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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君须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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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执笔书写着公文,一边心平气和地与我争论道,“若是精通到一种境界,必然会体味到寻常人所不能体味的乐趣。”
那时的折臾眉宇间既有淡然,也有执着。我静静地注视着他,在心中暗自认可。但素来心高气傲的我从不会轻易让步,自是句句争得上风。
“嘁,涉猎广泛的乐趣,又岂是埋头局限于一处的人能体味到的?”我挑眉笑道:“就像有的女人成熟妩媚,有的女人天真可爱,还有的温柔体贴,百媚千红总胜过孤芳独秀吧?难道你,不想都尝尝吗?”
回应我的是折臾砸在我脸上的毛笔,伴着他悦耳的嗓音和飘摇而去的背影:“你…不要脸。”
我日日呆在云生楼,倒是比当年想方设法在东海捣乱自在。而偌大的东海,怕是早就忘了我的存在。
多子多福,福如龙海,少一个龙子比少一只虾兵蟹将还微不足道。父王母后自将我送来后便再未前来嘘寒问暖,我从此不用枉费心机让众人注视到我。
我能见到的,只有折臾一人而已。
折臾闹腾时能比蜜蜂还烦人,专注时却变成了一块顽石,能不受任何干扰。
我却是,更盼着他能多与我说说话的。
看着他认真地批注楼里的经史子集,我只好默然不语。过了很久很久,兴是终于被我盯得不自在了,他终于抬眼看我,“尤君,这天地大得很。”
我无动于衷。
“芸芸众生,皆有不同。”他拿笔指了指案前的一池莲花,“你看它们,莲花皎皎,莲叶亭亭,俱秉华姿,各有千秋。你无须自困,拘于一隅。若你能寻些自己喜欢的去做,便不会觉得如此无趣。”
我听着他将大道理侃侃而谈,无明业火陡然升起,看也不看他便拂袖而去。
实在无聊至极的我,我终于找到了兴趣所在——写!八!卦!
其实我最初的目的是挖到折臾这家伙的黑历史好报复他那番站在人格制高点上羞辱我的话语,奈何他是如此光风霁月的一个人,竟是让我无可挑剔,想黑也黑不起来。
花废了足足一百年,八卦全书写成了,忙碌之后便是空虚。
又剩我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像只小蜜蜂一样穿梭在书架间。仙人之姿,玉树芝兰,投手投足间尽是优雅从容,连抽出书、塞回书这样随意的动作都教人移不开眼。
等等,我方看清,折臾这家伙脚下垫着的,却是我所著的足有一尺之厚的天庭八卦史!
这天庭八卦史是八卦全书里我耗费心血最多的,从“伏羲女娲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到“震惊!嫦娥姐姐的胸比她怀抱着的玉兔还要大”,我翻经阅典,道听途说,爬墙挖角,编纂的十分辛苦。
可这家伙!卧槽!
我冲上前仰头恶狠狠盯着快高出我两个头的他,想拽他的衣领把这家伙拎起来,但估量了一下身高差距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掐住他的腰身将他举高高,怒极反笑,“你有本事再站高点啊!我他奶奶的送你上天。”
他眨巴着眼满是无辜,“尤君,有话好好说。”
折臾的长发落在我的脸颊,挠的我痒痒的。我不断摇头晃脑将他的头发拨开,他看着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近在咫尺的,过分好看的一笑。
救命!我的心里反复大声呼唤着,大事不好了。
双手一松,我逃命一般地离开。留下摔懵的他盘腿坐在那边天庭八卦史上。
不久前,我一个人晃悠在云生楼时,就突发奇想地想要探究折臾。
他的身世?他的岁数?他的……过去?
那片刻间我便轻而易举地调出了有关于他的所有卷宗,在法术传授上,折臾对我毫无保留。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折臾,他虚长我万余岁,且竟是鹿蜀一族。
鹿蜀乃上古神兽,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但这一族,险遭灭族横祸,只因他们——佩之宜子孙。所以,到折臾这里,已是三代单传。
我当时合上卷宗,靠在书架边,像干了一件亏心事一般被抽空了气力。那折臾,修为远远比我强大的他,是不是,也早已了解我的身份?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龙族,出生于一个剥下他祖先的皮毛,将之佩戴于身,以望壮大自己血脉的家族。
我无颜再见他。
可他找到颓坐在台阶上的我,主动拉着我谈天论地,那嗓音初听泠然,恍然间如世外歌谣声声撞入我心,但数个时辰嘀咕下来,便如魔咒搅得整个脑仁儿都不清明起来。我苦笑,这货一定不是鹿蜀,怕是蜜蜂或者铃铛成的精吧。
很长一段时间,我闭上眼,便是折臾那一笑。我睁开眼,便仿佛见到他的身影在我面前晃。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不能对他有想法。他是男子,我也是男子。
我自知无用,自认无趣,护卫东海不需要我,联姻交际不需要我,门面装点也不需要我,这不可怕,可怕的是,我竟还有病。我喜欢男子,作为东海的一员想去祸害三代单传的鹿蜀一族,真是可怕,真是丧尽天良,真是罪不可赦。
是时候,必须离开了。
我找到月老帮我下了情咒,命自己永远都不能爱上折臾。月老做这事前,长叹了一口气后说,“人间也有男子与男子相爱的,你何不问问司命星君的意思?”
我强笑道,“折臾要是未来有了儿子,一定如他一般俊拔出尘,要是生了个女儿,一定倾国倾城,不是吗?”
月老忙不迭实诚地点了点头。
你看,我为何要让他徒增烦恼。若是他嫌恶心,若是他怨恨我……我想都不敢想。
没有和折臾道别,我自行封印了所有的记忆,堕入人间泡在酒坛里三年,三十年,还是三百年我早忘了。人间和天上的计时方式不同,我也是花了很久很久,终才习惯。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铁链锁住,还被七十二根石柱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硬生生笔直如钢钉般的摊平着固定在地上。身前巨大的平坑里旺盛的火焰逼出了我一身的汗,我几乎怀疑他们是要把我红烧还是清蒸时,看到黑压压一群人哗啦啦地跪倒,为首者匍匐至我面前后站起,摇着铃铛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数百架土鼓震天动地。
我眯着眼瞅了半晌方才恍然大悟,沙哑着嗓开口道,“得得得,别捣腾了,我庇佑你们。”
自此之后,我便是玉朝国的守护神龙。                        
作者有话要说:强撑着更新,已经没有存稿了……
裸……奔……吧……
怕……怕


第4章 星辰依旧东风续,云生云落共归去
折臾踏入云生楼的最高层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那个人。
望着满地破碎的贮灵珠碎片,折臾想,万幸,他终是觉醒了。否则,这些珠子非得要了他的命,自己的□□根本无法保护他。
贮灵珠这东西十分邪气,他们并非单纯的容器,而是其本身就是一种妖物,九颗珠子共生为一组,彼此间有所感应。用一颗珠子饲养灵魂或元神便极其耗损功力,更可怕的是,剩下未用的珠子会想方设法的吃掉养出来的灵魂及元神。如果直接毁掉他们,对付一颗珠子便须得舍弃一千年修为。最关键的是,毁掉容易,寻得太难,若非不得已,折臾还想留着他们以备不时之需。
折臾也是大费周章,耗损了不少仙力,才压制住了这些珠子。
可不听话的尤君还是送上门来了。
折臾走到尤君面前,看着他抬起头,满脸泪痕,不可置信地问:“折…折臾?”
忍不住就眯着眼笑起来,折臾蹲下与他平视,“你可算想起我了?”
折臾将尤君怀里那个毫无生气的“折臾”还原成纸片人收入袖中,这些时他耗了太多的仙力与修为,只好捏造了一个假人看守云生楼,而本尊则暗自回到杻阳山潜心闭关修炼。其实,这“李代桃僵”之术他在下凡去玉朝国找尤君时便已用过。
“哇!”那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蠢龙扑进纤尘不染的仙人怀里,“你……你没被雷劈死啊?”
“傻瓜,我哪有这么弱啊。”折臾想说,当时为了窥破你的未来,帮你逆天改命,我可是扛了三十道雷劫天谴,不也活的好好的么。可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尤君从折臾怀里抬头,哼了一声,“搞半天我苦苦哀求了九十九次的人都是个假人啊!”
折臾掩袖咳了两声,“你日日来找我,我看的烦,就施法捏了个纸人代替我呆在这里。”
尤君没有回怼,只见他本来就红的眼眶更红了一圈,又红了一圈。
折臾看得心中发慌,连忙开口道:“尤君,你是因为我那次把你写的书当成垫脚石,生我气才走人的吗?”
折臾挥袖,八卦全书本本都装帧精美的浮现在尤君面前,“我错了,我都看完了,还做了批注和笔…”
话没说完,尤君吻住了他。
云生楼里时间仿佛凝固,折臾扬手布下结界。这一瞬,哪怕周围惊雷四起,哪怕外界天崩地裂,哪怕东海枯竭,哪怕杻阳倾倒,都无甚值得谁去分心关怀。
只因,这一瞬,两个人在一起坍塌,坍塌成尘土,坍塌成废墟,坍塌成胶泥,不分彼此,你中有我,紧紧依偎。
后来,他们躺在地上。夜风徐徐掀帘而入,漫天星辰,如同初见那晚。
折臾随手抓起一把贮灵珠的碎片,松开手,看着它们化作粉末随风而逝。
“本来,我一个人没什么的。”折臾说,“可你走之后,我就忍受不了了。”
“你怎么会一直一个人呢?”尤君小声说道,“你可以有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小孩。”
“你如何知道我会乐意娶妻生子?”折臾翻身,将尤君压在身下,瞪着他神色不悦道。
“我……”
“别忘了我们已经成过亲了!”
折臾气冲冲地说出这句话后,心里却有点难过。那时,他伪装成华暄成功逼婚,可在洞房花烛夜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最终想要的是…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真真实实地站在尤君面前。
“我没有对谁上过心,也没有什么想强求的事,本以为就会这么顺其自然的直到我有朝一日呆腻了司命局,孑然一身去凡间体味不同的人生,去世间各地欣赏不同的美景。但是…”折臾顿了顿,沉声道,“我遇到了你。”
于是,上了心,想强求,就连下凡扮演另一个人的角色也不过是为了你这个人。
“我留下很多很多文章,哪怕到了洪荒尽头,我将如星辰陨落,这些文章还能传世,便已无憾。”折臾看着眼前之人,柔和的笑,“但陨落之前,我想要你。”
尤君听得呆了,心想,不愧是读书人……话唠告起白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我任性至此,窝囊至此,又何德何能幸运至此。
“可是,可是…”尤君终于咬咬牙,想告诉他自己是龙的传人却愧于开口,于是清了清嗓子,干脆唱到:“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
“我知道啊,那是祖先们的仇怨,又不是你对不起我。”
看着折臾坦然的神情,尤君语塞,突然捶地大喊道:“我都是在作的什么死啊?”
折臾单手撑着脸,望着这个像小孩子一样撒泼的蠢龙,无奈地笑道,“若不是失去过,我想必也不会这么快看明白自己的心。”
“你怎么就不告诉我……”
折臾摇摇头,“情咒需得你自己解,连月老都没办法,我更是解不了。”
尤君又浮现出刚才“折臾”浑身是血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又情不自禁哭得抽抽起来。
折臾不知道他为何这么伤心,一边轻轻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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