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江山-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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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喷涌而出,伴随着带着恼怒的吃痛怒号。莫云笙却不敢松懈,立掌成刀向着敌人的右腕狠狠斩去。弯刀应声落地,他变掌为拳,指节突起,砰砰几下极快地击打在对方位于胸口的几处大穴之上。
匈奴人是天生的骑兵,马上作战所向披靡,然而这等近身格杀却是不甚擅长。无论是先前第一人躲避冷箭,两人逼近,还是将他前后夹困在中间,莫云笙都发现他们的下盘虽稳,却并不灵活,连带着整个动作都有些迟缓。直觉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陆啸开蒙习武时本是陆文远亲授,学得都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的战场杀招;等到袁初接手,在这些基础上却又让他练了些赤手空拳的搏杀招式,不以力胜而是取巧,为的便是防不时之需。陆啸便又一骨脑教给了莫云
笙,今日果真派上了用场。
此处离主院并不远,弄出这么大的骚动,陆啸不可能毫无感觉。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坚持到男人赶来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呼啸风声,先前愣住的第二个匈奴人终于回过神来,举刀向莫云笙头上砍去。莫云笙侧身欲躲,却不料那被他捅瞎了一只眼睛的匈奴人竟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虽然那人力气已经不如之前充沛,却还是让他动作滞了一滞。只迟了这一瞬间,那刀刃便落了下来,在他左肩上划出长长的一道伤口。
莫云笙闷哼了声,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确信自己若不是这几个月来勤学苦练,身体也强壮了些,就这一刀便能活活痛死。
一声厉喝自不远处猛地炸响,那匈奴人还待举刀再砍,却听见尖锐物体破开空气的刺耳呼啸,转过身去还未等看个究竟,那物体已横贯过胸口,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鲜血猛地喷洒出来,溅在白墙之上,分外触目惊心。
不过眨眼之间,那人已经毙命。莫云笙先于匈奴人回过神来,脚尖一挑将弯刀握在手里,自心脏处狠狠刺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大脑一瞬间空白。与那次送常宝解脱不同,这是莫云笙第一次亲手结果一个前不久还生机勃勃之人的性命。
“伤在哪里,重不重?”陆啸有些焦急的询问将他拉回现实。莫云笙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这才觉得左肩抽痛得厉害,咬着牙道:“伤口虽长,还不算太深,无事。”
陆啸小心撕开他肩上碎衣,眉头立刻打成了结。轻叹一声,男人自里衣袖上扯下一长条布,动作轻柔地为他包扎。“不知对方底细便贸然上前,你怎么如此草率。”声音中透着些明显的责备。
莫云笙没有反驳。陆啸说的没错,未弄清对方底细就动手,他实在是太毛躁了。若是那两人听不懂汉话,若是箭簇未曾刺入那人眼中,若是那刀落下时再偏了一寸……他现在绝无法站在这里,只受了些皮肉伤。“我……以为只是个蟊贼。”沉默半晌,他终于小声道。
陆啸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莫云笙便听见他无奈的低笑。男人自袖中抽出汗巾,将他面上的血迹擦净。莫云笙对于自己总是被这人当做小孩子照料感到挫败和赧然,急急从那人手中抽了汗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垂眼一看,白布之上暗黑色的痕迹,萦绕在鼻翼间的血腥味仿佛又浓重了些,他终于按捺不住胃里
翻腾的恶心感觉,扶着男人的手臂干呕起来。
陆啸见状,哪还不知这是杀人过后感到不适的症状,一手替他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顺着脊背慢慢为莫云笙顺气。“首次杀敌,你做的不错。”他是真心在夸赞,虽然后怕,但是莫云笙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要出色许多。
“若不是……当时在伤兵营见过这些血腥,恐怕我连刺瞎那人的勇气都没有。”莫云笙抹了抹嘴角,声音有些虚弱地答。他放开陆啸的手臂勉强站直身体,“这两人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
陆啸皱眉,在伏在地上的死尸旁边蹲身,掀起那人乱蓬蓬的头发,借着微弱的月光,莫云笙看到匈奴人后颈上有个奇特的刺青。男人起身,将自己的马槊自墙上拔下,又查看了另一人的后颈,道:“这两人出自匈奴的一支较大的部落,但并不是隶属王庭。”
“怎么说?”
“匈奴由几支大部族组成,其他小部族都是附庸。”陆啸解释道,“草原上向来都是胜者为王,对于改朝换代之事并不是很在意;因此分裂了十多年之后丘林单于的儿子重登大单于之位,几个大部族的族长在心中定是不甚服气的。于是新任大单于便派遣他们的人来上洛,一是试探北燕,二是借刀杀人。”他将长槊尖端的血迹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明日让陆全去街上打听一番,看看除了陆府外,可是还有其他官员遇袭。”看向莫云笙,“接下来的是事情有我,你不必操心。我想想法子,过几日将先生请来给你看看。”
莫云笙很想说自己的伤势没什么大碍,但男人的表情过于坚定,不容置喙;原本就是自己理亏,他便也不多费口舌,乖乖随着陆全回了主院;陆啸指挥着下人们将尸体拖走,周围血迹清洗干净,又去了东院安抚赵氏与秦锦一番,这才回房。替莫云笙将伤口处理完毕,两人便早早睡下。
一夜无话,次日用过早膳,陆啸便把陆全派了出去。结果近了晌午,陆全没有回来,宫里倒是遣了人来勇烈侯府,让陆啸即刻觐见。
陆啸进宫去了,莫云笙靠在矮榻上看书,总觉得有些百无聊赖。那一刀虽未伤及筋骨,却也不如他想象得那么轻松;在被陆啸严正警告轻举妄动会落下病根之后,他只得窝在屋内,随意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转瞬已近申时,莫云笙觉得无聊之极,早已是昏昏欲睡。听到门扇开合的声音猛地清醒过来,抬眼看去,来人不但不是陆啸,反倒是眼下最不想相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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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殿下像是很不愿见到袁某?”男人唇角微挑,露出个类似讥讽的冷淡笑容,将药箱放在一旁桌上。
“不然,只是奇怪袁先生为何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莫云笙神色不变,平静地解开自己衣服,让男人查看伤势。
“容熙与李文盛撕破脸皮,陆啸官复原职,自然无需再和玄韬军切断联系。”袁初淡淡道,“昨夜兵部尚书与左右侍郎遇刺,左侍郎重伤,尚书与右侍郎身死。容熙撤了京兆尹和禁军统领的职位,让陆啸领兵入城,接管上洛防务,追缉杀人者。”
莫云笙一怔:“兵部?”
“北燕要对匈奴用兵,自然要着令兵部筹措粮草军械。”袁初手下不停,“匈奴人想延缓北燕军队出征时日,被瞄上的自然是兵部和身为主帅的陆啸。”
朝中要员在京城被刺身死,匈奴人如此猖狂,容熙必然震怒;不过陆啸借此机会重归玄韬统帅之位,倒不失为一件好事。然而令莫云笙有些不解的是,从之前两个月的短暂接触来看,那位北燕帝王应该不是连防患于未然都不知的无能之辈,怎么能让匈奴人如此轻易地得手?
此时袁初已为他重新包扎完毕,收回前探的身体靠在椅背上。男人似是看穿了莫云笙的心思,冷冷一笑道:“六部大员被杀,京城为此喧哗,朝中人心动荡,容熙可是一直在盼着这种情况的发生呢。”
☆、第三十一章 兵变
莫云笙一怔。容熙盼望京中动乱?
“京兆尹和禁军统领都是李文盛的人。”袁初慢悠悠道,“当年右相孙恒死后,容睿将位于他控制之下的军队打散,分派到了地方驻军之中;李文盛则在他的授意下早已笼络了禁军,为的就是防止孙恒狗急跳墙起兵谋反。只可惜容睿目光短浅,只知道饮鸩止渴,如今却给他儿子添了难题。”
“容熙手中握有玄韬军,自然不是禁军那些草包所能比的;若是两方真的硬碰硬,玄韬军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将禁军杀得片甲不留。只是禁军若是将四面城门关了,玄韬军想攻城而入,也要费一番麻烦。所以容熙需要一个由头,将禁军和京兆尹撤职,让陆啸接管上洛防务。”
“……为此,就牺牲了兵部的三名重臣?”莫云笙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丢车保帅而已。”袁初轻描淡写地道,“兵部没了人可以再派,但是除去李文盛之事却不能再拖。”他看向似乎依旧难以接受的莫云笙,嘴角轻挑起一丝嘲讽,“帝王心术,不过如是。七殿下若是连这点事情都不能心安理得淡然处之,回到南陈一雪前耻,岂不都是空谈?”
莫云笙垂首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来,神色已是平静,开口却是换了个话题:“李文盛好歹为相数十年,难道看不出皇上意图?”
“匈奴意图挑起北燕内斗,以延缓向草原的发兵时日;李文盛勾结匈奴人,原本就是自掘坟墓。”袁初淡淡道,下颌微抬,半眯着眼睛望着莫云笙,意有所指地道,“真刀真枪地对阵,李文盛原本便胜不过容熙;何况如今被权力蒙蔽了耳目,就更看不清楚了。”
莫云笙听出他在暗讽自己汲汲于富贵,只是不语。道不同不相为谋,袁初对他已是三番五次地劝说,他若是存了能朝三暮四的心思,早就改了主意,又何必等到今日。
就算撞得头破血流,到头来依旧是一事无成,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至少不会后悔。
袁初见他没有回应,却也不再多说,起身将药箱收拾了。“待李文盛一事解决,容熙便会派玄韬军出征匈奴。届时你又要去往何处?”
“愿随前往。”莫云笙坦然道。
“前往?”男人背向他而立,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异样,“如何前往?”
“自然是……”莫云笙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面上露出了些犹豫的表情。
“自然
是让陆啸带着你去?”袁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若是答应,便不配再做这三军统帅。堂堂勇烈侯出征,难道还需带个暖床人不成?”
这话若是放到几个月前来说,莫云笙听了或许会觉得羞耻愤怒;然而如今他心智之坚忍已远非往日可比,听罢只是淡然道:“莫云笙定不会抹黑了陆啸的名声,请袁先生放心。”
袁初轻哼一声,也不再看他,扬长而去。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果然如袁初所说。容熙在朝堂上对李文盛步步进逼,朝中原本在观望的大臣们也一边倒地投向了皇帝一派。短短不过十数日,原本门庭若市的左丞相府顷刻间败落成门可罗雀,竟呈现出一种“树犹未倒,猢狲已散”的颓丧架势。
自从那一日进宫之后陆啸便很少再回到府中,即使进门也只是取些紧要事物便走,没有半点停留的工夫。一队士兵自玄韬军营派到了勇烈侯府守卫,显然京中的冲突矛盾已经到达了顶峰,只需一个小小的契机便能完全爆发出来,将多年来的权力争斗燃烧殆尽,留下成王败寇的句点。
莫云笙之于这一切只是局外人,他也安之若素,每日本本分分留在屋内不出,待到伤口好了些便在院内走动走动,简单打几套拳,从不多嘴多舌地询问其他。
如何让陆啸同意他随行草原,又如何能让玄韬军中其他将领也挑不出错处,以求不将陆啸陷于两难境地,那一日听自院外走过的两个玄韬士兵谈话后,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之于其他事情与他无关,他也并无兴趣探究。袁初说李文盛会败,他相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