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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望断江山-第38章

小说: 望断江山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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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俯身吹熄灯火,迅速而无声地走帐外。
  夜幕之下的军营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沉默却富有威慑力。男子翻身上马,驱策着马匹向伤兵营后方的边角小门而去,被厚布包裹着的马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角门已开,旁边无人守卫。男子嘴角轻扯,却在笑容形成之前变换了脸色。他盯着那黑色的人影从暗处步入月色之下,看清了对方是谁,不禁有些惊讶地挑高了眉毛。
  年过半百的玄韬军副帅没有答话,他打量着马上男子的装束,叹了口气后问道:“袁公子身着夜行衣,腰间佩剑,单枪匹马,这是要去哪里?”
  “袁某的行踪,似乎并不需要向孙将军时时报备。”袁初早已收起先前的诧异,神色冷淡地回答。
  “你想去救莫公子?”孙瑜的双眉已打成了结。
  袁初却没有回答。他抬首望向中军帅帐所在之处,似是毫不相干地问道:“今日交锋,陆啸落了下乘?”
  孙瑜面色一紧,片刻叹了口气。
  袁初复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一声轻笑:“
  事已至此,孙将军难道还放心将莫云箫留在匈奴军中?且不说他会扰乱陆啸心神,今日已见到陆啸对他动了杀心,他就是向匈奴人倒戈相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原本便是南陈皇子,想指望他为北燕死守气节,岂不可笑。”
  “明诚能杀他一次,便能杀他第二次。”孙瑜反驳着,底气却有些不足。
  “第二次?”袁初的声音里带了些讥讽,“只是第一次便让他下了莫大的决心,眼看着那人绝处逢生,失而复得,他便真下得去第二次手?打击了玄韬军士气,扰乱了陆啸的心神又让莫云箫看清自己比起战争胜负在陆啸眼中不具有任何分量,呼衍单于这一刀分明是一箭三雕,端的是好算计。”
  孙瑜无言以对。袁初抚摸着马鬃,淡淡道:“弟子不争气,做师父的自然要帮忙收拾残局,也不枉他称我先生一十五年。”
  “你只身犯险,分明是十死无生之局。”孙瑜这才想起自己来此拦截对方的目的,声音蓦地沉了下去。
  “大牛虽然憨直,对医术一道却是颇有天赋,已得我真传。没了袁某压在头上,放手让他去做,应付军营之中的这些伤病,已是绰绰有余。”袁初依旧在一下一下顺着马鬃,也不抬头看着孙瑜,口中答道。
  “我玄韬军留公子在此,难道只是为了贪图这点医术么!”孙瑜神情中已带了些怒意。他虽然素来谦和平易,可毕竟是征战半生的沙场宿将,积攒下来的一身杀气不比旁人弱上多少。袁初的马被惊得后退了一小步,总算在主人的安抚之下又平静了下来,没有嘶叫出声。
  “孙将军与袁某相识已有二十余年,袁某还将孙将军引为半个知己,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袁初方才抬头,上挑的嘴角带着自嘲,“袁季宣此人十五年前就死了,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孙瑜一滞,气势瞬间散了下来。
  “莫云箫之于陆啸,南陈之于北燕,玄韬军之于容熙,当天下一统之后勇烈家门必是鸟尽弓藏之局,孙将军不会不清楚。当年我与子璋立下的承诺有二,如今陆啸已是青胜于蓝,玄韬军也有了不输于我的随军大夫,我的承诺已经兑现。至于将来又如何,非人力所能扭转,何不让我掩耳盗铃,就此求个心安。”
  手终于自马鬃上离开,复又牵起缰绳。“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袁某纵使无法自百万军中拂衣而去,这十步一人,还是办得到的。最
  后为陆家、为玄韬军做一件事,身死万事成空,往后玄韬军何去何从,便再与袁某没有任何关联。”
  孙瑜只得沉默。他早该明白,面前这人早已存了死志,不过是靠着强行为自己订下的承诺才活到今日。满口劝阻之言统统胎死腹中,他无言后退几步,让开道路。
  一人一马擦肩而过之时,他听见马上男子轻声低语:
  “九泉之下我无颜与他相见,至少,让我死在他曾经征战并为此付出生命的地方吧。”
 
    ☆、第四十一章 动心

  那一场对阵乍看上去似是有些虎头蛇尾,且不说玄韬军,就连匈奴这边也少有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大单于不过是带着个年轻的汉人小子去前面转了一圈,还拦下了对方那位大名鼎鼎的玄韬主帅的一箭,之后又扬长而去,显然是占了上风。赢了就是赢了,这些心思简单的草原汉子们也懒得去追究其中的弯弯绕。
  大军跋涉一个昼夜,于次日未时便回到了部落营地。今晚大单于在王帐摆宴,能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才是他们当前最关心的事情。
  草原向来苦寒,哪里比得上中原的繁华似锦,自这片苦寒之中生长起来了匈奴人自然也没有汉人宴席时的诸多礼仪讲究。烤得金黄,嫩得流油的小羊羔肉和浓郁醇香的马奶酒早已吸引了匈奴贵族们的目光,气氛一片欢快热烈。
  大单于依旧是那副盘腿赤足、团在椅子里的闲散模样,用刀子割下一小条羊肉,蘸了点酱料才往嘴里送,斯文得简直不像个草原人。他神情飘忽目光游移,明眼人一看便知其心思早已不在这宴会之上。
  “苏勒。”
  喝得晕乎乎的左谷蠡王恍惚间听到了大单于在喊自己的名字,晃了晃脑袋,转过头去。萨尔哈坐了起来,向着他探出些身子:“莫云箫那边怎么样?”
  “他?他还和那北燕军官关在原先的帐篷里。先前送去酒菜时两人还都在帐篷中,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别着脸不说话。”
  “再怎么佯装镇定,到底是受了伤吧,看见北燕的人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堵得慌呢。”萨尔哈笑了笑,“咱们索性就做回好人,把那北燕军官给杀了,替太子殿下出口气。”说着便要站起身来。
  “大单于。”干枯平板的声音突然响起。萨尔哈动作一顿,扭过头向着坐在帐篷一角、离众人有些远的中年文士看去,“先生何事?”
  赵谦起身:“大单于若想说服那南陈太子,不如让老夫前去一试。”
  苏勒轻不可闻地“嗤”了一声。萨尔哈眼中光芒闪了闪,却是又坐回了椅子上,笑道:“既然如此,就有劳先生了。”
  赵谦点头,起身而去。苏勒向前挪了挪,又靠近了萨尔哈些,低声道:“大单于,这老东西……心思不纯呐。”
  “汉人总是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来形容我们,他们又能好得到哪儿去?”萨尔哈割下一条羊肉,“他原本便来自中原,北燕是亡国的死敌,自然不可投靠,
  剩下的就只有南陈了。就算是个落魄的皇子,也比我们这群不可教化的蛮夷好上千倍百倍不是?”他嘴角挑着,眯缝起来的眼睛却透出有些轻蔑的冷光,“他想要搭上线,还得看莫云箫答不答应;据我所知,那位太子殿下……似乎是对勇烈侯忠贞得很呐。”
  匈奴人可以对白天的那一场交锋不求甚解,但莫云笙却不能。陆啸的选择,萨尔哈的用意,不消半点言语便在他面前昭然若揭,清楚明白得令他宁愿用任何事物来换取逃避的可能。
  王庭军回营时,他一直被带在萨尔哈身边。大单于神情轻松语气自然,和他说话时的样子仿佛是在与老友谈天一般,且对先前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然而他越是这样,莫云笙便越能感觉到男人这副一团和气下面的残酷深意。
  看吧,你在他眼中其实一文不值。哪怕只有一分可能,他也容不得你对战局产生半点影响!
  莫云笙仿佛灵魂出窍,行尸走肉般被带回了营帐,又被大单于差了自己的两个亲兵送回原先的帐篷之中。进去时张猛正拖着微跛的左脚在地上团团乱转,见他回来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迎了过来,连招呼都顾不得打便劈头问道:“怎么样?玄韬军还好吧?将军呢?”
  莫云笙看着他,有些干裂的唇翕动了下,没有出声。
  张猛这才注意到他的神情异状,面上闪过一丝讪色,放轻了口气试探问道:“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握紧了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要他说什么?说玄韬军一切安好,你们的陆帅威风如故,射向自己的那一箭如雷霆万钧,就连大单于出手当下也不轻松?
  心头刹那间涌上的愤懑、悲哀,几乎要将他没顶,他几乎想揪着面前汉子的衣领,将那些话吼出来。可最终莫云笙只是垂下眼帘,自喉咙中挤出几个干涩的字:“一切都好,无须挂心。”说罢不再多言,绕过张猛径自去一旁火盆边上的矮椅里坐了下来,蜷起身体。
  他已是这副反应,张猛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事情的蹊跷。可对方显然没有半分与他沟通的意愿,男人讷讷站在原地半晌,这才朝着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迈开步子,寻了处地方坐了。
  不多时苏勒带了两个牧民来,也不说话,放下酒菜便走了。莫云笙却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只是盯着火盆里跃动的微小火苗出神,直到被送来的烤全羊与马奶酒都渐渐失了热气。
  在直到真正被箭矢
  指着胸膛的前一刻,他依旧怀抱着些侥幸的希望。明明是已有了会被如此对待的准备,明明是知道以那人一军统帅的身份做出这等决定无可厚非,可失望与怨怼依旧无法遏止地在心底滋生和疯长,然后,再一次陷入对未卜前途的迷茫。
  天下之大,他却依旧仿佛无根飘萍,事事都在别人掌控之中,由不得自己半分做主。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接受大单于的提议进而成为匈奴人的傀儡,或是继续固执己见,等待着希望飘渺的救援。想到这里莫云笙不禁开始有些唾弃自己,不过是短短半年,他竟是已经无论身心都开始依靠那个人——尽管对方就在不久前还试图将他置于死地。
  牛皮帘子被“哗啦”一声再次掀起,莫云笙一惊回神,待看清当先走进来那人的衣着模样之后,顿时一怔。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他站起身来。
  赵谦扫了眼依旧放在原地、已经完全冷掉的酒菜,目光自同样挣扎着起身,毫不掩饰眼中敌意的张猛身上掠过,最终定格在莫云笙身上,声音平板地开口:“太子殿下若是看这个北燕人碍眼,拖出去杀了便是。”说着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匈奴人便走过去,一左一右将张猛夹在中间。汉子奋力抵抗,可伤病未愈的身体根本强不过对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就范,眼睛还在怒瞪着中年文士,喘着粗气嘶声道:“你是什么人?我与公子之间如何,用得着你操心?”
  “这位将军大概还不知道,你们陆帅今日在战场之上,几乎要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将太子殿下当场射杀的事情吧?”看着汉子停止了挣扎,将惊诧的目光投向依旧站在火盆边上的年轻皇子,赵谦摆了摆袖子,“拖出去。”
  “慢。”莫云笙终于开口,冷冷道,“我与张副统之间如何,确实不劳烦阁下费神。”
  “老夫并不是要杀了他,请殿下放心。”赵谦耷拉着眼皮,一拱手道,“只是匈奴北燕仇怨颇深,接下来的话实在不适合让他听到。”
  莫云笙盯着他,半晌转身在原位坐下,却是不再开口。
  两个匈奴人将张猛押了出去,片刻一人回来,肩上扛了把矮椅。他将椅子放下,叽里咕噜地和赵谦低声说了几句,便也退出了帐外。
  “老夫姓赵名谦,西楚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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