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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中有鬼 一 於心有愧作者:纸醉金迷[出书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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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本人的说法是,如果没有苏向槐的话,他美好的青春恐怕早就被垃圾大军攻陷,更重要的是,也只有苏向槐才应付得了他三不五时就打电话来罗哩八唆的老妈。
  打扫完公共区域後苏向槐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站在阳台眺望著整片纱门打开之後的夜景,异常凉爽的客厅,有风徐徐吹来,好久没这麽舒服了。
  原来累一点也不是什麽坏事,至少注意力分散得快,烦恼也跟著少了许多。
  他双腿一伸瘫在沙发上,总觉得两眼一闭随时都可以进入梦乡——正当他这麽想的时候,本来应该还在地上的两只脚已经缩到沙发上。
  他仰躺著无意识望起斑驳的天花板,没开灯的客厅仍有些微亮,有一部分是来自阳台外的灯光,而那样幽微的光线,却唤起了他对「家」的回忆。
  离开「家」之前,他睡的都是上下铺。
  他记得上铺很靠近气窗,每当睡不著的夜晚,他偶尔会掀起一角窗帘让月光穿透玻璃。
  如斯寂寞的气息总是教他卸去全身力气瘫在床上,四周过於安稳的呼吸凸显了自己的格格不入,他听著窗外夜声窸窸窣窣,有好几次都流下了眼泪。
  他想要还原一个家,可是不是这种形式。
  「阿槐、阿槐?」
  苏向槐抓著抱枕把头埋了进去,真搞不懂现在的手机没事做得比手电筒还要亮是要干嘛。
  「你就这样睡喔?T恤都翻起来了,小心肚脐著凉喔!」
  「怎麽可能…天气这麽热……」他嘟囔了句,声音很不清醒但还是知道伸手把衣服拉好盖住肚脐。
  「你就不要铁齿。」陈麟蹲在地上弄他的脸,直到苏向槐忍无可忍愤而坐起,他才笑嘻嘻地跑掉。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苏向槐抱著膝盖坐在沙发上,表情仍有些涣散,可能是因为梦境让他颇不愉快,他看见桌上的水杯,想也不想便一口气喝光。
  「还好我有回来,不然放你在客厅睡要是感冒了怎麽办?」
  「不会啦,只有笨蛋才会在夏天感冒……」
  陈麟站在厨房横了他一眼突然翻箱倒柜起来,「还有泡面吗?我好饿…煮碗泡面来吃吧?你要不要吃?」
  不问还好,经他这麽一问还真有点饿了,不过陈麟的手艺他可不敢领教。「我要吃,我来煮吧!」
  「阿槐你人真好!」
  苏向槐没好气地挣开他的拥抱,认命找出锅子煮水。「干嘛不在外面吃饱再回来?我才刚把家里收拾好。」
  「早吃饱啦!现在是宵夜时间……你最近在忙什麽?」
  「没啊,系办的打工就到这礼拜,接下来应该会很閒吧?」
  「怎麽会?系办那个你不是从大一做到现在吗?」
  「我怎麽知道?大概是受到不景气的冲击了……」当泡面煮到差不多的时候,苏向槐熟练地打下鸡蛋小心拨开面块,两人份的泡面却只有一颗鸡蛋,实在是有够克难的。
  「那你打算怎麽办?新的打工找到了吗?」陈麟从苏向槐手中接过自己的汤碗,等他的份也盛好了才一起走到客厅。
  「还在找……不过这学期的课排得不好时间都轧不上,唉,如果一直找不到理想的,只好去做大夜班了。」
  「干嘛这麽悲情啦!你还有我啊!到时候我老妈给我的生活费我们就一人一半就好了。」陈麟边吸著面条边道,呼噜呼噜地听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发现苏向槐从桌子底下抽了张面纸,他连忙搁下汤碗道:
  「这也没什麽啊,你用不著感动到擦眼泪吧?」
  「不是啦!陈麟你吃东西的习惯真的很差欸!这地板我才刚拖好——」
  陈麟真不愧是篮球校队,填饱五脏庙之後又是一尾活龙,一整晚,他缠著苏向槐东拉西扯,直到旭日东升,他才打了个呵欠走回房间睡觉。
  又累又饿的苏向槐一碰到床铺根本连翻面都使不上力气,他一趴就到了中午,最後还是被手机铃声吵起来的。
  「喂?」好不容易从书桌捞到手机但笔记本也掉了一地,他半梦半醒,只来得及按下通话键。
  「都几点了还在睡?」
  苏向槐把手机贴著耳朵,脸又忍不住贴上枕头,酣睡的呼吸声像是传进了手机话筒,让里头的男人不自觉放大了音量。
  「大学生!我打给你可不是为了听你打呼!公司钥匙——公司钥匙是不是还在你身上?」
  「公司钥匙?」他迷迷糊糊,试图拼凑出的记忆是他又还没上班,哪儿来的公司钥匙?
  「你到底听出来我是谁了没有?」
  「你是谁啊?」他换了个姿势,略带慵懒的语调软软黏黏,显然连脑细胞都还没醒的样子。
  至今仍搞不清楚通话对象的手机,很可怜地被夹在颈肩之间,手机里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著非常低沉又严厉的口吻说道:
  「去给我洗把脸,半小时後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男人一放完话便挂断电话,苏向槐本来想再昏过去,可是却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钥匙…公司钥匙……他终於想起来了,沈仲宇公司的钥匙还在他身上——
  因为要开门上班所以急著找他、所以当条件合理成立之後——今天到底是礼拜几啊?他不是才眯一下下而已吗?
  正当他发怔之际,手机又忽然大响,他吓得从那台又吵又疯狂振动的机器旁边弹开,一大早刚醒来的神经总是异常衰弱。
  「喂?」
  「唷,声音听起来不一样了。」
  「沈、沈仲宇?你的钥匙在我这里……」他干嘛要这麽唯唯诺诺啊?要不是他无故失踪,他也不需要把钥匙带回家啊!
  「我知道,我已经在你家巷口了。」
  「这麽快?你飙车喔?」
  「是你有时差吧?亏我还故意迟到十分钟,你该不会到现在还赖在床上死不起来吧?」
  「早就起来了啦。」苏向槐先声夺人也不晓得自己在心虚什麽,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唯恐电话里头的男人听出任何异状。
  「你在干嘛?」
  「找钥匙……你的钥匙不晓得被我放到哪儿去了……」
  「那怎会有水声?」
  「嗯……你不要一直分散我的注意力啦,我先挂了,我应该快找到了,我一找到立刻送去给你,你再等我一下。」
  「喂——」沈仲宇被挂得一脸莫名其妙,但苏向槐要他等的那一下至少又让他多制造了十分钟的二氧化碳,如果说他是环保杀手,那苏向槐肯定是帮凶。
  ※
  「嗨。」
  「你的一下还真久。」沈仲宇瞟了他一眼替他打开车门,苏向槐因为要拿钥匙还他便不假思索坐了进去。
  「喏,你的钥匙。不好意思你昨天一直没回来…所以我——」
  「没差,也才让你保管几个小时而已,不过今天好热,我们去海边逛逛好了。」
  「诶?我穿拖鞋欸——」
  「拖鞋玩水不是更方便?」沈仲宇的独断独行的好处在於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他油门一踩,苏向槐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系上,转眼已经冲上大街。
  「你昨天上哪儿去了?我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你都没接……」也许是沉默难捱,苏向槐只好随便抓了个话题。
  「家里有急事回去了一趟,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公司。」
  「没关系啦!你交待的工作我还是有继续弄,我有留纸条给你,写得蛮清楚的,你回公司之後再找人接下去做就好了——」
  「你就不能把它做完吗?我很需要你。」
  「什麽?」
  沈仲宇清了清喉咙,假装在看右手边的交通号志,「我是说,你难道就不能抽几天过来帮忙吗?系办的打工还是那麽忙吗?」
  「系办的打工已经没有了。」
  「那不正好?」
  哪里好啊?这时候不是应该安慰他才对吗?苏向槐郁卒得都快内伤了,但邻座看似飞扬的笑意却让他无法把这满腹心酸倾吐出来。
  「你就来嘛,说不定这是上帝的安排——」
  连上帝都搬出来了,再不解释清楚的话待会儿可能连圣母玛利亚都出动了。
  「对不起!」
  「啊?」
  中气十足的道歉像是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苏向槐清了下喉咙稍微调整了音量。「我不是不想去,而是我之前答应过你要帮忙找同学去你公司上班的,结果我都只顾著忙自己的事,我不能因为现在刚好被系办解聘了就自己应徵这份工作,这样太卑鄙了。」
  「我不觉得啊。」
  「你不觉得很投机吗?」
  「哪来这麽多原则啊?你不是很缺钱吗?」
  「是、没错啦……」
  「这不就好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自己好一点又不会被雷公劈,更何况帮你自己的忙也等於帮我的忙,你明天就来上班吧。」
  「沈仲宇……」
  「干嘛?别老是叫得这麽亲热。」
  这个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难得他刚好有点感动,不过随著红灯煞车一踩,他又立刻清醒了。
  「叫了又不讲话,你很爱吊人胃口欸!」
  「我哪有……」
  「没有吗?」沈仲宇瞅人的时候两只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过於直接的视线,让苏向槐感到不自在。
  「没有啦!」
  闹脾气的少年扁嘴的模样实在是很可爱,沈仲宇微微扬起嘴角忍不住又去摸他的头,不过里头怎是湿的?「我说你——刚刚让我等那麽久不会是偷偷跑去洗澡吧?嗯…洗发精的味道也还很香欸。」
  「啊?」苏向槐慌忙护住头顶,但眼神已经泄漏了一切。
  「难怪——打给你的时候还在睡,快说,昨晚回家之後又跑去哪儿鬼混了?」
  「哪有啊!室友半夜才回来!我怎知道一碗泡面可以吃到天亮啊?没有啦!真的没有去鬼混啦!不要再弄我了啦!」蓄意搓乱他头发的举动显然是在报复,苏向槐边闪边解释,暗骂起沈仲宇的小心眼。
  「泡面?为什麽吃泡面?你昨天在公司留很晚吗?」红灯其实没停那麽久,为了顾及驾驶安全,沈仲宇把手收回来安分地放在方向盘上。
  「也没有啦,偶尔会吃宵夜……」苏向槐顾左右而言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让昨天忽然失踪的沈仲宇有罪恶感,毕竟从便当到杨红清的邀约,都是他自己先开口拒绝的。
  他本来生长在一个很单纯的世界,可是自从失恋後,命运却把他跟一群不相干的人打在一块,如果不是杨红清,他就不会懂得初恋的苦涩也不会认识沈仲宇;如果没有沈仲宇在一旁的默默支持,他至今也许仍无法坦然面对杨红清,甚至衷心祝福她的恋情。
  人生大概就是这麽一出奇妙的故事吧?若自我不去学习从逆境中超脱出来的话,将永远都感受不到成长的酸甜滋味,在即将届满二十岁的这一年,他莫名有股感慨油然而生。话说回来——
  「沈仲宇你到底要开去哪儿?」
  「开到哪儿就算哪儿罗。」沈仲宇握住方向盘打了各大弯,不动如山的微笑看在苏向槐眼底只觉得,男人那张堪称完美的面具上头似乎又悄悄叠上了一张面具。
  到底礼拜六消失一整天是干什麽去了?今天突然跑来找他又是为了什麽?
  他跟沈仲宇其实也才认识不久,但对方的为所欲为却让人连喘息的馀裕都没有便直接将距离缩短到最紧迫逼人的状态。
  没有距离的距离最是令人不知所措,他不习惯也不擅长,可是好像也没想像中那麽讨厌。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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