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堕百花州-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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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风怪一天不被抓住,百花州便一天妖心惶惶。
次日傍晚,迎亲的队伍终于回到了百花州。如此盛大瞩目的仪仗百年难遇,小妖们冒着生命危险涌上街头,夹道欢迎。
凌洢帝姬掀起轿帘,窥视着这个花红柳绿的世界。
“怎么家家户户门上都挂着一块黄布条?难看死了!”
是夜,水天共碧,河伯府火树银光笙箫达旦,宾客往来不绝,觥筹交错,实属昌平盛景。
宫粉好似乡巴佬进城般看着鸡蛋大的夜明珠、金碧辉煌的厅堂、流光溢彩的琉璃瓦。若非总督的身份,她哪里有资格进入河伯府?
但终归底气不足,宫粉亦步亦趋地跟在沁蕊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傧相收下宫粉的贺礼时,眉毛都没抬,不屑地撇撇小胡子。
宫粉扯扯沁蕊的袖子,小声问:“表姐,我这份礼物是不是太寒酸了呀?”
沁蕊揉揉宫粉的小脑瓜,笑道:“放心吧!礼物重在心诚。这干花瓣是你亲手所做,还保存着原有的色泽和柔美。凌洢帝姬久居冰宫,定会喜欢花朵的。”
宫粉稍稍放下心来。
新郎河伯之子冯鳞携着新娘凌洢帝姬来给宾客敬酒。
宫粉的眼里泛着小星星,连连叹道:“好美的新娘子!好漂亮的嫁衣!”
凌洢早就想和这些鲜艳芬芳的花妖们交个朋友了,只是此前一直被规矩束缚着,好在河伯府不似天庭和冰宫那般等级森严。
凌洢一向不喜欢应酬达官贵仙,待到冯鳞被东海太子拉过去灌酒,她便自来寻花妖们说话。
“你们百花州不是有一只荷花妖吗?她今日没来么?”凌洢仿若不经意地问。
宫粉紧张地瞥了疏荡一眼,见他神色如常,稍稍安心。却又想到疏荡前辈一向喜怒不行于色,不知他心内是否起了波澜。
沁蕊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答道:“荷花妖清舞自十年前便再不出府门半步。因而今天也并未前来恭贺新禧。”
“哦?是真的闭门不出,还是不愿来道一声喜呀?”
宫粉恐凌洢误会清舞,急忙道:“荷花仙子定不是有意不来的。她确实闭关十年了。”
“她算哪门子的仙子!不过是只妖精罢了。”凌洢的语气颇有些不悦。
沁蕊代宫粉道歉:“帝姬息怒!我妹妹不大会说话。一时用错了称呼。”一只手在桌下拍拍宫粉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慌张。
自北风神讲述疏荡与荷花的故事后,宫粉被深深打动,素日仍称清舞为仙子,即便知道她已被贬为妖身也不改口。
百花州的妖精自然不会介意是“荷花妖”还是“荷花仙子”,却不料撞上凌洢帝姬的忌讳。
凌洢秉帝姬之尊,倒不屑于同一个小妖计较。
“呵呵,清舞心比天高,我冰国帝姬与这河伯府身居二品官职,哪能入得了她的眼?她不来倒在意料之中。”
凌洢帝姬这话却不好接,疏荡等各怀心事,也无心为清舞辩解。
“只是清舞她惯爱出风头,竟然没有对政务指手画脚,在下界当她的山大王?闭门不出,不像她呀!难不成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变故?”凌洢饶有兴致地问。
修玉不知凌洢帝姬为何对清舞这般感兴趣,但再提起这桩旧案难免会刺激到疏荡,他便笑道:“许是荷花想要潜心修行,十年不出也无甚稀奇。”
“哈哈!她这等德行败坏的妖精,真的能静下心来修炼?改邪归正了么?我才不信!”
凌洢帝姬为何处处针对荷花仙子?宫粉咬住嘴唇,见疏荡低了头神情不明,忍不住分辩道:“荷花妖品性高洁,出淤泥而不染,世所敬仰。帝姬想必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宫粉!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帝姬念你年幼无知才不与你计较,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不许再说,回去面壁思过。”
凌洢帝姬还未开口,修玉赶紧抢先一步呵斥宫粉。
“呵呵,修玉君对后辈倒是很严苛呢!她年龄小或许确实不知道,只怕连你们也不知道清舞做的好事。”
凌洢抿了一口酒,不疾不徐地讲述着那桩往事。
宫粉只知道清舞因为触犯天法才被贬下凡,百花仙子求情而不得,定然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仙界为照拂百花仙子的颜面,对外只说清舞玩忽职守打碎王母的琉璃盏获罪。然而谁都不是傻子,以清舞的身份,即便打碎十个琉璃盏又算的了什么?
疏荡等花树妖精自是不信的,但仙界封锁消息,实情他们又哪里猜得到?
依凌洢所言,清舞既虚荣又势利,自以为是天界最美的仙子。在仙宴上见到了冰国太子凌悟的侍女凛凛姬,因嫉妒凛凛姬的美貌,将她推入了弱水河。
呵,又是推入河中,看来清舞杀戮不是第一次了。疏荡的脸色铁青,仰面灌下一杯酒。
凌洢看着疏荡等阴晴不定的面容,对这种效果很是满意。
那百花素来装腔作势,将自己塑造成爱民如子的圣母形象。其实跟她妹妹一样的歹毒无耻!
凌洢暗暗发誓,为了王兄和凛凛姬,定要剥下你伪装的面具,让你的子民知道你们姐妹是什么嘴脸!
“不,我不相信!”看着对面痛饮的疏荡,宫粉的心真的好痛。
荷花仙子真的做过那般恶毒的事吗?不!疏荡前辈与她相处百载,又怎么不清楚她的品行?
可是,都说爱情会遮蔽双眼。疏荡前辈是不是也被她蒙蔽至今,所以才这般伤心?
“呵呵,小梅妖,你终究是太嫩了。要学会擦亮双眼,睁大眼睛看这个世界。”
难道,自己从未看清过这个世界么?
☆、第四十六章 爱情与毒药
回去的路上,因为担心黄风怪的袭击,沁蕊和宫粉走在前边,疏荡和修玉跟在后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沁蕊问宫粉:“你一向恭谨小心,今日怎么会五次三番顶撞帝姬?”
宫粉不露痕迹地侧了侧身,向后边瞟了一眼,估摸着疏荡听不见,压低了声音道:“表姐,疏荡前辈真心爱慕荷花仙子,帝姬却当着他的面这般折辱仙子,我实在是气不过。”
“你这丫头,知道什么爱不爱的。帝姬所言,虽夸大其词,我却相信实有其事。荷花妖的双手,未必就干净。”
宫粉不敢置信地看着沁蕊,仍想说服她。“表姐,我总认为妖以类聚。疏荡前辈能看中荷花仙子,必是被她的品德吸引。我虽未见过仙子,也能幻想她的风姿。”
沁蕊冷笑一声。
宫粉急忙道:“这是真的!譬如以前我总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修玉前辈,明明他看着挺讨嫌的。可后来慢慢接触,才发现修玉前辈并非他时常表露出来的那般风流浅薄。”
“你等等!我喜欢修玉那个登徒子!谁说的?疏荡和清舞,我和修玉?你这个脑袋瓜装的都是什么呀?”沁蕊气得抓狂,嗓音也拔高了几度。
“谁喜欢我?我好像听到了爱的呼唤。”修玉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追上前来。
今晚的气氛太过压抑,修玉很不喜欢。不喜欢,就要改变。
“谁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个自恋狂!走开,离我远一点!”沁蕊恼怒地挥手驱赶修玉,好似他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沁蕊妹妹,你怎么脸红了?”修玉哈哈大笑。
“我沁蕊对天……”
后边的话宫粉听不清了,看着落荒而逃的沁蕊和纠缠不休的修玉,噗嗤一笑。这两只,怎么看都是一对冤家嘛!还不承认。
“宫粉,以后不能再这么鲁莽了。”疏荡已经走到宫粉的身边。
“是,”宫粉乖巧地回答,“可是前辈,您也相信帝姬的话吗?”
“虽不全信,八九不离十吧!”
宫粉低下头,原来不接受这个事实的,只有自己啊!
“或许,荷花仙子她已经改过了,或许她——”
“她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以前我觉得谣言会不攻自破,才不加解释。但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和荷花毫无瓜葛。曾经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宫粉的心跳得厉害。她甘心在背后默默支持疏荡和荷花的爱情,却原来,都是一场误会。
疏荡前辈他,并没有心爱的女子么?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可以陪在他身边?
不,宫粉,你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念头?你,哪里配得上丰神俊朗、学富五车的疏荡前辈?
这一夜,宫粉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溢满甜蜜的忧伤。
是什么时候开始,明确了对疏荡前辈的心意呢?
第一次从北风神那里听说他的故事,就充满了少女粉红色的幻想。
他不多言,默默地相伴。
他才华横溢,著书立说。
他在课堂上倾心地教导,在课下当头棒喝。
他旁敲侧击地警示自己“莫要爱上人类”。
可是,疏荡前辈,宫粉从未爱上过人类,宫粉的心里从开始到现在,只有你而已。
对了,便是从那时起,宫粉才知道自己也有爱的权利。
原来,对疏荡前辈的感情,就是爱么?
虽然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宫粉仍早早地起了床。
新桓迎亲回来了,今天会去给绿萼复诊,宫粉有些不放心,定要过去看看。
“奇怪。绿萼的身体经过几日进补本该好转,但她的脉象却更加凶险了。”新桓捻着胡子,摇头不解道。
“怎么会这样?绿萼姐姐……”朱砂握着绿萼的手,忍不住啜泣。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每日都按新桓的药方给绿萼服用,而且还加入了修玉的竹髓丹。
绿萼的头发也不再大把掉落了,至少说明药是有效果的吧?
“大夫,是不是因为前日绿萼姐姐被抱到教室,离开花房所致?”宫粉实在猜想不透,唯有这个举动对绿萼养伤不利,除此之外她都是按照大夫吩咐做的呀!
“那倒不至于。我要再细细检查一番。”新桓眼中精光乍现。越是急难杂症,越有挑战,他愈有兴趣。
然而检查结果连新桓自己也不敢相信。
“什么?你说绿萼是中毒所致?”前来探望的疏荡闻言极为震惊。
妖界勾心斗角虽有,下毒之事却十分少见。何况这等无权无势的小妖,无利害之争,谁会下毒加害于她呢?
“你确定?”修玉问道。
新桓的医术被修玉质疑,面有不豫之色。
“当然确定。”
“芦兄,这等大事,需得报于议事花厅,你觉得呢?”
“竹兄,我也这般想。这件事非同小可,宫粉,你来写奏程。”
近日凡间二十六州颇不太平,杂事繁多,又因跑了黄风怪黄沙怪这等大事,百花仙子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宫粉之案,只派了一位仙使做监察,随时汇报进展。
查案的重任落到了百花州各位妖精前辈头上。
不多时,百花州数一数二的前辈齐聚在妖精学院。因这里的教室容量大,可代为衙堂。
“植医,你可曾查出绿萼小妖身中何毒?” 一千八百岁的松树妖持寒因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被推为主审官。
“这……”新桓有几分为难,他从未接触过这种怪异的毒药。但是,他在翻阅医书古籍时,曾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症状描述。
“植医难道是有什么疑虑?但说无妨。”
“小妖也不敢确定。但是,绿萼中的毒看起来像是竹髓丹与莨菪片混合研磨所致。但是,这两样药品,都不在我的药方之内。”
听到“竹髓丹”三字,宫粉的心紧张地快要从喉咙跳出来。
如果真是因为竹髓丹,那她不仅差点害死绿萼,还会连累修玉前辈。
持寒等的眼光齐刷刷投向修玉——众妖皆知百花州内只有修玉会制竹髓丹。
修玉心内苦笑,看来宫粉真的把竹髓丹给绿萼吃了。辩驳等同于打脸,但是承认了更会坐实罪名。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修玉决定干脆保持沉默,由他们查去。
☆、第四十七章 被审判的宫粉
“是她!松树前辈,是宫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