲而言,葬礼结束,于我们这些宾客,回魂饭与喜宴、升学宴、百岁宴也并没什么不同,大家觥筹交错猜酒划拳,还经常有人喝大喝高。除了桌上必不可少的一盘溜豆腐,隐约提点我们在吃的是回魂饭,但也只是提点,没有人会继续陷溺,一直悲伤。

看我坐下,马师兄笑道,“旖旖,啤酒还是白酒?”

我微笑,“随便!”不是不知道再喝酒只能令胃更痛,可明朝分别,天涯流落再重逢不知几何,我们这四人又是否还会一个不落齐齐到场,那么无论啤酒还是白酒,甚至红酒黄酒,尽可满上。

宋师兄大笑,一扫适才下山路上的萧索,“旖旖,你要是在我们单位,准保两年一个台阶,升得比谁都快!”

陆师兄切他,“一听你们就整天不干正事。干部任用,任酒为亲!”

马师兄接口,“现在哪里不是这样?对于我们,是酒桌之上,一切好说。”下巴向宋师兄一努,“对于他们,狐抓就是开会,管理就是收费,验收就是喝醉,检查就是宴会。不能喝酒怎么成!”

陆师兄耸耸大鼻头,“你们这帮蛀虫!”

宋师兄笑,“别管蛀虫不蛀虫,人家旖旖都没说什么,你跟着瞎起什么劲,要不你替旖旖喝?”

陆师兄忙不迭摆手摇头,“别,还是旖旖来吧。她们东北女孩,有量!”

大家齐声笑。

我克制着不去看安谙和小诺此刻在哪桌应酬哪桌寒暄,极力展露微笑看着眼前的酒杯被马师兄缓缓倒入白酒。杯子比一般饭店通用的玻璃杯略粗略高些,不是二两半而是三两杯。“你们现在都喝白酒了么?以前可是两瓶啤酒三个人喝都喝不了。”酒倒满,我笑着问宋师兄。

宋师兄自嘲淡笑,“我现在不仅能喝白酒,喝完白酒还能喝啤酒,换地方还能接着喝洋酒。等下让你看看我这酒经沙场的三/陪男秘是不是酒量大增。”

马师兄也哈哈笑着凑趣,“也算我一个。”转眼对宋师兄笑道,“你是陪领导陪出来的酒量,我是被老板们敬出来的酒量。看看咱俩谁更厉害!”再看陆师兄,“老陆,你就喝啤酒吧。”

陆师兄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啤酒,叹道,“我是连啤酒都不能喝。”酒倒完,举起酒杯,“不过,就舍命陪你们一回。这次喝完,下次不定什么时候了。”

我们彼此对视一眼,在笑容没有黯淡之前,齐齐举杯。

却在我酒杯凑近口将喝未喝时,一只手稳而有力夺过我的酒杯,“这杯酒我替她喝!”我侧身抬头,看见安谙,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我身边。

刚刚的笑容凝在脸上,还未黯淡的笑容凝在脸上,凝在洗过没有涂抹护肤品的紧绷绷的脸上。在凝着的紧绷的还未黯淡的笑容中,我眼看着那么不喜欢喝酒的安谙,毫不犹豫仰头就喝。

“安谙!”我急声叫他,手拉住他手臂要他不要喝。这不是啤酒米酒这是52°的剑南春啊!这是三两52°的剑南春啊!他不喜欢喝酒,他几乎从不喝酒,这样子喝下去怎么受得了。却被他反手按住我肩膀。他按得那么用力,用力到我肩膀有微痛,用力到我只能坐在椅中,抬头看着他。看不见此刻他被执杯的手掩住的脸,只看见他仰起的脖颈上喉结一下一下上下滑动,酒喝到一半,喉结滑动略止,不过霎那又一下一下滑动,直至将剩下的半杯酒喝个涓光。

一杯酒喝完,他将酒杯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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