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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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看兰说,别这么肉麻好不好?两人正说着,就见宾馆门口出来一个人,高志强眼尖,认出是几个星期前接待过他的黎西市委杨副书记。高志强对戴看兰说,你认得那个人吗?戴看兰说,有些面熟,好像在一起开过会。高志强说,他是黎西市的杨副书记,平时总是一肚子的牢骚,说自己没有后台,不然早就上去了。戴看兰说,现在的地方官员都这样,上去了说是有后台,上不去就说没后台。高志强说,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官场上不是流行发财要乱来,升官要后台的说法吗?戴看兰说,如今的流行语也太多了点,姑妄听之,姑妄言之,不必往心里去。高志强说,我牢记省委领导的指示。戴看兰骂道:去你的吧!高志强笑笑,指看窗外说,看那个姓杨的那志得意满的样子,今天大概是找稳后台了。
杨副书记走后,又来过几拨人马,有楚南的,有黎西的,也有临紫两位常委。高志强暗想,幸好看兰给自己提供了信息,不然大家都到严部长这里来过了,独他高志强不来,严部长还不见怪?看看车上的时间都十一点多了,估计再不会有人要来了,就对戴看兰说,现在该轮到我了吧?戴看兰说,还得再等一会儿,说不定有人已经到了山庄下面。戴看兰话音还没落,山庄外面就晃过一道亮光,又一辆小车从盘山道上开上来,车头一摆冲进了大门。高志强觉得这部车子有些眼熟,待那小车停下后细瞧,竟然是他的同僚雷远鸣的车。车的尾灯还没全熄,雷远鸣就开门下了车,小跑着登上台阶,急切切扑入宾馆大门。戴看兰是认得雷远鸣的,对高志强说,如果你也这个时候赶了去,两人遭遇到一处,岂不尴尬?高志强说,是呀,我以为你们到楚南来,就我一个人知道,原来其他人比我的消息还要灵通。戴看兰说,桃李无言,下自成蹊啊!
好在雷远鸣并没呆得太久,半个小时不到就从里面出来了。看着他的车出了山庄,消失于门外的盘山道,高志强说,现在都快十二点了,领导忙到这个时候也该休息了,我再去打扰人家不是不识趣么?戴看兰说,严部长平时喜欢写点东西,是个夜猫子,这时还不会休息,现在就去见他还不为晚。高志强说,怎么去见?戴看兰说,你这么机灵的人,还用得着我来指点?高志强说,你在严部长身边工作,你最有发言权嘛!戴看兰说,你总不能送他一桶油两袋花生什么的吧?高志强说,你就以为我这么小气?戴看兰说,你别逗了,我知道你是有备而来的。高志强于是转过身去,从后排位置上拿过自己那鼓鼓囊囊的手提包,往腋下一夹,说,我今天就这么去见领导,他不会把我赶出来吧?
两人说着就下了车,转个弯步入一道拱形小门,再绕过小花坛前的通道口就进了宾馆。到得三楼,戴看兰用手指指左边,轻声说,就在最里的308号豪华套间。还没走上两步,戴看兰看了看高志强手上那鼓胀的手提包,略有所思道,这样恐怕不行,先到我房间里去一下吧。进得戴看兰另一头的335房间,戴看兰就把门掩上,问道,你包里装的什么?高志强说,还能是什么?戴看兰摇摇头说,刚才我想了想,如果是钱的话,有些不妥。高志强说,怎么不妥?戴看兰说,人家堂堂省委组织部长,会收你的钱吗?敢收你的钱吗?高志强说,钱怎么了?谁不爱钱?戴看兰说,我知道严部长这人,他还是比较谨慎的,你最好别来这一套,否则还要自讨没趣。高志强说,那又怎么办呢?我又没有别的准备。
戴看兰转过身去,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行李箱,取出一样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东西递给高志强,说,去年我在一个边远山区搞扶贫帮教,跟一个上了年纪的村小女校长很谈得来,我要走时,她特意送给我一方古墨砚,说是她爷爷手上留下来的,她的子女也没一个舞文弄墨的,说是我的文化高,有才学,送给我正合适。本来我是想给你的,现在看来你只得用它去见严部长了。高志强打开牛皮纸信封,左瞧瞧右看看,虽然对墨砚没有什么研究,但凭感觉也懂得这方墨砚的珍贵,更重要的还是戴看兰原是准备送给自己的,现在要物易其主了,实在舍不得。戴看兰当然看得出高志强的心事,笑着道,如果你不好意思拿走,就出点钱吧,把你包里的钱放进我的提包里。高志强叹口气道,也只好如此了。把包里的钱取出来,再将这方墨砚放了进去。
临上严部长房间去时,戴看兰又给严部长房间打了一个电话,得到严部长的首肯后,这才和高志强往308走去。刚到门口,门就开了,严部长站在里面亲切地说,是志强你啊,几时赶过来的?与此同时,一只肥厚的大手也伸了过来。高志强赶紧把包递给戴看兰,伸出双手将这只大手握住,那劲头就像往上攀岩时抓住了高处的绳索,一边激动地说,想念部长您哪,晚上才听说您来了楚南,来得迟了,打扰部长休息,该打。严部长说,那是打手心还是打屁股?说得高志强和戴看兰都笑了。
三人走进会客厅,严部长把高志强让到大沙发上,无奈地说,我们只是来这里看看部里的三个代表教育点,也不知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把你们给惊动了。高志强半边屁股挨着沙发,欠着身子,微微低首,用温顺虔诚的目光望着严部长,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市里的工作那么多,平时总是忙不过来,心里惦记着部长,却难得抽出时间上省城去拜望,如今部长到了临紫边上,有机会前来拜望,也算是部下有福啊!
这边说着客气话,那边戴看兰已从客厅一角的食品柜里拿出葡萄芒果端到两人前面的茶几上。严部长伸伸手,请高志强吃,高志强客气几句,还是拿过一只橙黄色的小芒果,小心剥开了。却并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恭恭敬敬递给严部长。严部长摆摆手,要高志强自己吃,却敌不过高志强一再的请求,还是接住,咬了一口。同时点着头说,好吃好吃,志强还有看兰你们也吃吧,这东西营养丰富。高志强和戴看兰于是听话地也各自吃了一个。高志强动作快,先吃完,赶紧伸手接住严部长吃过的芒果皮,放入塑料桶,又拿过茶几上的餐纸递到严部长手上。严部长抹抹嘴巴,又赞扬了两句芒果,笑望着戴看兰说,是不是你告的密?戴看兰笑道,严部长去哪里还用得着我告密吗?严部长说,你不告密谁告密?戴看兰说,您到楚南没几个小时,省里和楚南市的电视台就在晚间新闻里播报出来了。严部长就摇摇头说,原来都是那些记者作的祟,我早就说过,我到哪里去不要新闻记者跟着,做事说话都不自由,偏偏这些记者鼻子长。高志强说,部长下基层办公,那是具有指导意义的,新闻里播一播,对全省的工作是个推动。
慢慢话题转到临紫,严部长说,临紫最近的情况怎么样?高志强说,还不错,临紫班子在省委的直接领导下,更加团结,战斗力越来越强;经济工作的总体思路由市委常委一班人拿,但具体工作主要是政府在抓,雷市长工作上很有一套,今年头季度的来势相当不错。严部长颔首道,看到你们班子这么团结我就高兴,班子团结是一个地方各方面工作的有力保证啊,临紫这几年工作成绩突出,完全是市委常委一班人团结奋进的结果嘛。高志强听得很专注,严部长说一句,他就认真地点点头,像听话的学生在聆听老师精彩的讲解。稍停严部长又说,省委对你们是满意的,尤其是文书记雷市长和你们几个,都是德才兼备的好同志。高志强说,都是严部长和省委领导教导有方啊!严部长说,哪里哪里,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比如说雷远鸣,我了解他,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同志,上下反映都可以嘛。
闻此言,高志强暗吃一惊,背上都渗出了虚汗,心里默想,听严部长这口气,是不是省委已经确定由雷远鸣主持市委常委工作了?如果这样,今晚不是白来碧梧山庄跑这一趟了?但高志强细忖,可能不会这么快,否则他总会听到一点风声的。高志强努力稳住自己,赶忙附和道,是呀是呀,大家对雷市长的评价都很高,我们都很拥护他,临紫离不开这样的好市长。接着高志强还试探性地说,依我个人的看法,这样的好同志,省委还应该往他肩上压副更重的担子,充分发挥他的聪明才干。严部长不置可否,转换了话题,很关心地问起高志强个人的工作来。
又随意地聊了些别的事,严部长忽然张了张嘴,高志强以为是他有什么话要说,不想他却忍不住打出一个哈欠来。高志强意识到该走了,说,部长辛苦了,不好意思再打扰了。同时身子一躬,站起来,把手提包拿到手上。严部长忙捂住张开着的嘴巴,含含混混地说,坐一会儿吧。戴看兰说,严部长您休息吧,我送高书记下楼。先退到了门边。高志强则没动,从包里掏出那个大信封,递给严部长说,朋友送了我一方墨砚,我哩也不会鉴赏,严部长是大文人,墨砚是文房四宝之一,敬赠给您,也不至于辱没了斯文。严部长推让了一下,接墨砚于手中,一边玩味着,一边说,志强你几时变得这么客气了?
高志强从严部长住处出来后,戴看兰还在楼梯头等着他。戴看兰说,还到我那里去坐坐么?高志强当然想跟戴看兰多呆一会儿,但考虑到她是集体出差,加上时间也太迟了,只得说,你也该休息了,反正来日方长。戴看兰也不便强留,送高志强下楼。戴看兰说,你是怎样过手给领导的?高志强开玩笑道,我就这么直接把信封给了他,说是写了几篇学习“三个代表”思想的心得,请他指点。戴看兰也笑道,你也学会了雷远鸣那一套,要做领导的学生了?看样子你的进步也快了。高志强说,我哪比得上雷远鸣?雷远鸣做领导的学生仅仅是投石问路,后来关系密切了,出金点子给领导联系出书的事,让领导一次就名正言顺拿了一百多万的版税,想想我这点小动作算什么?我不过是想略表孝心,关键时候领导不要给我使绊儿。
说着就来到小车旁,高志强按了一下手上的遥控器,小车嘘地一声响,四道门栓同时落了下去。戴看兰把那叠钱还给高志强,高志强没接,笑笑道,这是我买墨砚的钱!你就收下吧。戴看兰想起中学课文里的一句话,说,谁要你的臭钱!高志强拿过钱,说,我只好又拿到廉政办去换收据了。戴看兰说,这样好,这样能保护自己。高志强说,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又说,跟我到临紫去吧。戴看兰说,行啊,你去严部长那里给我请个假。高志强说,请什么假,明天早上我送你回来就是。戴看兰说,别美了,你上车吧!高志强拉开车门,低了低头,又回首略带伤感地说,莫非就这么匆匆一见,话都没说上两句,又要分手了?戴看兰说,你说的来日方长嘛,何况过一段时间我会去一趟临紫。高志强说,真的?戴看兰说,有必要骗你吗?高志强这才上了车,启动了马达,从窗里伸出头来说,你进了那道拱形小门我再走。戴看兰于是听话地转过身子,往黑暗里走去。高志强又在后面低声喊道,我在临紫等着你!戴看兰也没回答,只用力点了点头,隐入那道小门。高志强这才一松离合器,
将车子掉了头。把着方向盘准备踩油门时,习惯性地往窗外的镜里瞥一眼,见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