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不离家-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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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的快乐是丫丫自己争取来的,其中韩晓又付出良多,我当然要多陪陪她们娘儿俩,我们出去旅游了一次。不知道是不是现在不论哪座山、哪座桥都有同心锁这玩意,我们去了泰山顶上,丫丫看见大铁链子上密密麻麻挂着的锁,非要我跟韩晓也弄一把。我说:“我跟你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养你也养了这么大,还需要这破锁表什么心迹呢?”丫丫不依,然后我又提议:“咱弄个合家欢的锁怎样?”丫丫还是不同意。现在为了赚钱,那锁面上都刻了字,各有寓意。除了情侣喜欢的“永结同心”,家庭和睦也是上锁的重要目的之一。不过丫丫振振有词地反驳我:“你俩好了我不就好了,我还能跑了不成?”
当时我给她说得一愣,心想不是被这小姑娘发现了什么?
没有办法,我只好去买了一把同心锁,在丫丫的监督下在山崖边缘的一条大铁链子找了个空隙锁上,然后韩晓抽下钥匙,往无尽的深渊中扔去。这一幕有强烈的暗示的意味,如果我们还是年少,那么在这里留下一把锁可以说是对未来的期许。可如今我们什么都有了,却还如此举动,是否正说明了我们内心自信的欠缺呢?
看着其他一对对青年男女,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我心里却生出恶意——我忍不住想:他们会在多久之后分手,或者多久之后离婚呢?后来又有一回我从电视上看到个新闻,说是法国有座“情人桥”因为栏杆上挂锁太多导致沉降,出于安全起见有关部门用链锯对那些锁进行统一清除。屏幕上火光四溅,这个新闻让我笑了好久,我想,大概当初那些挂锁的情侣有很多早就分道扬镳,清理掉之前共同挂上去的锁,也是不少人心中所愿吧?
等丫丫回到师范附中上学,一切又似乎恢复寻常。她并没有换新的学校,只不过从一幢教学楼换到另一座教学楼。开学典礼的前一天我和韩晓照例陪着她去认识老师、认识班级。那只花了半天功夫,之后丫丫就出去找同学玩了。韩晓没跟我一块儿回来,她直接去上班。她又找了新的工作,跟我大略说一下,可我又给忘了。我本来是打算去我妈那儿的,后来想想也就算了。
我回到公司,公司里的东西似乎除了又衰朽了一些,好像并没有其他改变。墙壁该重新粉刷了,员工桌子的贴面也有几处翘起,饮水机坏了修、修了坏,现在好像又吐不出热水。真要命,对于自己一手创立的这个事业,我甚至都没了热情、没了信心。
一个助理来跟我谈募新的事情,又有两个员工离职。虽然最近一年接了几个大单,但外面互联网创业方兴未艾,年轻人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对此我并没有什么怨言。助理说要纳新,我说那就纳新好了,你们看着办吧,回头人选定了我再跟着聊聊就行。这时助理就笑起来:“吕总啊看您说的,还需要到外面找人吗?手底下小沐还没转正呢!”
我回过神来,干“哦”了两句:“小沐还没转正呢?”
“对呀,人刚毕业俩月,算上毕业前来咱这里实习的时间,早就够了,咱要纳新,应该优先考虑她才对吧?”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头疼。小沐,我不知道……这个夏天我别说去她那里了,连单位都来得不多,所以见她的面就很少很少。前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旅游归来后,我妈和我岳母又分别有点事情我帮着去处理了一下,零零碎碎的又占去差不多二十天……当然,说到底这些都是借口,我要是有心要见小沐的话,怎么都能找到时间和理由。
上次在她家吃了那顿饭之后,让我好像用不着找理由了——她有男朋友。虽然我没有确认她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不过她既然愿意这么说,就表示她对于我的回避十分生气,她其实并不需要我。
也许这是一时气话,但我就当真心话听好了。
我对小沐感到抱歉,不过我心中更大的歉意还是在我妻子和我的家庭这边。跟小沐的事情不如就这样过去吧?露水姻缘,过身便散,谁也别再提起。
当然,最终要做这个决定还是有些为难。
我揉了揉眉骨,闭着眼睛敷衍地问助理:“那你觉得小沐她能力怎么样?”
助理答:“这事情,得由吕总您说了算呐,我怎么好说?”
这种太极推手式的对话让我烦躁,我睁开眼,从助理的脸上看到暧昧不明的笑。这更让我心生厌恶。难道他们都知道了么?是他们自己看出来了,还是小沐自己有意无意地透露?
不论情况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都让我感到恐惧。我现在该把小沐怎么样呢?留下她,继续让谣言发酵?还是让她离开,我自己落个绝情的名声——不是作为老板的,而是作为情人的那种绝情。那样一来,事情岂不是更加坐实?
这时候,我的手机叮铃了一声,是短信。这短信真是个救星,我手一摆,对助理说:“那就这么办。”具体怎么办,其实我并没有细讲,助理愣了愣,我已经坐在转椅里把身子背了过去。助理心知不好多问,没说什么就退了出去。我决定了,不管他们怎么办,都算是我的主意。
我靠在椅子上,两条腿搁在桌沿,终于可以松口气。可等我把那条短信打开,一颗心不禁又紧了起来。
第 31 章
短信居然是胖室友发来的,就是莫思薇的那位胖室友。
我很意外,更加意外的是,胖室友说她要结婚,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她说她在校内网上通知了,但我没有回复,于是再次确认一遍。她说还有个消息告诉我,让我别多心,那就是莫思薇也会来。
我的感觉就好像是生活刚准备达到某种平静,又要被重新搅乱。
我又要见到胖室友了,我替她感到高兴;我又要见到莫思薇了,我自己真是紧张。
这些年来,我一共记得梦见过莫思薇三次,梦过就忘的便不知凡几了。呵,对于醒来后还有些残影的那三个梦,我的行为有些可笑——我把它们偷偷都记在了纸上,确定自己牢记了之后再烧掉。
当然我也梦见过韩晓。作为夫妻来说,这再正常不过。梦见韩晓的内容大都是俗物,一开始是白天忙不完的事情,我在梦里帮她忙完。到后来则是白天没吵完的架,我俩在梦里接着吵。白天清醒时累,晚上做梦更累。
而我梦见莫思薇,情况就有些复杂。第一次梦见她大概是丫丫刚出生不久,她出现了,场面有些尴尬和恐慌。我想大概那时候我被女儿征服,对家庭的爱超越一切,莫思薇以入侵者的形象出现,代表了我心底最深处的不安。第二次梦见莫思薇具体的时间有点记不清了,但我知道那段日子过得十分顺遂平稳,生活步入正轨。我想我大概终于获得自信,有勇气与任何事物作和解。
而最近一次梦见她就是在我准备去参加学校周年庆典的那段时间里,其实那个梦里的女主角是韩晓,我跟韩晓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吵得很厉害,“离婚”这个字眼在我们两个人的嘴里同时喊出。不过梦里的韩晓哭了,背对着我伤心欲绝。最终我心软地把她扳过来,可结果看见的却是莫思薇的面孔。
在梦里我霎时卸下所有敌意,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
醒来的时候,这个梦的印象无比清晰,让我发笑。
胖室友小我一岁,但这年也34了,这是头一回结婚。婚礼地点没有选择酒店或者教堂,而是在一个话剧社,真是不同凡俗。去了我才知道这话剧社有她的股份,新郎则是位新加入的出资人。在这里结婚,既解决了场地,省下了费用,还顺便在亲友中间传播了一下话剧社的名号,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从前我总是拜托她帮我给莫思薇传递纸条,包括最后那封写在香烟纸上的短信。我从没有给胖室友送过什么,于是这次封了个厚厚的红包。我见到她和新郎在一起,两人都有些圆乎,笑起来眼睛都眯着。我以为“夫妻相”是结婚之后才有的,没想到他俩刚刚走到一起就这么明显。我读过一篇科普文章,说夫妻相大概是由长期共同生活导致的菌□□换之类的东西引起的。据旁人说,我跟韩晓就长得越来越有相似之处,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个什么值得高兴得事,毕竟每天起来看到另一半仿佛看见自己,那岂不是让日子更加乏味?34岁开始的婚姻,我祝这位胖室友好运。
说了一些祝贺的话,胖室友不等我再开口,直接跟我说:“莫思薇也来了。”她往远处指了一下,我看见了莫,心跳陡然加速起来。莫思薇背对着我,正在与一个男人说话。她好像比从前瘦些,这一点与其他女人又有不同,例如说韩晓,再怎么控制,体态也较当年丰腴。莫思薇怎么会瘦呢?那个跟她交谈的男人是谁?是她的丈夫吗,难道?
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亦没有回应胖室友。胖室友见状,居然招呼起莫思薇:“思薇,快来快来!”莫思薇回过头,也看到了我,眼里似乎也是一怔。她笑着跟那个说话的男人道别,走了过来,跟胖室友抱了一抱。
我的心里面,则是为那男人不是她丈夫而松了口气。
“嗨,”她主动跟我打招呼,落落大方的,“好久不见了,吕重华。”
“你好……莫思薇。”
这个名字喊出来,完全是岁月洪流生生碾过的感觉。“吕重华”,她喊我倒一直是这么本本分分、正正经经的。可是,“莫思薇”?当年我只喊她小莫。小莫,小磨,回想起来是多么地可爱和亲切啊。
我们说完这两句,便没话了。这也是正常的。我虽然有满肚子的思念,但不知道应该捡哪一句作为开头。我不开口,她大概也没什么话要跟我说,于是又就转过头去打趣胖室友。她说:“哎呀,新娘子,今晚全世界都羡慕你!”
胖室友从前嘴笨,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的缘故,现在变得伶俐极了:“全世界都羡慕我,但我独独就羡慕你。”
莫思薇歪着头笑:“我结婚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你家小子啊,都念初中了,回头我要有了孩子,可得请他罩着点儿!”
两人说得哈哈大笑,我在旁边听了,心里一阵高一阵低——“低”自然是因为她结婚了,这念头真蠢,难道我有资格要求她不结婚?只是她也结婚十几年了,这说明跟我分手之后,她在婚姻这事儿上没怎么耽搁。
要说“高”呢,则是因为她们抛出了孩子的话题。一到孩子身上我就轻松了,因为我也有可爱的丫丫。于是我很自然地插嘴,说:“莫思薇你有个小子啊,有机会得见见。”
她着看我:“是啊,你呢?”
“我有个闺女。”
“多大了?”
“上高中了。”
“哪个高中?”
我居然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师范附中。”
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眼睛里闪现出某种光芒,没有孩子的人很难理解,那种对其他孩子的艳羡比我们对自己的任何一种关注都要真实热切。她“哇”了一声:“好厉害啊!”
我谦虚地笑笑,其实心里头美得不行,我反问:“你孩子呢?在哪里上初中?”
莫思薇准备回答的,但这时候婚礼要开始了,我们被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胖室友艺术中人,办的婚礼也异于常人。在这个话剧社,没有婚纱,没有酒宴,没有礼宾和司仪,更没有庸俗浮夸的漫天彩屑。是新郎站在话剧的舞台上,用勺子把手中的一杯香槟敲得清脆作响。他故意问众人:“哎呀,结婚的日子找不见太太,谁看见她了?”说罢还伸手挡在额头做了个眺望的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