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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方世界-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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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里面的暗处),而现在更是成了班班和简·多伊及它们众多子女筑巢的地方。泰西在农舍后门抛下脚踏车(看在上方的莱拉克眼里,就像一个狂奔的复合物体突然分解成两半),接着鹳鸟就鼓动翅膀飞到了“公园”上空。莉莉和露西正手挽着手在公园小径上边走边唱歌,歌声隐约传入莱拉克耳中。有另一条小径跟她们所在的小路交会,行经一道杂乱无章又没有叶子的树篱,篱笆上塞满了枯叶和各种小鸟的窝。黛莉·艾丽斯手里拿着耙子在那儿逗留,直直盯着树篱看,也许是在那儿看见了什么小鸟或小动物。接着,飞得更高后,莱拉克就在同一条小径的更远处看见了史墨基,他低头看着地面,腋下夹着一些书。

“那个是不是……”莱拉克问。

“是的。”昂德希尔太太说。

“我父亲。”莱拉克说。

“这个嘛,”昂德希尔太太说,“算是其中一个吧。”她引导鹳鸟朝那个方向飞去。“ 现在小心了,别耍花招。”

若从正上方看下去,人类的样子还真奇怪:中间是一个蛋状的头,后面似乎长出一只左脚,右脚则从前面突出来,然后左右脚再对调。史墨基和艾丽斯终于看见彼此,艾丽斯招了招手,那只手也像个耳朵般从头旁边突出来。他们碰上时,鹳鸟从他们身旁低空飞过,因此他们的形状才稍微像人一点。

“你还好吗?”艾丽斯把耙子像猎枪一样夹在腋下,双手插在牛仔夹克的口袋里。

“我很好啊,”史墨基说,“格兰特·石东又吐了。”

“吐在外面吗?”

“至少是在外面。真奇怪,这种事情总能让大家安静下来,安静个一分钟。算是机会教育吧。”

“关于……”

“关于上学途中一口气吃十几个棉花糖吗?不知道啊。凡是肉身就必承受病痛。凡人哪。于是我脸色凝重地说:‘我想我们可以继续上课了。’ ”

艾丽斯笑出声,接着猛然往左边一看,因为有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不知是远处的一只鸟,还是近处的一只苍蝇,但她什么也没看到。她也没听见昂德希尔太太的话:“祝福你,亲爱的,请注意时间。”但走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没再开口,史墨基对她说学校的事她也大半没听进去。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尽管地球如此庞大,她却觉得地球会转动,只是因为她走在上面的缘故,就像一辆脚踏车。很奇怪。快到家时,她看见奥伯龙仿佛见了鬼似的从屋里冲出来。他瞄了父母一眼,没打招呼就拐个弯消失了。她听见有人在楼上的窗口喊她,是站在窗前的索菲。“怎么了?”艾丽斯喊道,但索菲什么也没说,只是惊讶地看着他俩,仿佛自己不是几个钟头,而是好几年没看到他们似的。

鹳鸟从有围墙的花园上方飞过,然后拱起翅膀,在有人面狮身像的大道上贴着地面飞行。如今雕像的五官皆已模糊难辨,比从前更加沉默。奥伯龙在前方朝着同样的方向奔跑。他穿着两件法兰绒衬衫(其中一件当夹克穿),由于突然长大的缘故,衬衫都有点嫌小了,但袖口的扣子都是扣上的。他头形长窄,脖子很细,穿着球鞋的双脚轻微内八。他跑了几步,走个几步,再继续跑,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好个王子,”追上他时,昂德希尔太太低声说,“苦差事可多了。”她摇摇头。奥伯龙听见耳边传来拍翅的声音,因此他猛然蹲低,同时鹳鸟则从他身旁腾空飞去。尽管并未停下脚步,他还是抬头寻找那只他看不见的鸟。“那就是命运,”昂德希尔太太说,“走吧!”

升空时,莱拉克往下看,一直看着愈来愈小的奥伯龙。成长的过程里,莱拉克经常独自度过漫长的白昼与黑夜(尽管这是昂德希尔太太严格禁止的)。但昂德希尔太太自己也有重责大任要忙,而她派去陪伴莱拉克的用人通常都有自己想玩的游戏,偏偏这个血肉之躯的愚蠢人类孩子永远没办法懂、无法跟他们玩在一起。噢,他们就曾逮到莱拉克在她还不该去的山丘和树林里游荡(还丢了颗石头到池塘里,吓着了她忧郁孤单的外曾祖父),但昂德希尔太太想不出解决办法,只能咕哝:“这些都是她教育的一部分。”然后继续忙她该忙的事。不过一直有个玩伴始终在她需要时陪在她身边,对她唯命是从、从来不曾厌烦或生气(别人有时就会,而且不只生气而已,甚至是残忍),且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始终和她一致。他是个幻想的朋友(“那孩子在跟谁说话?”伍兹先生曾双臂交叉这么问道,“还有,我自己的椅子我为什么不能坐?”),但即便如此,他却跟莱拉克怪异的童年里其他诸多事物没什么区别。即使他在某一天找了个借口离去,她也没感到意外。只是现在,当她看着奥伯龙急急忙忙冲向城堡状的夏屋时,她倒真的揣测起这个真正的奥伯龙这些年来都在做什么(其实跟她自己的奥伯龙并不十分相像,但确实是同一个人,毋庸置疑)。现在他已经变得很小了,正拉开夏屋的门,还一边回头看,仿佛想确认有没有人跟踪。接着昂德希尔太太高呼:“走吧!”于是夏屋臣服在她们脚下(呈现斑驳的屋顶,恍如修士的光头),然后她们就飞上高空,愈飞愈快。

特 务

一进入夏屋,奥伯龙还没坐下就扭开钢笔的盖子(但他倒是把门牢牢关上并且钩上门钩)。他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本上了锁的日记本,封面是人造革,是五年份的日记,但里面记录的那五年已经是过去式。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钥匙将它打开,翻到很久以前一个没有记录的三月天,写下:“但它确实会动。”

这个“它”指的是房子顶层那座古老的观星仪,当鹳鸟载着莱拉克和昂德希尔太太从旁飞过,他就是从那儿的圆窗往外张望。大家都说这具古老机械已经长满厚厚的锈、好多年不会动了。奥伯龙自己确实试过,也真的无法扳动那些齿轮和杠杆。但它确实会动:他原本就有种模糊的感觉,总觉得他每次上去,那些行星、太阳和月亮的位置都不大一样,现在这点已经透过严谨的试验获得证实。它确实会动:他很肯定,至少颇有把握。

他此刻并不在乎为什么大家都在观星仪的事上骗了他。他只想搜集事证:先证明观星仪确实会动(这部分困难得多,但他会成功的,因为证据愈来愈多),然后证明他们全都清楚地知道它会动,却不愿告诉他。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句,希望自己还有更多话可说。但他慢慢合上日记,上了锁,收进抽屉里。好吧,吃晚餐的时候他能怎么问呢?能怎样若无其事地说出一句话,让谁不小心招供?姑婆吗?不,她太会隐匿真相了,太擅长装出惊讶困惑的样子。还是他母亲,或是父亲呢?但奥伯龙有时又觉得他父亲可能跟他一样被排除在外。他或许可以在大家传递马铃薯泥时说:“慢慢的、稳稳的,就像老观星仪里面的行星。”然后观察他们的表情……不,那样太大胆、太露骨了。他思忖着这件事,一边猜想晚餐会吃什么。

打从伯公奥伯龙在夏屋里生活然后去世以来,夏屋就没什么改变。没人知道该拿成箱成册的照片怎么办,也没人想扰乱似乎精心编排好的秩序。因此他们只是补好屋顶、封起窗户,而夏屋就在他们悠悠思考的同时维持着原貌。夏屋的影像不时会浮现在他们心头,特别是医生和克劳德姑婆,然后他们就会想起储藏在那里的往日记忆,却谁也不想将它拆封。因此当夏屋被奥伯龙占据,没人有意见。现在那里成了他的基地,进行调查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他的放大镜(其实是老奥伯龙的)、咔啦咔啦的折叠尺和带状卷尺、《乡间宅邸建筑》最终版,还有那本写着结论的日记。屋里也有老奥伯龙全部的摄影作品,只是小奥伯龙还没开始翻阅。由于那些照片里有太多模棱两可的证据,小奥伯龙将会像当年的老奥伯龙一样,从此放弃追寻。

但此刻他还是禁不住猜想观星仪这件事会不会太愚蠢,他排列的线条和铅笔痕迹会不会导向不止一种结论。一个死胡同,就像他曾经走过的其他死巷,一样满是无言的谜团。他不再把屁股下那张旧椅子往后仰,不再奋力咬着笔杆。暮色渐浓,没有比这个月份的这种黄昏更令人窒闷的时候了。但九岁的他还不懂得把这份压迫感归咎给这种日子的这个时刻,也不知道这叫压迫感。他只觉得担任特务很困难,因为要假扮为自己家族的一员、跟他们混熟,让他们以为他早已知情,因而毫无戒心地在他面前泄露真相——这样他连一个问题也不必问了(毕竟一问就会露了馅)。

乌鸦嘎嘎叫着飞向树林。有个声音从公园的方向飘过来,呼唤他去吃饭,音调中有古怪的变化。听见那些拉长的、忧郁的元音,他感到既悲伤又饥饿。

逆 袭

莱拉克在另一个地方看见日落。

“真美!”昂德希尔太太说,“而且令人敬畏!你不会心跳加速吗?”

“但全部都是云啊。”莱拉克说。

“嘘,亲爱的,”昂德希尔太太说,“你这样说可能会伤到某些人。”

应该说全部都是日落才对:全部都是,上千条纹战篷消失在橘色的篝火烟雾之间,卷曲的三角旗也染上了一道道日落的色彩。放眼望去,马匹或步兵(或两者皆有)勾勒出黑色的线条,武器发出闪闪银光;队长们的外套色彩鲜艳,氅下暗灰色的枪支排列在紫色的路障前——这是一大片军营,还是一支全副武装、扬帆启航的巨大舰队?

“一千年了,”昂德希尔太太阴郁地说,“战败、撤退、后卫行动。但不会再这样了。不久……”她把多节的拐杖像指挥棍般夹在腋下,高高扬起下巴。“看到了吗?”她说,“那里!他是不是很勇敢?”

一个浑身披着厚重盔甲、看似担当重责大任的人走在船尾甲板上,要不然就是在巡视临时防护墙。风吹着他快要垂到地上的雪白胡子。他是大军的总司令。他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而就在这时候,日落产生变化,棒子尖端着了火。他作势用它点燃大炮的火孔(假如那些东西是大炮的话),但终究没这么做。他放下棒子,尖端的火于是熄灭。他从宽宽的腰带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将它摊开,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把它折起、收回原处,继续踩着他沉重的步伐踱来踱去。

“现在是背水一战了,”昂德希尔太太说,“不能再撤退了。我们已经还击。”

“请问看够了吗?”鹳鸟用微弱的声音说,一边吃力地喘着气,“这高度对我来说太高了。”

“不好意思,”昂德希尔太太说,“现在都看完了。”

“我们鹳鸟,”鹳鸟气喘吁吁地说,“习惯飞个几里格,就坐下来休息一下。”

“别往那里坐,”莱拉克说,“你会直接沉下去的。”

“那就下去吧。”昂德希尔太太说。鹳鸟不再拍动短短的翅膀,松了一口气开始下降。那位总司令把双手放在船舷上(再不然就是有堞口的瞭望台上),目光炯炯凝视远方,却没看见昂德希尔太太对他致敬。

“噢,好吧,”她说,“他已经尽可能勇敢了,而且这场表演很棒。”

“都是假的。”莱拉克说。随着高度降低,眼前的画面愈来愈无杀伤力。

可恶的孩子,昂德希尔太太恼怒地想。这已经够有说服力了……好吧。也许他们不该把它全部交给那位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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