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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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桌上的电话而不是日本人的飞机。
日机未到,倒是有几发炮弹在军部附近炸响。卫兵见状更急
了,催他出去避一避。他生气地一瞪眼:“慌什么,听不出这是炮
弹吗?日本人看不见我们,这炮弹是射飞的炮弹,不会这么巧就
落在我们头上。”
卫兵很少见军长发火,有些怯阵,退到一旁不再说话,这时,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36师师长陈瑞河打来的。
“情况怎么样?”宋希濂急急地问道。
“他奶奶的,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凶得厉害。弟兄们被压在
地上,头都抬不起来。部队有些伤亡,但不大。主力都在棱坎的
富金山:宋希濂将军为36师落泪(2)
反斜面猫着,鬼子打不到。”陈瑞河似乎比军长还轻松,骂骂咧咧
他说着。
“地面进攻开始了吗?”
“嗯。我师当面大约有二三千鬼子在向山上攻,远处还有1千
多人。估计这次日本人的进攻有些试探性质,出动的兵力约1个
联队。”
“老陈,干得好!如果一线部队有能力,主力先不用。但是
听着,要是把阵地丢了,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吧,军座。”陈瑞河还是这么大大咧咧。但宋希濂对他
放心。陈瑞河在战场上从未含糊过,而宋希濂对36师这支自己的
起家部队更是放心。他知道,只要自己呆在山上,36师绝没人敢
后退半步。
36师阵地上,陈瑞河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开战2天了,荻洲
中将似乎专与他过不去。最初以26旅团沼田重德少将指挥整整
一个旅团猛攻36师阵地。但沼田少将的七八千人被陈瑞河顶住
了,荻洲见2天未能打开富金山大峡口,一怒之下,又从103山
田旅团调过2个大队,汇同第10师团的2个大队一起加强给沼
田少将,希望能从左翼突破富金山阵地。
36师一兵未见增加,但面临的对手,却从最初的二三千人增
加到七八千人,再增加到10000人。两天前还大大咧咧的陈瑞河
见日军不断增兵,自己却不断减员,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把电话
打到了宋希濂的军部,要求很简单却很让军长头疼:要么增兵,要
么放弃阵地,向后转移。他的理由很让军长心痛,部队伤亡太大,
减员已过三分之一。
陈瑞河人粗心却细,他觉得宋希濂不会看着自己的起家老本
受难而不顾的。要知道,没有36师,便没有宋希濂的今天;而今
天的宋希濂,也离不开36师。这支部队既是71军,也是宋希濂
的全部“家底”。
宋希濂着实心疼。但做为国民党高级将领,作为一名职业军
人,他的为人处事,职业道德,都远比他的黄埔同窗胡宗南等人
磊落。1个月后,胡宗南敢不战而擅自放弃信阳,他不敢,也不会。
此时,他效忠蒋介石,但他不做昧良心的事。胡宗南可以看不上
李宗仁,但他对孙连仲这个杂牌将领一样敬重有礼。原因简单,孙
连仲是他的上司,他的长官。长官是不分黄埔嫡系还是杂牌的。
宋希濂不但能征惯战,还是一名深明大义的将领。几十年后,
当他深为中共的宽厚大度所折服,在纽约主动为两岸统一奔走呼
号时,台湾国民党当局对其百般辱骂时,送他个“鹰犬将军”的
绰号。但明眼人谁都明白,宋希濂在美国的所作所为,中共不可
能掐着脖子逼他干。他是自愿的。
宋希濂确是自愿的。他是为正义,公理驱使而干的,即使
“晚节不保”,这正是他的性格。
宋希濂的良心、正义,终于使他放弃了私念。他毫无回旋余
地通知陈瑞河:“援兵现在一个没有!36师一步也不许后撤,有多
少人上多少人。”
宋希濂怎么说的,就一定要怎么办。深知军长脾性的陈瑞河
闭上了嘴,也铁了心。
36师阵地前数十道棱坎上,已躺满了日军的尸体。36师阵地
上,工事早被每天翻来覆去“光临”阵地的日机炸弹和地面炮弹,
揉搓得无影无踪。36师官兵踏着半尺深的虚土,凭借弹坑、死尸
战斗着。
一连7天,荻洲师团长的2万重兵被死死拖在富金山下,没
有越过一步。
富金山顶,宋希濂每天都要爬上去观察前线情况。36师浴血
死战的前前后后,他十分清楚地看在眼里。他为自己的老部队每
一次反击得手而欢呼,也为日军每一次突入阵地所担忧。但36师
凭着坚决的防守和顽强的反击,自始至终没给他脸上抹黑,自始
至终让他感到激动和骄傲。
中国要是有20个36师,日本人就休想猖狂。他常这么想。
但山顶上的抵近观察,也常让他觉得遗憾和失望。在山头上,
日军后续部队的南来北调,在小树丛后喷吐着火舌的炮兵阵地,往
来于公路上的运输车辆,甚至架着帐篷的伤兵救护所,都清清楚
楚地展现在他眼前。
“要是有1个炮兵团,哪怕是1个炮兵营,凭着这么有利的
地形,也绝不会让小鬼子们逍遥。”他常常惋惜而遗憾地对身旁的
副官这么说。
但他没有,1个炮兵也没有,这让他不胜悲哀。他想不通,身
为一个国民党中央军、尤其是拥有4师的加强军,怎么就得不到
被称为“战争之神”的炮兵。他不理解,国府大笔大笔的军费都
花到哪儿去了?
炮兵有,却没配给他。胡宗甫罗山之战,把炮兵像个“非”字
一样排列在公路两旁。以至还没开几炮,就被日本飞机炸成了一
富金山:宋希濂将军为36师落泪(3)
堆废铁。胡宗南虽与他同门同师,又深为委员长器重,却常犯愚
蠢得可笑的错误。
好钢没有放在刀刃上。
第2集团军阵地上,兵团总司令孙连仲中将手持望远镜,观、
察着烟尘弥漫的富金山阵地。
久经战阵的孙连仲通过一个细节就感觉到了富金山火药味的
浓烈。几天前,山顶上还立着两座不大的小庙和几十颗大树。但
眼下,山顶上却已是空荡荡的一片。他知道,一般的战斗是不会
有这种效果的。
他拨通了71军军部的电话,对宋希濂说:“宋军长,撑得住
吗?”
宋希濂想了想,说:“司令,仗打得苦。商城方面情况如何?
我们至少还得守几天?”
“至少3天。至少3天商城方面防御才能稳定。宋老弟,你
是条硬汉,守五六天已很不易。刚才白长官来电话,战区嘉奖陈
师之固守奇功。望你们能再撑几日,待友军在你们身后站稳脚跟
再撤。”
“司令放心,希濂当全力而为。”
放下电话,孙连仲感慨地对老部下池峰城说道:“宋希濂是条
汉子,比我厉害。他可比汤恩伯那些混蛋中央军强多了。”
武汉,宋希濂这个名字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也吸引了蒋介石
的目光。
荻洲师团久攻不下,被日本战地记者抓住了话题。很快,东
京的大报小报不时出现“此(富金山)役由于受到敌主力部队宋
希濂军的顽强抵抗,伤亡甚大,战况毫无进展。”“我军遇到强手,
束手无策……”细心的日本人已发现自武汉会战以来,这样的报
道已越来越多。
令人惊奇的是,中、日两国虽杀得你死我活,但东京的报道
几乎当天就能传到武汉。而这些报道一旦到了很富渲染力的记者
手中,马上就能演变出无数令人震惊的新闻,宋希濂和他的71军
一时威名大震。
但远在富金山的宋希濂却全然不知这些。9月9日,他又来到
了富金山半腰36师师部。
令他惊奇的,是师长陈瑞河的变化。可能几天没洗脸了,皮
肤糙得像是要裂开。脸色灰暗得发黑,活像裹了层硬壳。不知几
天没合眼,俩眼珠子向外凸着,爬满了密密的血丝,手指让烟熏
得焦黄。蓬头乱发,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鬼。
“难为你们了,陈兄。”宋希濂见人生情,有些心酸。
“没什么,只是弟兄们……”陈瑞河也有些心酸,说不下去
了。
“孙总司令来电话说,战区对你们表示嘉慰,并报请军委会
为你们……”
陈瑞河伸手止住了宋希濂,“军座,死了的弟兄们是不会要功
求赏的。你痛快地说,我们还要守几天?”
“连今天在内,至少2天。”
“钟彬的88师在于什么?”
“钟师也在作战。而且,他们是军的预备队。”宋希濂说最后
一句话时,加重了语气。但当他看一眼神情暗然的陈瑞河后,心
又软了下来。
“陈兄,你师还有多少人?”
“1千多,包括轻伤员。”
“我从88师调一个团给你。两天内,我希望富金山还在我们
手中。”说完,上前一步,一手轻轻拍了拍陈瑞河的肩,“老陈,国
家危难,弟兄们为国捐躯,应该为他们骄傲。36师永远要站着,绝
不能爬下。狠狠地打,弟兄们才能死而无憾。”
步出师部,他走上了战火暂歇的前线。望着三三两两扎着绷
带,像是从地下钻出的土地爷一样的士兵,他感到骄傲,感到鼓
舞,也感到心酸。他走到一位十几岁的娃娃兵面前,正了正钢盔,
拍了拍士兵身上的土,转身离去。
年轻的士兵看见了军长眼中滚动的泪珠。
军长落泪了。他为36师,为眼前这些英勇无畏的士兵,更九
已经倒下的英雄。军长也年轻,他毕竟只有31岁。
9月11日,固始失守。日本人急扑西南,包抄富金山71军后
路,71军奉命西撤商城。
10天,71军阻强敌于阵前,未失一寸土地。淮河南岸,71军
和13师团中、日两军各自的正牌,经过10天血与火的较量,以
中国军的胜利而告终。
富金山下,宋希濂重创荻洲师团,歼敌逾万。
中国守军装备寡劣,伤亡也不轻。仅宋希濂的起家老本36
师,就由参战前的1万来人,锐减到八九百人。整个部队被打残
了。
但71军终究遏住了第2军疯狂的势头,为仓促应战的第3
兵团赢得了宝贵的10天。
9月14日,蒋介石电告全国各地国民党军,称:“……敌之损
失综合各方报告:4联队长伤2、亡3,旅团长沼田德重负伤,生
死莫卜……是则宋军陈师之壮绩,已获得超出之代价,尤其精神
富金山:宋希濂将军为36师落泪(4)
上足使敌确认为愈战愈强,抗战精神,历久弥增,令其气短。
……”
蒋介石看来已被36师深深打动,赞美之辞溢于言表。并号召
全军发扬36师精神,“各奋英勇”,杀敌报国。
71军、36师被通令全军,获得嘉奖。
宋希濂、陈瑞河双获华胄荣誉奖章。
71军当之无愧!危难之时英雄方显本色。
富金山的辉煌从此与宋希濂的个人历史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来自陕北的内力(1)
武汉的政治气候,就像支预示天候的晴雨表,随着前线战事
的胜败得失,随着国际形势的风云变幻,也在起伏波动着。
8月间,一场关于中、日间未来前途的风波搅乱了武汉的平
静,吸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
月初,美联社发布消息称:“罗斯福拟在武汉失守后调停中日
战争。”一时间在华盛顿刮起一股“和平”旋风,引起美英诸国万
众的关注。
但同一天晚些时候,世界各地又看到另一则美联杜电,称:汉
口官方及香港《大公报》同时否认外传意大利与汪精卫就中日战
争进行调解,并拉中国加入反共集团事。大公报谓抗战策略不变,
蒋汪合作无间,欲中国加入反共集团也不可能。
美联社见风就是雨,两条消息似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中,
一时涟漪四起。而对战、和问题最为敏感的香港,反应也最强
烈。
8月2日,虞洽卿由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