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不负相思-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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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去，居然是去年我生辰的时候打碎的那只，他送我的冰种飘蓝花玉镯子，裂开的地方已经重新用繁复镂空的黄金镶好。那镯子套上来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凉，还是极暖的，也不晓得是揣在怀里头捂了多久。
“好好戴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张开了口，却欲言又止，转身走了。

这日夜里，更深露重，寝殿的门前突然传来“笃笃笃”的三声扣门声，明镜前去应门，便看见万宝这太监披着一件暗蓝色的披风，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幽幽地提着一盏白色的纸灯笼。西风扫过，纸灯笼摇摇晃晃，映得那三个人的面孔明明灭灭，镇纸下边压着的宣纸一张张地翻起来，“扑啦啦”，很是骇人。
“皇后娘娘说了，要见见自己的小侄子和小侄女。”
他说话的语气阴森森，挥了一下手，身后的太监便进了门来，抱起两个孩子走了。

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我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想出其中的漏洞与破绽。心里头居然如此不安，像是预计到冥冥之中要发生什么。
若是紫陌真的要见他们，何必深更半夜赶来，等到明日一早也不迟。三个太监过来领人，却没有一个能够细心照料孩子的宫女。另外，万宝方才全然没有过去那般待我无理的模样，照着他这人的性子，上一回被南玖那样教训，怎么可能轻易地便放下这口恶气。
越想，便越是害怕。

我随手扯一件刚刚想要追出去，却被来人给堵了回来。

他披着皎洁的月色，身上的衣裳沾了露水而微微发冷，原本就消瘦的面颊如今有些苍白，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睛里头布满了血丝，干干净净的下巴如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而疲惫至极。
他一下子将我抱住，双臂收的很紧几乎是将我箍得有些疼，尔后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凝芷……”

我心疼地反手紧抱住他，几乎要不能相信此时此刻他就在我眼前，这么近，手抚上他似乎变得愈发清瘦的脸，“沈垂杨？”
“嗯。”他声音里头带着浓重的倦意，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一手箍着我的腰，“凝芷……我回来了。”





☆、第　56　章

沈垂杨不知又多么疲惫，总之是刚躺上床便睡着了。我用手去抚他的面庞，喃喃道，“回来便好……”
不知不觉，躺在他的身边，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朦朦胧胧之间，感觉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凝芷……凝芷……”一声又一声，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便乐此不疲的小孩子。我睁开眼睛，便看见沈垂杨侧身躺着看我，见我醒了，在我耳边轻声地道，“我很想你。”然后这人用自己带着胡茬的下巴贴着我的脸磨了几下，又将我搂紧，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扑哧”一下笑出来，“说什么傻话。对了，紫陌如何了？”我被南玖带到这里，与世隔绝一般过了这么长的日子，就连皇后给他添得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不晓得。
“她……她给皇上添了个小皇子……”
“那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她罢。”说罢便作势要起身。
这人慌忙将我地按住，“怎么乱来，你才生完了孩子，现在该好好养着才是，坐月子的时候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沈垂杨接我出了太子府，回到了沈府之后，沈老夫人拄着自己的龙头鲤鱼拐自内堂出来，手里头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是谁生的，我自然知道。可是纵使知道又能够如何，也不过只是挤个笑容出来，若是要我装作和善关切地问这人，“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你同她商量过没有？”，这样的事情，倒还真是做不出来。

许是见我脸色难看，明镜扶着我回了白芍园歇息。沈垂杨送我的那只黑猫静静地走到我脚边，接着一个纵声便跳到我的身上来，毛茸茸的大尾巴懒懒地扫过身子，之后扭头用那双铜铃一样发着光的眼睛看我。
我用手指轻轻拨着它下巴上细软的毛，然后用掌拂过它的背脊，“我走了这么多天，你倒是一点没瘦，你去哪里讨吃的了？嗯？”
半启的门扉被人推开，“咿呀”一声，扬起一阵子的灰。怀里的黑猫像是突然被吓到，一下子立起来从我怀里跳到地上，僵着背脊和尾巴低低地发出一声“喵呜”。
沈垂杨入了门来，刚刚想要带上门，黑猫却一下子蹿了出去，跃到白芍园西面的墙头上，弄翻了好几盆白芍，接着用自己异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门前的我和沈垂杨。这么瞪了一阵子，竟然一个纵身越了墙壁出去。

心里隐隐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兆，鬼使神差一般地想起我那两个被万宝抱走的孩子来。我一下子用力地抓住沈垂杨的手腕，刚刚想开口，却见着摇光匆匆忙忙地进来，“万总管来了。”
我神色一凛，刚刚想问“他来做什么。”却已经看着他进了白芍园的月洞门。

我一下子放开了抓着沈垂杨的手，转而上前去扯住万宝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万宝，我的孩子呢，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这太监眉角稍稍往上翘了翘，“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怕皇后娘娘不好好对待他们不成么。”





☆、第　57　章

我怒极反笑，“万总管，我只问你一句话，真是皇后娘娘吩咐你做的这事情么。”
这老太监神色僵了一僵，沉下声音对我道，“夫人这样说话，难道不怕皇上知道了怪罪么。”
“他有本事抢了我的儿子和女儿，如今我这个为娘的要将他们讨回来又有什么错，他敢做，倒是不敢认了么。”看着万宝渐渐惨白的面色，我勾着唇角笑了一笑，知道自己真的捉住了南玖的痛脚。
万宝虽然是承安宫里头的太监，可这偌大一个皇宫，终究是南玖的。
莫名其妙地将我软禁到太子府；没到太子府之前，我身子一向安稳，可无端端产期却提早了一个月。就是这么一个月便赶上了紫陌的产期。
这一切一切，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的意思。

我怎么都想不到这人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还要对我步步紧逼，一点都不愿意放过。“万总管，我想进宫去看看皇后娘娘。”事到如今，穷途末路之际只得赌一把。
万宝忽而笑了一下子，笑的我周身顿时寒了一寒。他撇开我扯住他袖子的那只手，接着慢慢抬起来往门外摇摇一指。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昭明皇后头上顶着高高的凤冠，身边跟着两个宫女，各自手里头抱着一个孩子——我的孩子。
站的有些远，看不分明她脸上表情，只觉得是个奇怪又有些慎人的笑容。我径自朝她走过去，步子迈的有些慢，因为腿在微微打颤。
好不容易走到她边上，“紫陌，若是看够了，便将孩子还给我罢。”
紫陌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宫女，之后便将其中一个孩子交给我。
“紫陌，熙儿呢，怎么不把熙儿还给我。”我抱着手中的女婴，强扯出一个淡笑，同她商量。

紫陌兀自笑了出来，用绛紫色绣金边的袖子掩住自己半边唇角，“嫂嫂这话说的倒怪，熙儿明明是我的孩子。”
“……你方才说……什么？”

“皇后娘娘喜得贵子，皇榜都放足了一个月，你怎么倒不晓得？”紫陌唇角笑意更甚。
“不是这样的，不相干的，熙儿明明是……”说道此处，竟是哽住，喉头堵了一团棉絮，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我知道自己怎么再解释都没有用了，只要紫陌说熙儿是她的儿子，南玖说熙儿是她的儿子，那熙儿便是她的儿子了……
南玖已经疯了，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肯把熙儿还给我了。
“紫陌，你不喜欢我，自然也不会喜欢熙儿，与其你看着他生厌，叫你自己不高兴，还不如将他还了我……”事到如今，穷途末路之际只得赌一把。
紫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熙儿抱到自己手上，抚着他粉白的脸，直视着我道“嫂嫂莫要担心，我自己的儿子，看了又怎么会不欢喜。”
她说完这话，竟是转过了身子领着一班宫人要走了。

情急之下，我慌忙上前拉住她，“紫陌，你将他还给我，日后你同南玖总会再有孩子的……”
她听了这话脚步顿了一顿，转过身子来，眼里似乎有着隐约恨意，看着我一脸期冀，抬起手便给我一个重重的耳光。
“你这疯妇真是想生儿子想疯了，本宫与皇上的事，几时由得你这般贱民说三道四。”
被她这么一打，我倒是醒了，兀自笑了几声，笑声回荡在安静的白芍园里头，眼眶里头蓄着眼泪，不知道是因为脸疼还是因为心痛，“紫陌，南玖已经疯了，可你们一个一个却偏偏都要跟着他一起疯。”





☆、第　58　章

一班人马已经离去，我抱着茝儿立在原地，身后有个人的步子渐进，之后将我圈进他的臂弯里头，“凝芷……”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他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声音喑哑，“我……”
“你早就知道了，沈垂杨。”忍到这个时候，眼泪才落下来，抱着茝儿的两只手臂轻轻地颤抖，我挣开他的双臂转过身子看他，“那是你的儿子……”我咬着牙，看着他又道，“……那是你的儿子。”
“凝芷，对不起。”
“沈垂杨，连你也骗我，连你也要骗我。”我摇着头，忽然又笑出声来，“我生了两个孩子，男孩子叫熙儿，女孩子叫做茝儿。我生了两个孩子。”说罢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便跨出白芍园的月洞门急匆匆地往外头走。

绕过沈府偌大的花园穿过九曲廊桥和六角莲亭，看着拱门上头端端正正三个字“碧落居”，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听见有婴孩低声呜咽着哭泣，之后传来一个细弱的女人的声音轻轻地哄着，“莫要哭了，乖……”

“砰！”原先紧闭着的门扉被我大力地推开，直直打开之后因为太过用力还小小反弹了一些回来。
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来见了这个人第一面。

好个碧落居，不过是微微扫一眼，便瞧见无数沈垂杨掏空心思寻回来的珍宝，再看这面前的女人，眉目含情，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她穿着一身珍珠白的衫子，被我这么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有些怯生生地望着我。俄而便施施然地朝我客客气气一笑，轻声叫我“夫人。”
我被她这一声“夫人”喊得又笑了出来，“你既喜欢了沈垂杨又替他生了儿子，既然心不甘情不愿，方才，喊得又是哪门子的‘夫人’。”
她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尴尬，怀里头的小孩子竟是不再哭了，只是瞪大了眼珠子望着我。

我看看她的孩子，又望向她道，“我听闻你替着沈家添了新丁便来看看。”这女人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轻轻拍着孩子哄他睡觉。
被这祥和景象刺得眼睛和心里都痛，我又笑道，“绿意，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身后的丫鬟依言将孩子从她手里头生生抢了过来，带到我面前。那孩子还没睡着，仍旧用墨黑发亮的眼珠子看我，之后“咯咯”地朝着我笑。
“这孩子不怕生，我看了喜欢得很，日后便抱到我那里去养。”我用手逗弄他，不咸不淡地吐出这么一句。

眼前的女人突然愣住，错愕地看着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竟是听不明白么，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晓得的。”我若无其事地用手理了一下衣裳的前襟，然后用平静如水的眸光望着这女人，缓缓吐出一句，“这孩子，归我了。”
换做从前，我是决计想不到自己能残忍至此的，可是我也想不到我身边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