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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望断江山-第9章

小说: 望断江山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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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啸此时已入了战场。他骑着高头大马本就醒目,玄韬士兵认出是他们的将军后欢呼起来,不约而同地朝他这边靠近,很快便聚拢了一群人,以陆啸为首杀入敌阵;如同一把切在猪油上的滚烫刀子,很快便将阻碍前进的人海狠狠撕开了一个裂口。
  陆啸惯于亲身杀敌之事在北燕赫赫有名,容煦自然也是有所耳闻;而男人的画影图形也早在几日前就被拿到了民兵们面前,无论是谁只要杀死画中人,便可拿到千两黄金,从此与家人一同远离战场。因此年轻统帅的身影甫一出现,民兵们便如同嗅到腥气的蚊蝇一般,朝着这里蜂拥而来。
  然而血淋淋的事实很快告诉他们,千两黄金绝不是那么好得的。
  疯狂的争先变成了连滚带爬的后退,在这人与人摩肩接踵的战场之中竟然怪异地露出了一大片空地。男人勒马停步,盔甲之下的目光冷淡漠然,没有温度。长槊被他提在手中,刃尖缓缓低下鲜红的液体,渗入脚下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土地之中。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却仿佛千军万马一般坚不可摧。
  陆啸看向远方。在战场尽头,叛军正在将领的组织之下有条不紊地向商阴城方向撤退。
  绊住他也好,将民兵率先赶上战场也罢,都是为了损耗玄韬军的力量。从头至尾,容煦都没有和他们交战的打算。
  陆啸将目光收回,看向面前一张张惨白狼狈的脸。他们已放弃了奔逃,放弃了生的希望。一瞬间男人突然有些恍惚,面前飞快掠过少年单薄而倔强的身影,还有安阳城郡守宅邸门外,如同浪潮一般下跪的数千百姓。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陆啸在心里默念着,将长槊挂回马背,抬手摘下负在背上的大弓
  ,搭上一支羽箭。弓拉满月,箭尖直指近千步之外正发号施令的叛军将领。
  瞳孔猛然紧缩,下一刻,羽箭电射而去,转瞬消失在视野之内;再看那将领,发号施令的手势骤停,身体晃了几晃,已是缓缓栽下马来!
  “勇烈!勇烈!勇烈!”士兵们齐声大喝,刚刚有些低迷的气势一下子变得高涨起来。叛军失去统帅已是乱了阵脚,此时听见这呼喊声更是方寸大失,当下也无人顾得上去督战民兵,本来陷入胶着的战局已经向着一边倒的趋势飞快转变。
  黑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马上的骑士抽出腰间战刀,厉声高喝:“全军听令,速速追击!”
  而此时,以莫云笙为首的南陈主从,已被带到了伤兵营处。
  伤兵营位于整个营地中心偏后的地方,为和外界区分特地用一圈篱笆简单围了起来。自前门而入,首先看到的便是一片片搭起的窝棚,地上铺着草席,士兵们或躺或坐,歇息聊天;视其伤势,多半不大严重。再向后走便是和其他地方一般建起的帐篷,想必是军中大夫和重伤者所居之处了。
  几人在士兵们好奇的目光之下穿过窝棚,来到位于前方的一顶营帐之外。带路的亲兵将他们交给了一个蓄着一脸浓密胡须的汉子,嘱咐几句便离开了。大胡子拍了拍因摆弄草药而沾满灰土的双手,站起身来;他打量了六个侍从一番,突然伸出手去在一人肩上猛拍了下,粗声粗气问道:“能扛东西不?”
  那人被他拍得一个趔趄,直起身来时龇牙咧嘴,显然是痛得不轻;却又不敢拒绝,只得连连点头。大胡子这才似是满意了些,一挥手道:“行了,跟俺到后面搬药材去!”
  “这位大哥,”莫云笙赶在他离开之前开口,“我二人,”他指了指自己与常宝,“需要做些什么?”
  莫云笙相貌肖似其母,俊美中带了些阴柔;常宝也是眉清目秀。两个少年站在一起,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大胡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对他二人单薄的身量很不满意;他站在原地想了半晌,终于为难地咂咂嘴:“你倒真把俺给问住了。你先站在这里吧,等袁先生从辎重营那边回来了,俺再替你问问他去。”说罢也不再理会莫云笙,带着人走了。
  两人就这样被丢在了原地。此处离窝棚不远,在里面歇着的士兵依旧频频向这边望过来。常宝凑近了莫云笙,声音带着紧张的轻颤,“殿下……”
  “没事。此处
  是北燕大营之内,怎会有什么危险。”莫云笙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安慰道。“叫我常云,切莫走漏了身份。”
  “哟,这儿哪来的两个小姑娘?”轻佻的声音传入耳中,莫云笙眉头一皱,转过头去。
  自窝棚那边走来四人,未着盔甲,个个身上都带了些伤。先前说话的便是为首那青年,年纪二十五六上下,一只眼包着,麻布下面渗出些血迹来,看上去狰狞可怖。这四人将两个少年团团围住,那青年斜着眼睛看向莫云笙,调笑道:“打去南陈起在军营里都呆了一年,老子都快憋坏了,正好有小美人送上门来。”说着便伸手去摸少年的脸颊。
  莫云笙后退一步避开,冷冷道:“我们是南陈太子殿下的内侍。”
  他二人皆着青衣小帽,与旁人截然不同;刚才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这里,这些士兵们哪还猜不出他们身份。青年听罢,却是向同伴道:“这内侍不就是太监?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太监什么样呢,要不要扒下来裤子验一验?”
  他此话一出,莫云笙和常宝脸上都变了颜色。见这四人逼近,常宝猛地拦到莫云笙面前,梗着脖子哆哆嗦嗦道:“你你你……你要干干干……干什么!大大大……大胆!”
  “这北燕军中,竟是没有军法了么!”莫云笙极力压下心头涌起的怒意,冷冷质问。
  青年放肆地笑了起来:“军法?就算是有军法,也罩不到你们俩身上!那南陈太子都成了北燕皇上的妃子,前阵子又和我们将军夹缠不清,啧啧,说不定早被将军上了呢!主子都这样了,谁还去管你们死活!”
  “放肆!”听到自己被如此编排,莫云笙不禁怒极,厉声喝道。
  少年面色原本有些苍白,此时因愤怒而浮起红晕,竟是添了一抹艳色;那青年怔了一怔,回过神来恶狠狠道:“等老子让你爽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看你这张小嘴还能喊出什么来!”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懒洋洋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却透着刻骨的冷意。那四人本已是要扑上来,却因为这轻飘飘一句话僵住了动作。莫云笙看到青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扭曲之极,脸色灰白,嘴唇止不住地发抖,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惊恐地乱转。最后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头去讪讪道:“袁先……”
  那个“生”字还没来得及喊出,一截剑尖已自他心口刺出,又猛地抽
  了回去。青年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缓慢软倒了下去。
  失去了阻挡,莫云笙终于看见了这救星的模样。
  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衣,下摆沾了些灰土和草叶。虽是两鬓微白,眼角也有了些纹路,却丝毫无损其俊逸相貌,可见年轻时定是个美男子。他脸上带着厌恶鄙夷的神色,将剑尖的血在尸体衣服上抹了抹;莫云笙注意到他持剑的竟是左手。
  男人抬起头来,目光在另外三人脸上扫过,嘴角忽地牵起一丝嘲讽:“就你们这等货色,也配留在玄韬军里?”
  那三人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呛啷”一声宝剑入鞘,男人慢悠悠道:“多亏是被我撞见,若是让你们将军知道这件事,”他抬起下颌点了点莫云笙,“可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说话间神色蓦地一冷,“还不快滚!”
  三人如逢大赦,忙不迭地逃了。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才垂下眼来看向少年。
  与他目光相交的一瞬间,莫云笙心里忽然一个激灵,警兆骤升。全身绷紧到了极限,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掌心渗出汗来。少年咬了咬牙,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
  男人观察着他每一点细微的变化,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有些古怪的笑容。瞬间压力如同潮水般褪去,精神猛地松懈下来,莫云笙这才发现自己后心处已是一片潮湿。
  面前这人的目光比陆啸还要可怕许多,只一眼,便仿佛洞彻了他所有的心思。
  “我叫袁初,是这里的随军大夫。”男人抛下一句,转身向另一个帐篷走去,“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第九章 袁初

  三人越过一顶顶营帐,朝伤兵营后方行去。
  一路上碰见匆忙走来的士兵,见了袁初皆是停步行礼,请他们先行通过,面上恭敬的表情之中还夹杂着点点畏惧。一连遇到十数人皆是如此,这不禁令莫云笙对男人的身份越发好奇起来。
  只是听见声音便能令人惧怕至此,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地斩杀了那青年,也是无人敢拦。先前那大胡子口中所提到的“袁先生”,想必也是此人。仅仅是个随军大夫,竟然能达到这等地步?
  而且,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医者拥有如此冰寒刺骨的眼神。
  又走了许久,直至已经看见了尽头的篱笆,袁初终于在一顶较之周围大上许多的营帐前停下,示意莫云笙与常宝进去。
  里面用帘子简单隔成了两间。外间空荡荡的,只摆了几张草席,两只胡凳。无数药材在地上摊开,杂乱无章,少年突然明白了男人身上沾着的灰土草叶是从何而来。
  “你叫……常宝是吧?”袁初向常宝点了点头,“押运药材的毛手毛脚,将袋子弄破了,药草都混到了一起。”他从怀中拿出一张折起的字纸抛了过去,“按照这个图形,把它们分开。你,”他对莫云笙招手,“跟我进来。”说罢已率先掀开帘子入了内间。
  莫云笙向小太监丢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他而入。
  里面显然是袁初所住之处,桌椅矮榻竟是一应俱全。莫云笙尤其注意到了放在角落里的一小桶灯油,这可是普通将领都难以享受的待遇。
  袁初双手抱臂,身体靠在桌沿上站着。见少年打量自己帐内陈设,开口问道:“不知袁某这里和七殿下所居之处比起来,可还入得了眼?”
  莫云笙对他知晓自己身份并不惊讶,淡淡答道:“莫云笙乃一介阶下之囚,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已是满足,哪敢与此处相比。”抬眼看向男人,“袁先生向陆将军讨要帮手,怕是早就料到我会乔装而至吧。”
  袁初听罢莞尔:“七殿下既然已经料到如此,为何还要前来?”
  “先前我只是暗自奇怪,如今见了袁先生,这才想通此中关节。”莫云笙坦然道。
  袁初双眼微眯了起来:“只怕七殿下是另有所图。”
  少年听了只是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袁初却没有追问下去,伸手摘下腰间长剑放到桌上,用的依旧是左手。察觉
  到莫云笙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男人嘴角微勾:“怎么,疑惑袁某为何从未动过右臂?”说着,已是将袖口挽了起来。
  露出的手臂白皙光洁,在手腕之下两寸处却有一道伤口,约一指宽三指长短;手臂内外皆是相同,竟是贯穿伤。
  “这条手臂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废了,如今能勉强能拿起些纸笔药草,已是万幸。”袁初用手指抚摩着伤口,神情竟是有些并着伤感的怀念,“这世间万般阴错阳差,我等凡人能料到开始,却永远猜不中结局。”
  只有一条手臂可用的随军大夫?莫云笙已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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