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梦-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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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雪绮是这一辈儿里面福气最好的了,聪慧大方,寻得夫婿又是凤凰山中来,实在让人羡慕。据说郡马爷疼雪绮疼得下人都觉惊奇,造出许多典故,是不是?”
众人问是什么典故,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热闹闹,引得边上宴席看过来。
周雪绮红着脸,说哪里有什么典故,夫妻之间,不过如此。
一名女官袅袅行来,屈了屈膝,笑道:“德信妃娘娘问各位主子好。”
众人忙望向德信妃,她在上席朝此微笑颔首,女眷们便朝她行了一礼。
女官又道:“娘娘吩咐了,今天在的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若怠慢了还是宫里的不是。娘娘在上边见这里热闹,想知道是什么好顽的事,很是好奇呢。”
瑞亲王妃忙说不敢,家常的笑话怕辱了娘娘的慧心,又说了大家拿周雪绮即将做母亲的事说笑高兴的事。女官行礼离去,即有人说起这位德信妃。
“这位娘娘实在美丽,颦笑间很有摄人心魂的魄力。大概很受恩宠。”
“听说是位聪慧有德的人,年纪不大,行事倒是处处服人,弋庄宫那位那样的厉害也不敢在她面前怎么样。”
“若在宫里头恩宠不断,哪里不服人呢,从去年那件事就可以看出皇上对这位娘娘有多喜欢了,摘月也是可以的。”
这些议论众人说得很开心,只有两个人听着心中有异,一个是文禾郡主,一个是宝嘉郡王妃。
文禾郡主看向德信妃,见她比前次见的稍丰腴些,眉目间已完全没有在安常府时的少女真情欢颜,真是物是人非,不能怀念。
纵然不知元统帝对苏信春是否真心怀爱,只是凭着苏信春放弃那与骨血相融的爱情而进宫为妃,就可以知道她不会屈从命运任元统帝行事了,颐仁皇后一事即昭示着一切。至少在安常大人在位期间,元统帝都不会冷落这位德信妃。
德信妃的女官又来到文禾郡主这里,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手上捧着一个雕花木匣子,女官说是德信妃赏文禾郡主的,有吉日顺利之意。文禾郡主起身行礼接下。
是份厚礼。
文禾郡主不禁苦笑。自从苏信春进宫,苏渐东对这个姐姐再也不提一字,果然是当做没有一般。文禾郡主曾说苏渐东心正不二,死脑筋。苏渐东只说:“人的心容下一件事本就很难,再要容下一件,不是难上加难么,这样的事,我也难做。她好了便好,若不好了,也是她走的路,反正与我无关。”
不知道苏渐东的心容不容得下这份礼物。
正想间,忽然看见赵侍人从席间匆匆行过,到元统帝身边说话,也不知道讲了什么,元统帝几乎跳了起来,走出了殿门。不消一刻,即有各宫侍人跑来禀告,立马撤席,又召了瑞亲王等一干重职的人去。宴席是匆匆忙忙撤下的,似乎大家都有预感天下大乱般的事情发生了,乃至行走匆匆,起驾处忙乱一片,而文禾郡主不慎在殿前摔跤,致腹中孩子早产。
当时场面混乱无度,周雪绮摔在地上,众人围护,高叫传太医。德信妃喝住忙得团团转的太监们,住持局面,命人将文禾郡主抬到自己的詹宁宫,立即传太医来。
周雪绮不足月即产子,是战将军禹江城举反旗给周氏皇族打击的一个昭示。
元统帝在昌华殿听来者报说战将军在禹江城杀了监军,杀了禹江十几名官员,以上不端信奸佞清君侧为名举起反旗,连破三座城,自立尊阳王,可见其誓破阳京的决心。元统帝震怒,问群臣,皆言想不到战将军有此狼子野心。
德信妃女官在昌华殿前对赵侍人说:“文禾郡主摔了一跤,太医说即临盆,恐有性命之攸,望传郡马爷赴詹宁殿探。”
赵侍人忙进殿说给元统帝听,元统帝长叹一声,对苏渐东说:“文禾郡主现已临盆,你赶紧去看看,就在詹宁殿,不必避讳,只管进去!”
苏渐东一惊,想现在才七个月出头,怎会临盆,看来不是好兆头,忙起来跑着往詹宁宫去。
詹宁宫乱成一团,文禾郡主前面有瑞亲王妃、德信妃、几个御医,宫女进进出出,慌慌张张,最让苏渐东害怕的是文禾郡主那凄厉的叫声。他直奔内房来,也不管阻拦,径直在文禾郡主面前俯下身子,抓着她的手。
御医请示是保大还是保小,苏渐东不敢相信这句话,咬着牙说只要大人平安。
文禾郡主拼命摇头,气若游丝地骂苏渐东:“如果孩子没了,即使我活下来,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苏渐东为文禾郡主的情意流下眼泪,说:“若你不在,我能独活吗?我不要为从没见过面的孩子失去你,我做不到……”在场的人为苏渐东这番话唏嘘叹气。
文禾郡主在一个时辰之后平安产下不足月千金,婴儿让御医看着,怕夭损。
德信妃当即赏了许多东西给苏府,苏渐东谢恩时只磕了头。
“渐东,你真的再也不叫我姐姐了吗?”
苏渐东默然,德信妃叹气,道:“原是我做差了。”
苏渐东亦叹:“娘娘今非昔比,不必为这些挂心,才是往好路走的理,不然对不起自己的心,也对不起他人之心。”
德信妃听他这么讲,便无话可说,心内有大悲哀,知道一切如风雨骤卷,只剩残垣断壁,破败景象。
第二部分 第二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21020 20:26:33 字数:3303
四月,安常大人授大衡元帅,执大衡军印,率二十万大军伐陈广宏。老话重说,安常大人乃大衡丞相,从未行过军,也不是武职出身,江山存亡之刻担此重任的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他的,然而史籍如此记述,那二十万大军竟也没有异心。
元统帝是清楚他的安常大人的斤两几何,才敢把江山赌在他身上。
安常大人与司域宫是否有仍有联络,暂不明晰,但是他出自那里,只要动心思,于他而言,无所不能。再者,这个人在司域宫深学过兵法与武功,这方面不比当朝任何一位将军差。最重的一点,元统帝相信自己可以控制这个人,相信十年前的誓言彼此心中都完整地记着,他也不能相信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了。
朝中几位将军哪里知道安常大人这些事,心中真是一点服气都没有,认为安常大人果然知妖术,迷惑得元统帝有求必应。所以安常大人第一次进军营巡军时,几位将军严守军纪,打起十二万精神搬出千样花样,让其出丑也让其知难而退,不敢轻视行军之事。
不想安常大人到众将面前,不宣军营执尉将军,径直道:“各位辛苦了。你们应该都知晓这一次出兵的意义,所以在我这里,与你们一起作战,是我此生唯一且最大的荣幸。为大衡,我轻生死若欢日行歌,各位皆英雄豪杰,比我更英勇无畏,是大衡之柱。”
万军呼元统帝万岁,安常大人即下令所有军士攀玉松山,一日来回。几位将军还未发表任何疑意,军士即执行安常大人命令。看来这些当兵的只有听命的能力,没有辨识明主的能力。
安常大人要行军作战,对抗战陈广宏,简直是无稽之谈,连他自己也是如此看待自己。他临危受命,好似已经看见前路,胜负尚不清楚,可是他再也不能回到爱的人身边,再也不能成为一个过生活的人。这一步,唯一清楚的是,景瑢必然输掉自己。
景瑢出征前三天,宝嘉郡王爷秘求会面。景瑢拒而不见。
宝嘉郡王驾着小马车等在街头,隔一个时辰即递折子请见。
“大人,宝嘉郡王爷又来请见了。”
“你没跟他说清么,我没时间。”
“郡王他……说无论如何只要见一面即好。”
安常大人不理会,奇善兀自站了半晌,劝道:“看上去是有要紧事,大人不如去见一见吧。”
“我不想见。”安常大人愤然搁下手上的笔,走出书房,立即让人更衣出门。安常大人狠下心肠坚决不见宝嘉郡王,实在是绝情冷漠,连奇善也看不过。宝嘉郡王焦虑的心情完全让他丧失为父为王的尊严。
傍晚,安常大人自军营处回府,宝嘉郡王拦在城外的林子路上,几乎有让马蹄碾过去的决心。
安常大人只得与其在近郊一座废弃小寺庙里见面。
宝嘉郡王爷这两年容色猝老,尤其是景珽世子一事后,发已半白,再有战将军谋反,阳京城内人心俱惶,他恐牵连郡王府,更是殚精竭虑,夜不能寐,怕郡王府从此一败涂地,甚至招致灭族之祸。
自己这一生是看得见的仓皇潦倒,再没指望,对于长子,自知亏欠太多,宁可一死以赎罪孽。
若不是景瑢对景珽之事赶尽杀绝,他何曾知道,景瑢心内的恨与苦。这些,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一手做下的孽。
宝嘉郡王看景瑢一声不吭立在破败的佛坛底下,面无表情的,心顿时又沉重几分。
“景……你后日启程,一切可备妥了?千万以命为重,不能任性妄为。”
景瑢置若罔闻,自顾打量佛祖残缺半身的像,拿起了香案上一支狼毫笔握在手里。
“我问你,你为何非要请命带兵,难道心高气傲到无视性命么?”
景瑢脸色阴沉,随口敷衍道:“郡王这话奇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的命怎样叫不轻视?你有什么要紧事说即是,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你这孩子非要如此倔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何必赌气,糟践自己的性命?”
“把话放敞亮了讲好了,你今日是兴师问罪来的还是赎罪来的?若是前者,我可以告诉你,你也捏清些自己的分量,哪里来的资格对我横加指责;至于后者,还是省点力气管好你那宝贝儿子,在我这儿作秀,不是即委屈自己也让人恶心么。郡王若听清我的话了,我可就先请辞了。”景瑢说着抬脚就要走,郡王爷脸色难看,眼中含泪,凶狠地叫住他:“站住!当年的事,你心中有恨,今天说出来,怎样都随你处置,只求你不要随性为事,辜负自己辜负他人。”
景瑢站定在门槛前,怒气如崩裂的烟火喷薄在脸上。他将手中捏着的笔生折断,整个人因愤怒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震颤了一遍。
他此时此刻才是真正怒而伤心了,以至于心中一片惊慌失措,无以为继,像个落魄的复仇者回头道:“好大的胸怀,真是至仁至义,天下君子也。我是不会上当的,我若让你一死以解我气攸,你安心了,我不安心。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每一个人,只要活着,都不安心,死也不瞑目!”
“景瑢!”宝嘉郡王怒斥一声,不可置信地瞪着儿子,“你怎么变得如此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是啊,你把我送到那个地狱里,不就是指望我成为禽兽不如的怪物吗?你让我每天杀人屠狼,不是为锻造一个魔鬼吗?你让我每天吃人血剜人的眼珠子,难道不是为我记得知恩图报吗?!”
宝嘉郡王被逼问得踉跄后退,跌坐在后头的石台上。他圆睁着眼睛,眼泪从那里掉下来,颤着声音发问:“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认为我在说什么?难听的还在后头呢,要听么?”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是这样的……”宝嘉郡王直直地瞪着眼睛,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让人觉得他似乎要断气了。
“我在那整整呆了七年零七个月,两千七百六十八天,我每天记着日子,每天都觉得,你会出现,带我离开那个恐怖的地方,我何至于让你们厌恶如此啊。”景瑢冷笑一声,“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是我用刀捅进多少个人的身体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换取的,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年前郡王府公子么。我见着你们就恶心,见到你们我就想到死在我手下的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我已经连赎罪的路途都没有了,你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