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月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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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伤及他的感情,她还有些犹豫。
“我们进前厅去说。”柳芸儿虽没有完备的说辞,却觉得此事,两人就这样站在院中说,并不合适,于唐慕瀚亦不尊重。想到这里,于是她边说,边要推开了前厅的门。
忽然,里面传来陆一山如洪钟般的声音:“甚好,我看你们两个孩子也情投意合,既然都无异议,我已让人查过,两月后的十五就是吉日,子唯你与乔儿的婚约也许下已久,就这样定下来,把礼成了吧,也好让我能够安心。”
神色一变,柳芸儿想要收回推门的手,却已然来不及,前厅的门在她面前打开,与她四目相对的,正是惊诧的司空曜。屋内几人的目光,倏地都落在了门口的柳芸儿和唐慕瀚的身上。柳芸儿隔空凝望着司空曜,不发一言,脑中却因震惊而一片空白。她这才明白,自己爱着的这个男人,竟然早有婚约在身,原来她与他向来情深,奈何缘浅,这份情看似有意,实则早已错过。
厅中几个人一时间皆面面相觑,柳芸儿落在司空曜身上的目光,对司空曜来说好似刀刃,她眼中的那一抹酸楚和质疑,让他心生寒凉。他曾多次挣扎,要不要将婚约之事告诉给她,却到最后关头,他还是自私地隐瞒了下来。他怕她知道后,会离开自己,却不承想,如今在最糟的情形下,她知道了实情。他从芸儿的神色中,看出了她的在意,但他却顾不得欣喜,他知道柳芸儿倔强,定然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陆丞相,陆小姐,不知你们在此,叨扰了。”终究还是唐慕瀚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
“慕瀚,你也来了!”陆一山笑道,“你还带着红颜知己?我记得上次湖边有过一面之缘,这位是柳姑娘吧,你们来的真巧,坐下一同喝杯茶。”
“喝茶今日就免了,我今日来是特地找芸儿的,即刻就要离开。”唐慕瀚婉拒道。陆一山从唐慕瀚的话语中似乎听出了什么,但他却依旧沉着,并未多说。
“慕瀚。”一直静默而立的柳芸儿,终于别开视线,不再看司空曜,她闭了闭目,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轻柔却坚定,“刚才的问题,我现在便可回答你,你等我回房稍作整理,我今日就离开这里,同你一起去唐府。”
柳芸儿此话一出,屋内的人的反应不尽相同。陆乔久未说话,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陆丞相则若有所思。成风、皓月尽管惊讶不已,但碍于身份,也不能在此时插话。唐慕瀚倒是显得气定神闲,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不着痕迹地看向一旁的司空曜,像是在等着他的反应。
司空曜不假思索,即刻辩驳道:“不可。”
柳芸儿扬眉冷声问道:“有何不可?我与司空大人非亲非故,我只是借住在此而已,更何况大人你即将完婚,我住在这里,恐怕也不方便,恰好慕瀚早就邀我去他那里,我不如尽早搬去,省得落人闲话。”
“没想到,柳姑娘竟如此明事理。”一旁的陆一山笑道,“虽我们仅有一面之缘,但柳姑娘行事倒不失礼数。”
“陆丞相过奖了。”柳芸儿微微施了一礼,客气地道。她将自己的所有心绪,习惯性地隐藏于平静的面容之下。
“可……”柳芸儿的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让司空曜无法反驳,他见柳芸儿的神色坚定,亦明白她的心意已决。柳芸儿神色中透出的冷漠,让他感觉心痛,他想,如果此刻他再不说些什么,她似乎会真的离他而去。想到这,他顿失平日的镇定,不觉间竟紧张起来,慌忙脱口而出道,“芸儿,你难道忘了,你是皇上钦点的刑部新仵作,怎能就这样离开?”
柳芸儿轻轻一笑,但那笑意却并未在眼底漾开,她毫不在意地道:“之前的仵作不也没住在府内么?大人放心,我虽然住在唐府,但自会每日到刑部去报到。”
“我看,这也未尝不可,就依芸儿所说的办吧。”唐慕瀚从旁悠然附和道,目光依然直视着司空曜。司空曜紧握着拳,想要再度挽留柳芸儿,却苦于找不到理由,且在陆一山的注视之下,他更感无力。
“慕瀚稍等,我这就去收拾一下。”柳芸儿说着,向后庭走去,在经过司空曜身旁时,司空曜蓦然伸出手,出其不意地抓住了柳芸儿的手。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握,让众人纷纷侧目,柳芸儿转头浅浅地望着司空曜,心头一紧,隐约的疼痛似流水一般扩散开来。
神情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留恋和恳求,司空曜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觉得,言语过于苍白,他只能将千言万语交付在这一刻的对视中。
柳芸儿狠下心,淡淡地说道:“司空大人这是做什么?我先去收拾东西,不好让慕瀚久等,大人还是好好招待陆丞相和小姐,莫怠慢了未婚妻。”说罢,她轻轻一挣。
众目睽睽之下,司空曜亦不能再勉强,只得松了手,任她的衣袖划过自己的指尖。愣了愣,他无奈地看着她走远。
直到走入自己的房间,柳芸儿关上门,一直维持的笑容才隐没在唇边。她靠着门,一双美目略显失神。以为自父亲死后,自己又寻到了依靠,不料这却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梦,梦醒后,眼前仍是一片虚无。思及此,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也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司空曜为保护她而生死未卜,唐慕瀚为她抵押上万贯家财,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唐府的别院内,草木葱茏,一派春日的暖意。
比起司空府,唐府不知大了多少倍,毕竟是京城首富,府中不仅家仆难以计数,而且摆设器物也都精致罕见,就连柳芸儿居住的别院客房,也豪华气派。
柳芸儿坐在雕花别致的妆台前,看着铜镜的目光,略有些迟疑,就连执着木梳的手,亦有些不自在,许久,她才黯然一笑。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既然离开司空曜的心意已决,既然人家早有婚约,即便自己喜欢,又有何用?从失去父亲,离开家的那刻,自己便已似那风中柳絮水中浮萍,无依无靠。想要寻得一份感情的依托,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奢望。
柳芸儿回过神,将梳子放在妆台之上,目光扫过首饰盒中璀璨夺目的各色饰物,她摇头轻笑了一声,这唐慕瀚也太夸张了。她从里面翻出一支镶有珍珠的金簪,细细地端详了起来。在这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物品中,这金簪虽看似普通,但那圆润的珍珠散发出的幽幽光彩,虽不夺目,却高贵雍容。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柳芸儿忙将发簪插入发间,随即起身走到门旁,打开了门,只见翩然的身影站在门外,唐慕瀚正向她微笑。
“慕瀚快进来。”柳芸儿说着,刚要闪身让唐慕瀚走进屋内,却被唐慕瀚拉住。唐慕瀚伸手到她的发间,抚着她的发簪,轻柔地道:“金簪佩偏了。”
颊边一热,柳芸儿略向后退了几步,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虽然那日情急之下,她答应了唐慕瀚,搬到唐府,以避开面对司空曜的尴尬,却并不代表,她已做好了准备,接受唐慕瀚的那份心意。
唐慕瀚看着她的举动,不以为意地一笑,目不转睛地凝视她,询问道:“我可以径直问么,芸儿为何忽然决定要搬来这里住?”
柳芸儿略作沉吟。她不能说出实情,对司空曜的感情,她要永远地隐瞒下去。虽不知能否瞒过精明的唐慕瀚,但她也只能试上一试。
思及此,柳芸儿想了想,避重就轻地道:“其实入宫住了几日,倒让我想明白了,我不能总住在子唯那里,给他添麻烦,既然慕瀚你这里地方大,我不如搬来这里,因此我本就是要答应你的。”
唐慕瀚闻言,若有所思凝视着柳芸儿,深情地道:“你在这里住多久都无妨,我这唐府中,尚缺个女主人,如芸儿你愿意,我就是照顾你一辈子,亦心甘情愿。”
柳芸儿惊诧地看着唐慕瀚,未承想他突然间会说出这等话来。看惯了他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如此认真的他,倒让她不知如何应对。她想到了拒绝的话语,却无法说出口,沉吟了半晌,眼中墨色一沉,她低声答道:“慕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我就是随口说说,想体会一下,许多人都喜欢的深情告白说出口,究竟是什么感觉。你也知道我这人,你无需把我的话当真。”唐慕瀚含着笑,打断了柳芸儿,像若无其事一般。
他眼底的那一抹失望,却没能逃过柳芸儿的眼睛。她知道唐慕瀚这样说,是不想让她为难。这长久以来,他对自己的好,她也深有体会,他处处为她着想,但她却无以回报。一想到她为了逃避司空曜,利用了唐慕瀚对她的这份关心,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她躲开唐慕瀚的视线,道:“不早了,我还要去刑部一趟。”
第16章:七日之期
唐慕瀚点点头,“切勿耽搁了正事。”
唐慕瀚望着柳芸儿离去的身影,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是否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那本是一句玩笑,却在不经意间,交付了他的真心。想来他还曾义正词严地劝过芸儿,当放下时该放下,原来最终做不到的人,竟是他自己。
柳芸儿来时尚早,司空曜还未到。见没有特别的事情要做,她便静坐了下来。
司空曜的身影旋即浮现在她的眼前,昨日的事情占据着她全部的心房,让她心绪难宁。与其一个人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不如做些有用之事。
在官差的帮助下,她翻找出近些年的卷宗。每年各地汇总的案子,都会上报到刑部,那么父亲的案子势必也在其中,她若能查到一些不知道的内情,或许能早日还父亲一个公道。
她仔细地在分类的卷宗里寻找着,全然没发觉司空曜已经走了进来。
“大人。”见到司空曜,官差纷纷恭敬地行礼道。
柳芸儿闻声,停了手中的动作,却未回首看司空曜,她依旧背对他,佯装不知他的到来。自昨日她离开司空府后,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她一时还没有想好,要怎样面对司空曜。
“芸儿,你来了。”
司空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芸儿无法再漠视,只得转身,淡定地笑道:“大人好。”
“你又何必如此?”她那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大人”,如针般刺痛了司空曜的心,良久以来,这是柳芸儿第一次这样称呼自己,自己习惯了她用那轻柔的声音唤他子唯。看着她疏离的姿态,司空曜无奈地叹息,“像以前一样不好么?”
“司空大人,既然我奉命在此办公,那我们便只有公务关系,我称你一声大人,并无任何不妥。”柳芸儿漠然地说道,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感情。
柳芸儿这说话的方式,让司空曜想起两人初识时,她亦是这般冷漠。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他本以为她出宫之后,两人定会愈发亲近,谁料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徒生枝节。司空曜忍不住上前一步,定定地凝视着柳芸儿,千言万语化作嘴边一句关切的话:“你在唐府可好?”
柳芸儿别开视线,不与他对视,仿佛事不关己,漠然地答道:“人生的得失,从来不由人做主,我皆可随遇而安,大人尽可放心。”
“芸儿。”司空曜抬手想要拉住她,却被柳芸儿躲开。他苦笑了一下,只得收回了停滞在半空中的手,焦急地解释道:“虽陆丞相于我有恩,但我同陆乔,仅有兄妹之情,而婚事则是在我尚未考取功名之前,由陆丞相定下来的。”
之前司空曜感念恩情,选择了接受,但在遇到柳芸儿之后,他愈发难以说服自己,兑现这婚约,个中缘由,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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