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瀛洲-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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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连续不断的满满行程与意料之外,都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以往仓促的岁月都仿佛在此间停歇。
未来的图景正缓缓在她眼前展开,那是一片绚烂而温和的四海山河。有北方烈雪,有海滨渔歌,有春山空灵,有江南花雾……
此间清欢如鱼饮水。前路漫漫,风缓天融,悠悠无疆。
作者有话要说:
_(:з」∠)_这一卷差不多写完啦
搓搓手手准备度蜜月惹。
可能会有很多车?(挠头)
第61章 山河
陆莲稚曾经也经历过许多不一样的日子。她的生活同任何一个朝中闺阁小姐、凡家平民的生活都不同。
她自在无拘,就如同天边任何一只盘桓的飞鸟。但飞鸟远走还需还巢,陆莲稚却四海皆巢,天地为家。
从前除却陆莲稚自己,从无人能够将她留在一处盘桓不离。她总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追逐着什么一般,想要将足迹踏遍她父亲走过的、没走过的千山万水。
陆莲稚自几岁的年纪便走过纷杂繁多、千奇百怪的地方,见过的人间百态就仿佛走马灯映出的缤纷之光。但或许是因为她年少,又或许是因为她心思飞扬、易散不易收,即便她经历过再多的生死,那些或暗或沉的思绪到头来,都并没有在她骨血心性里留下太多痕迹。
她从来都是张扬风发、耀目灼灼,心里头又云淡风疏,举重若轻。
陆莲稚这样的脾性为很多人喜欢,结交了许许多多意气相投的知交密友,也吸引了不计其数的擦肩过客,但也招致了很多侧目不屑、妒忌怨恨。
——那能怎么办?树大招风,总是如此啊。
从前陆莲稚心里是这样想的,面对不同的目光仍旧我行我素,一人快意江湖。
但如今她早已不是一个人了,她还需要顾及自己招来的风,会不会波及她的心上人。需要常常想着、记挂着、牵念着。
或许有的人会将这视为牢笼、视为折翅,但陆莲稚却甘之如饴。
她也曾刀尖舔血、雨夜亡命,那样的日子诚然情仇恣意,却总少了些滋味,只有疯狂的快意,没有充盈而非其不可的目的、没有归处与尽头。
那样的日子,在三十年、五十年后回过头来,除却澎湃,还剩下了什么?
陆莲稚不缺那份澎湃,她心里有太多澎湃,她只想要一个存在,让她能够无论经历过何等疯狂,回过头去,都总还在那里明明暖暖等着自己归去的存在。
她的温柔乡。
不为自己,就仅仅是为了亓徵歌,陆莲稚暗下决心——她也要做出些改变。
变得更可靠,变得更沉稳,更像个能为人遮风挡雨的人。亓徵歌给了她归处与前路,她也要为亓徵歌披荆斩棘。
陆莲稚方才没了她爹爹的那段时日,也曾做过不少怪奇之事。那些事,说黑非黑,论白非白,掺着些令人咋舌又无言的荒唐,总也摆不上明面来。
那时候她年少不谙世事,又失了怙恃没有管束,一时便总是行事全凭自身,奉信一句我心即道、我身即法,是以也曾受了人蒙骗、为人利用。
好在那时候还有杉迟雪,将她从泥潭的边缘拉回。陆莲稚这么些年在外闯荡,倒是当真从未忘却过杉迟雪,不论陆莲稚走得有多远,也还要定时回汴京里去瞧瞧她。
有了这样一段年少经历,数月前她为亓徵歌斩尽那一船贼子时候,便也就不意外地清晰看到亓徵歌眼中的怀疑与微惊。
惊她出手悉是杀招,招招见血、疾如雷电。疑她非为正道、邪字蒙心。
陆莲稚总是如此,她家从没有什么固定的“陆家剑法”,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传世秘籍。她的招数路子,从来都是她行走江湖吃百家饭、见百家斗时或求来习得、或偷师融会而来的。
她手法总是多变,但真正遇事时却并不是朝中武道所崇的“点到为止”、“留人一线”,而是泥潭中翻滚、炼狱里求存的杀手之道——先发制人,斩尽杀绝。
亓徵歌的怀疑是情理之中的,但陆莲稚问心无愧。她手中的剑,她心内有道。
陆莲稚曾一度以为亓徵歌会因此而退却,但意料之外,亓徵歌却没有作过多怀疑。她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一番对视,便选择了相信。
这样的亓徵歌,教陆莲稚该如何是好?
她渐渐沉溺其中,早就丢盔弃甲。
眼下冬日融融,风缓云轻,陆莲稚虽在同崇明一搭一搭斗着嘴,但她的思绪、她的心念,此刻悉都系挂在了身侧一人之上。
来日方长,山河多娇。她想着想着,眉眼都弯作了一泓清泉。
自此前尘可忘却,而今来路满希冀。
。
“喂!想什么呢!你这什么表情!?”崇明见陆莲稚忽然说着说着便没了声儿,一时气急败坏:“我问你话呢!”
“嗯!?”陆莲稚回了神,不由得偏过脸看向崇明,笑得有几分刻意:“你方说了什么?我并未挂心,没听见。”
果不其然,崇明气得冷哼。
“她问你,要不要同我去她家住些时日。”亓徵歌捏了捏陆莲稚五指,轻声提点。
“还是亓姐姐好,”崇明对亓徵歌向来有好感,一时不由得薄怒懈作巧笑,“姐姐要不要来?我父亲卫侯府人多,母亲的公主府清净,都是落脚歇息好去处,比缜哥哥的清平府要好些。不过我那郡主府就不合适去了,没人烟的。”
亓徵歌对崇明笑了笑:“我都行。”
我都行的意思,就是都看陆莲稚想法了吧?崇明噎了一下,气哼哼再度看向陆莲稚。
“喂,来不来啊,好吃好喝招待哦!”崇明到底还是想留陆莲稚的,面色虽然还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选了好话说。
陆莲稚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先恍惚了一下,然后竟然红了几分。她回过神来,赶忙对崇明摆了摆手,道:“嗯……这个我看不是很方便,我要同她还有事的。”
崇明见陆莲稚神情不对,一时还以为是曾与人有过什么江湖约定不好启齿,便也心思大地没有多问。
她摆了摆手:“哎。算了,不住就不住,那走之前来找我,我给你送个行。”
崇明神色与语调中没有任何的询问意味,十分笃定。说完,她便上上下下将陆莲稚打量了一遍:“你听我说话没有?做什么从方才起就一个丢了魂的样子?是不是要死了?我看你也别出朝京了,我这就给你寻个好棺木葬了罢?”
眼看着崇明说话又不客气了起来,陆莲稚不由得啧啧摇头,也不回答她,只另起话头问道:“好些日子不见况姐姐,她怎么不来管管你这嘴?”
提到卫况,崇明有几分不满,环胸赌气道:“她凭什么管我!”
这些日子卫况回了卫侯府,既要打点府中事务,又要忙于跟着长河四处走动,一时竟连同旁人说上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崇明好几次想要同卫况说说话、同她一道走一走,都被婉言拒绝。
就连昨天夜里自己那样难受,卫况连看都没来看自己一眼。
崇明想着就来气,但又灵光一现,——她想到卫况前些日子好像说过,今日要同长河一道去山上皇庙里住几日。这算是得了个大空闲了,她要找个机会把卫况从她母亲身边带走、同她二哥一道去散散心才好。
崇明觉得这想法妙极,登时一拍手,也不再同陆莲稚扯有的没的了,翻身跨上了牵着的那高马,边拉着缰绳边急匆匆道:“记着千万要来找我哦,不然我会生气哦!”
说着她便夹紧了马肚:“今日还有些急事,我就先……”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崇明早跨马飞驰,身影远去了。
“……”陆莲稚眼疾手快将亓徵歌挡在身后,亓徵歌倒是没事,她却实打实吃了崇明飞跑时带起的一嘴灰。
“我呸。”陆莲稚抹了抹脸:“什么人哦,说风就是雨。算了,我们也收拾一下,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亓徵歌拨了拨陆莲稚有几分散乱了的鬓发,轻声问道:“嗯。不过为什么不方便?你有什么事?”
陆莲稚反应了几秒,才知道亓徵歌是在问崇明邀住之事。
她脸忽然红了红,又迅速压了下去,定倒是见长。
“这个……不好说,不好说。”她神神道道摇了摇头,拉着亓徵歌往清平府中走,准备收拾一番她们那些寥寥无几的行李。
亓徵歌哪里不知道陆莲稚在想什么?一时又好笑又好气,却也没有点破。
亓徵歌微微叹出一口气,心下却软软的又有几丝微甜。还有一丝或许名为期待的情绪,隐约翻浮。
来日方长,前程可期。她五指微微张开,与陆莲稚指间相扣,一时如鱼遇水,再难分舍。
作者有话要说:
是这样的,今天的复习任务在下午好像就做完了,
到了晚上我觉得无所事事不太对,但又不想复习,
所以我转念一想:我可以写啊,我为什么不写?
所以。。。。。。我在本来该复习的时候更新了233333
叉会儿腰_(:з」∠)_
第62章 饮酒
朝京中风气仍然十分肃穆,并未完全从清平王的丧事中走出。
陆莲稚拎着二人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同亓徵歌在挂满素白渡魂灯的街道上逡巡。
朝京里人人都自觉戴上了多禁制,禁贩酒、禁吟歌、禁起舞,重重条款虽并未明示,但朝京中所有人也都心照不宣,默默遵守着,不再刻意去荒淫作乐。
这般情况,那些花柳巷销金窟虽然暗活儿还是源源不绝,但到底明面上还是关了门的。陆莲稚走了半晌,居然连许多城内酒家都关了门。
“现下酒馆还有几个钱好赚啊?”长街尽头最后一个酒家,老大爷锁着门,身后几头驴背着行李,牵驴的老妪抱着个小娃儿,对上前询问的陆莲稚道:“先回家种个一年半载的地喽。”
说着,小花驴载着行李颠颠儿往城外走了开,老妪怀里的小娃娃还冲陆莲稚挥了挥手。
“哎。”陆莲稚放下手后悄悄叹一口气:“愁人。”
往常她一个人,若遇见这般无处可落脚的境况都是首先寻朋友,不得便凑合。但眼下她并不想住进别人家里,若只是她自个儿一个人,她大可以随意寻个房檐草垛眯上一夜,但她遭得住,亓徵歌可不一定遭得住。
陆莲稚磕了磕脚后跟,将靴底沾的一些草泥磕落,难道还是要回去找崇明?
亓徵歌见陆莲稚颇有些犹豫的模样,不由得微微笑了笑:“朝京城内受清平恩泽深重一些,自然群情也就哀恸更浓,但若是出了朝京,规矩就会少些了。”
“那我们出城?”陆莲稚疑惑地缓缓走了起来:“可崇明……”
亓徵歌笑着叹气又摇头,戳了戳陆莲稚手心:“城郊啊。”
陆莲稚被亓徵歌摇头叹气的一行动作弄得有些脸红:“哎,我又不傻。城郊嘛,我知道的。”
“嗯,嗯。”亓徵歌心不在焉点着头,笑意不减。
陆莲稚见她这幅模样心里难免有些气急败坏,但转念一想,却又喜滋滋的。
亓徵歌也不是总没有表情、总持重沉稳的。这一点陆莲稚一日比一日更要明白,亓徵歌的性子在有些时候,甚至其实是十分调皮的。
这一面,谁也见不着,只有我知道。陆莲稚想着,也不在意亓徵歌嘲笑自己的事了,二人一道并肩,向城外走去。
眼下小寒已过,天气十分紧绷,时阴时晴仿佛不知何时便要落下一场雪,连风都是带着冰气一般凝重。
出城一路陆莲稚同亓徵歌也并未借马脚力,只自行沿着朝京城中道路向郊地走去。一路上虽无甚风光大好可言,但也还算得上惬意闲情。
但到了城门外,路上便不太由得人四处走了,二人顺搭了个小牛车,便叮啷向城郊去了。
城郊果然要比朝京里边好上一些,沉寂的气氛不再那么浓厚,二人一路走到了将近官道边,寻了处十分敞亮的客店便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