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姑娘-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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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东西,原溪说“呆今晚,明天就走。”
纹身姑娘说“哦!”继续憎恨时间,她感到自己想嘲笑自己,说话的力气逃逸了几分“不能多呆一天吗?”
“约好明天见。”
她想说“为何来得那么晚?”纹身姑娘微笑起来,把菜夹到原溪面前,原溪吃下一片烤肉,不满起来“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不吃。”她说“吃吧!认真吃。”
四周门店的生意极为清淡,街道上偶尔有几个匆匆路过的人。店家老板空闲下来,拉个凳子坐在火盆前,一个醉汉醉得不那么深,蹲在火盆前搓手。老板看来与醉汉有几分熟识,笑着说“你的女朋友呢?听说你找到好几个学生女孩。”沉默中的醉汉说话,才知他的声线与长相完全不符,瘦弱的身躯,声音却雄浑高昂,他说“都是好女孩子啊!我是个醉汉,我自己是知道的,人家女孩子不嫌弃我,拉我见他父亲,我这一见面,就把他父亲灌醉在酒桌上,后来他父亲不答应,说我是个醉汉。”老板说“他醉了你可没醉。”醉汉说“是啊!他说我喝酒像喝水,养不起,自己养不起,更养不起他的女儿。”老板说“那是人家找借口敷衍你,实则看不上你呢!”醉汉说“那也是正派的事,我可是个醉汉啊!女孩子还是好女孩。”原溪兴致勃勃看着醉汉,很开心,咧嘴笑着,不停拉扯背对火盆的纹身姑娘,指向醉汉。纹身姑娘便轻轻笑,不看醉汉一眼。
原溪说“多有趣的人。”
纹身姑娘轻笑中静静看着原溪的脸,她知道自己眼中全是浓浓的爱意,混合想要隐藏而又不能隐藏得很好的淡淡悲伤。她想到父亲母亲,看着眼前的原溪,就好像看到那一对将自己带来这个世界的男女,她说“喝醉的人都是同种样子。”
原溪嘻嘻笑着,像是不了解她的人生一般惊奇的问“什么样子?”
“说胡话,说伟大的故事,男人说女人,女人说男人。听过许多,那都是谎话。”
原溪说“听谁说过许多?”
纹身姑娘苦笑,叹气“我父亲。”
原溪便不接话,继续兴致勃勃看着火盆前的醉汉。
老板递给醉汉一只烟,替他点上,似在感叹问“说说你的故事,常听你说你在部队的事,离开部队后可是在大公司工作呢!”醉汉便像是激动了几分,语气带着哭音,纹身姑娘忍不住回头看他,见他在笑,显然没有任何哀伤的样子,听他说“这可是自然,我不炫耀,但你是老板,想听我的故事我就与你说说。我在部队里受队长照顾,离开部队是跟着队长,他带我进大公司工作的,可气派了。”老板惊喜问“听说你玩过大枪?还在少林寺学过武功,定能耍几个大刀片子吧!我给你找个木片当大刀,你表演表演?”醉汉突然大怒,转着圈离开火盆,呆在旁边黑暗里,纹身姑娘好奇寻找他的踪迹,忍不住猜想他是否在寻找一个木片,或者就这样离开了,醉汉突然嚷嚷道“这可是不行的,现在是和谐社会,部队里都和谐着呢!哪能去啥少林寺学武功,耍大刀片子。讲究的是以理服人,而不是动手打人,动手打人这事我可是不做的。我来自部队,完全服从管教。”老板仍然兴致勃勃,问“那说说别的,你与你的几个学生女孩的故事。突然想起来,你可也是大学生呢!”醉汉像是受到夸奖,欢喜说“是有这么几个女学生的,可不嫌弃我是醉汉,我想着也不能耽误人家女学生,所以他们喜欢别的男人,我就不为难他们。我可懂得这个道理,他们不嫌弃我,都是好女孩。我上大学这事,是个心病啊!但我不怪我妈。”老板抢话说“听说你是北京大学的高材生呢!”醉汉不满“那哪能!我是军校毕业的。”“不是北京大学吗?”“那不敢想,是军校,是军校。”老板忍不住笑“那你怎么还怪你妈了呢?”醉汉大怒“我哪能怪我妈?你要认真听,我就说,不然我不说。”老板乐呵呵笑不说话,醉汉说“我是个懂事的孩子,军校看中我让我去上学,但那时我妈病了。是我自己决定的,我说,妈我不上学了,赚钱给你治病。我妈不愿意啊!她说,赚钱得留着给我娶媳妇儿的。”醉汉低头,呜呜哭泣。
老板说“很简单了啊!你从你的学生女孩中,挑选一个带回去见你妈就行了。”
醉汉说“我可不能耽误人家,人家不嫌弃我就好了。都是好女孩。”
老板说“喝点酒吗?”
醉汉大喜,却处在呜呜声中,纹身姑娘又以为他呜呜哭泣,可他抬起头来,仍然不见悲伤,他说“喝一点,半杯就好。”
老板娘脸色微怒,老板念叨着“看在你白天替我到垃圾的份上,我请你喝一杯。”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醉汉无比感激,老板问他“吃饭吗?”他说“不吃饭,别人总问我吃饭没有,我告诉他昨天吃过。”老板说“还是酒好喝吧!”
他说“当然是酒好喝,饭又什么好吃的呢?肉有什么好吃的呢?”
“那到底什么好?”
他端着酒杯离开火盆,唱着歌离开,走进黑暗里,纹身姑娘远远听到他说“都是好女孩啊!都是好女孩,没人嫌弃我是个醉汉。”原溪收回目光,低头认真吃东西,纹身姑娘尝过一口饭,不太合胃口,原溪尝过一口,却似乎很满意,纹身姑娘便将盘子推到原溪身前。
她说“多吃点,总要学会照顾自己的。”
原溪说“不饿,嘴馋。”
很快吃完东西,原溪结账与纹身姑娘离开。老板和蔼说“俩位慢走啊!”原溪回头哈哈笑着,急急往夜色里走,纹身姑娘简单说了一句客套话,追上原溪。她在一个人等待的时候刻意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想到,自己应该陪同原溪去酒店住宿,但合适在原溪安顿好后离开,一个人回来名典小屋,天明再见。但此时在黑夜里走,原溪没有问,她也不问,径直是熟悉的,自然的走。
纹身姑娘忍不住试探着问“如果我不见你呢?”
原溪回答“不见那就不见!我只是害怕一个人的黑夜,但仍旧能一个人找个地方住下,并不是一无是处。”
“真的吗?”
“真的。”
纹身姑娘领着原溪走,他们都熟悉这条路,但纹身姑娘领着原溪走。半道里,小店相遇的醉汉从黑暗里倒下来,拦在路上。纹身姑娘拉着原溪小心避开他。
原溪说“你绝不会相信他吧”
纹身姑娘点头“先前已经说过,醉的人说话都是谎话。”
原溪将手中烟头扔掉,厌恶说“他怎么能以为自己可以找到几个学生女孩呢?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属于他。”
她说“也许不是这样。”
“还能怎么样呢?我听到他的谎言故事,毫无逻辑。”
纹身姑娘想起遥远的时光,夜里借着路边灯光,勉强凝望原溪的侧脸,这么多年,他仍然像个可爱的孩子,长着让她最难忘的样子。纹身姑娘心中感谢这个醉汉的出现,让她能在黑夜里小心翼翼的,像是无心的过失,不小心握住了原溪的手,也许是原溪不小心,但他们握紧手,纹身姑娘才能软弱的靠在原溪身旁。她想,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距离,那些孤独的岁月之中,当她不再愿意固执的忍受着自己的苦涩,担当原溪唯一人生情感导师的角色时,他们之间没有了许多需要对彼此说的话,没有了因为悲伤而引发的怀念将俩颗心连在一起,他们渐渐变得疏远,然后,不再彼此的生活里,不再懂得彼此内心的需求,于是争吵,于是沉默,于是彼此了无音讯时,彼此以为终于失去彼此。所以,原溪来了,欣喜而来,见到她无比的开心,她同如此,彼此之间仍然因为那些遥远而深刻的记忆,后来痴缠的重逢,确定是彼此最熟悉的人,只是这份熟悉之中,似乎有一道礼貌性的情绪,类似于陌生,类似于俩只小兽,靠在一起却因为这陌生不能紧紧依偎获取温暖,像是一个人他活着,她已经死去,他来墓前看她,相对而坐,却再也不能拥抱。
有时候,纹身姑娘想,人真是极端复杂的生物,像个精密的时钟,你看到它的时候不知道它经过了多少时间,却能知道它停在的时间,现在是几时。而又不单只是一个时钟,是什么呢?纹身姑娘叹息,她无比恐惧彼此之间留给彼此的这份礼貌性的距离,在彼此凝望微笑的时候,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肩走。俩个人之间存在着什么距离呢?纹身姑娘愤愤想到,她知道他所有悲伤的故事,知道他背上何处总是长着一个红色的疹子,他知道她所有的记忆,知道她不够健壮的胸膛里的图案。那不正意味彼此眼前的人从灵魂到身体都是如自己一般,没有秘密的吗?
酒店前换了新的装修,新建的围栏上摆好圆圆的白灯,入口处撑起一座拱形桥,桥的俩边亮着同样美丽的灯。
原溪欢喜说“真美丽,什么时候修建的?”
纹身姑娘说“许久没来过。”
她看着白灯如月光般迷人,安静。
纹身姑娘记得那间熟悉的房间,前几次来的时候,她刻意与原溪住进那间房间,总觉得有熟悉的味道。但今夜前台是个陌生的女人,纹身姑娘没有说话,她给他们留了一间新的房间。纹身姑娘常常对入住一间新的房间感到恐惧,即使只是一个晚上,她也总会忍不住担忧,担忧房间里不够温暖,或者布局不符合她的幻想。幸好,新的房间很好,远比纹身姑娘想象的好,像卧室,而不只是酒店里的一个房间。
她欢呼说“我喜欢这个房间的布局。”
原溪说“有什么不同呢?都是路上的一张床。”
她说“像温暖的家里温馨的卧室。”她指着床头墙壁上挂着的三幅壁画,一副春天的草原阳光下女孩的背影,一副夏日荒草地回头的小男孩,中间一副秋天昏黄的色彩,画满枯萎的草。
她说“原溪,这是最美丽的房间,我们像是优雅的贵族。”
他说“总是不知道你古怪的追求,总又能轻易感到满足。”
“像我们,经过小旅馆,宾馆,到达酒店的发展过程,对彼此的需求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得不到满足。”她想问问“原溪,你仍爱我?”却转而说“什么时候走?”
原溪不愿说起这个话题,回答纹身姑娘“明天走。”
“见过朋友,做完你的事呢?”
“我得呆上几天,但不会再来见你。”
“回去怎么办?”
“什么?”
“你们……”
“不要总是说起我与她。”
“我很好奇。”
沉默中,原溪脱掉外套,躲进杯子里蜷缩起来。纹身姑娘躺在单人沙发里,脱下鞋子,随后起身,光着脚丫走来走去。
为何不呆在纹身姑娘的名典小屋呢?因为他们都是彼此的秘密,不愿在那个陌生地方遇见熟悉的人。
沉默不久后,原溪开始洗漱,纹身姑娘咬着牙刷,靠着墙壁,凝视原溪的侧脸,她感到自己的眼光不愿从这张脸上挪开,生怕挪开了就再也看不到,原溪认真洗漱着,侧脸犹如微笑。做完这一切,原溪再次躲进被窝里,脱下身上的衣衫,纹身姑娘温柔看着他,记得他的习惯。她在沙发里躺了一会儿,沉默着,点燃一支原溪的烟,草草吸过一口便扔掉。事实上,因为原溪出现在身旁,纹身姑娘感到满足,感到温暖,但又同样郑重的哀伤,是的,她不能像这样的夜晚,永远拥有原溪。他是个在生活里如此艰难的人,在她面前却总是傻傻笑着,如今彼此都已无力提起那个搁在中间的女人。
纹身姑娘看了一会儿窗外,霓虹灯从远处传来几条红绿的影子,在玻璃上来回晃悠着。
她说“浴室的设计真古怪。”
“有什么古怪的呢?”
“你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