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没有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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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给了她最好的答案:能救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总,而只有她自己。
高正铭当初说的就没有错,她是下意识地想离开他,才会想用其他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更努力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上,几乎是很快就摆脱了跟高正铭分手的阴云。
入秋以后,陆晚云十分少见地总想做甜品,最近的公众号更新的都是无花果派,栗子蛋糕,山核桃糖霜饼等等。
蒋一清一直给她留言,大叫馋死了。
陆晚云在后台回她消息说:“我这周六下午跟朋友在家做桂花糕,你来不来?”
她立刻就回说:“好的好的好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周六那天是田澄先到的,她中午自告奋勇要去买大闸蟹,虽然陆晚云有些不放心,还是由她去了。
谁知道她居然买了二十只之多,一股脑地倒在水槽里,把陆晚云吓得后退一步。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就三个人能吃几只?螃蟹又不能放。”陆晚云头疼得很。
田澄挠挠头,“很多吗?”她自己算了算,“哦,一人好像得吃六又三分之二只……”
陆晚云低头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一池子大闸蟹,“还行,都活的,也挺饱满的,看来你没被人骗。”
“那是!”田澄立刻邀功道,“我挑了整个市场里最贵的一家买的。”
陆晚云知道她一向是花钱不过脑子的作风,也只得苦笑了下。
没一会儿蒋一清就来了,抱着一瓶酒,一进门就问:“桂花糕要怎么做?我来帮忙!”
陆晚云笑笑,先介绍她跟田澄认识,然后才说:“桂花暂时还没有。”
蒋一清一愣,“那怎么办?”
田澄一本正经地说:“去偷。”
“啊?”蒋一清看看她又看看陆晚云,为难地说:“要去哪儿偷啊?”
陆晚云笑起来,“你别听她乱说,楼下都是桂花树,咱们去采一点花就好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好多人去采的,不要紧的。”
蒋一清这才来劲了:“怎么采?”
田澄摸出一把新买的透明雨伞:“走吧。”
三个人下了楼,门口就是一棵硕大的桂花树,田澄把伞撑开,翻过来捧着,对蒋一清说:“你去踹一下树就行了。”
蒋一清又扭捏了:“不……不大好吧……”她抓着自己的裙子,一脸苦恼的样子。
陆晚云白了田澄一眼,“踹什么踹。”她走到树下,随便晃了晃树干,便有大簇大簇黄色的小花纷纷落下来,掉在田澄张开的伞面里。
“哇这个好玩。”蒋一清笑着冲过来,帮陆晚云摇撼桂花树。
其实她们需要的桂花量很小,但是蒋一清玩得上瘾,晃得停不了手,很快伞面中间就堆满了桂花。
“好了好了,咱们够了。”陆晚云拦住她,“给小区里其他阿姨也留点。”
“这儿这么多树呢……”蒋一清往四周看看,有点不甘心。
“桂花只是配料,一点点就行,太多了也是浪费。”陆晚云解释道。
蒋一清撇撇嘴,“那好吧。”
田澄说:“树上花这么多,回头一下雨也是都完蛋,还不如咱们多收点回去,做蜂蜜桂花酱。”
“好啊好啊。”蒋一清附和道。
陆晚云又头疼,“家里蜂蜜也没有那么多啊。”
“去买不就得了。”田澄努努嘴。
“就是就是,我去买。”蒋一清非常捧她的场。
陆晚云认输,“算了算了,我去买吧,你们俩再弄点儿花吧。记得别太多啊。给别人留点!”
好在门口就是超市,她去买了两大瓶蜂蜜回来,这两个人还在意犹未尽地当采花大盗,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愉快的笑声简直要响彻整个小区。
陆晚云远远看着这两个好像没有什么烦恼的人,觉得这么久以来一直笼罩在心头的种种忧郁终于被驱散开来,忍不住也笑起来。
自从上次跟蒋一清一起游过泳以后,她便觉得她们两个人亲近了许多。毕竟蒋一清跟她分享了那么沉重的秘密,让她知道了心底最见不得人的痛苦,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蒋一清是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妹,根本没有想过她还有这样一面。
而蒋一澈……
她上次居然问他“听不见会不会很痛苦”。如果蒋一清早一点告诉她的话,她就不会问出这么可笑唐突的问题了。
怎么会不痛苦?她无限钦佩他还能坚强地活着,还能露出明朗的笑,还能跟她说出“一点点”这样骗人的话。
不对,不是说,是用那只十岁就曾经拉过协奏曲的手比划。
他此刻与她隔着整个太平洋,但“蒋一澈”这三个字不时会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尖滚上几滚,令她泛起无限的心痛,和奇怪的悸动。
☆、10…陆晚云…2
陆晚云甩甩脑袋将那三个字从脑海中赶出去,才走到树下拽着她俩回家,把她们采的桂花倒出来。双槽的水斗里一边装满了桂花,一边装满了螃蟹,着实让人有种幸福的烦恼。
她们三个人忙活了一个下午,做了桂花茶,桂花糕,蜂蜜桂花酱,八只清蒸大闸蟹,八只盐焗大闸蟹,四只醉蟹,扁尖老鸭汤,葱油芋艿,煮干丝,虾仁炒鸡头米,堆了满满的一桌子。
这些都是田澄跟陆晚云从小吃到大的,见怪不怪了,蒋一清却笑得见牙不见眼,抱怨根本吃不过来。
“我带的气泡酒呢?”蒋一清问。
田澄拎着一只水壶从厨房里走出来说:“吃螃蟹得配黄酒,我煮好了。”
酒是田澄的强项,加了姜丝冰糖枸杞话梅的热黄酒也格外的香,只是……她用的是平时陆晚云烧水都嫌太大的不锈钢水壶……
算了算了,铺张浪费就铺张浪费点吧。三个人于是都拿着喝威士忌的大杯子喝酒,一不小心就都面色潮红起来。
蒋一清不太会剥螃蟹,陆晚云就坐在她对面剥给她看,她探过头来仔细研究着螃蟹的结构,陆晚云却一眼从她敞开的领口看见了锁骨边上的一块红斑。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让田澄也看一眼。
“可惜我哥哥回去了。”蒋一清扒拉着蟹黄,忽然低头幽幽地说,“这么多好吃的都没吃到。”
陆晚云酒劲有点上来了,只是头晕晕地一怔,没有接话。
田澄倒是颇为惊讶地说:“你还有哥哥啊。”
她演技太差,假到陆晚云又忍不住要叹气了。
蒋一清没发觉异样,只是回答她说:“对啊。他比我大五岁。”
“哦。你哥哥是做什么的?也是搞音乐的吗?”田澄继续问。
蒋一清放下手里的螃蟹,匆匆擦了擦手就拿出手机给田澄看:“不是的,我哥哥是建筑设计师。你看,这都是他设计的作品。”
她手机里可能专门有这样一个收藏夹,一秒钟就调出了许多照片。
田澄特地把手机拿到陆晚云面前,示意她一起看。
陆晚云不太懂这些,只觉得他的作品都异常简洁干净,几乎都是白色的外观,线条也不复杂,透着股光风霁月般的明亮。
田澄一边点头一边翻看完这些照片,把手机还给蒋一清问:“他在美国吗?”
蒋一清点点头。
“怎么不跟你一起来中国发展呢?现在中国市场这么好。”田澄又问。
陆晚云在桌下偷偷踢了她一下,暗示她不要再问蒋一澈的问题了。
“本来是有这么想过。后来发现这边的成本也很高,有点不现实,起步很难。而且他在这边……不太方便……在美国……比较熟悉,会容易点。”蒋一清还在很认真地回答。
陆晚云只好打圆场说:“人家在美国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发展啊。”
蒋一清点头,“他在美国已经做了很久了,现在手上的项目也很顺利。他的合伙人又很照顾他。而且……那边对他那样的人士……歧视会少一点。”她好像有点心虚地瞄了陆晚云一眼。
陆晚云的心情复杂起来,拿着块桂花糕迟迟送不到嘴里。
“那你哥在美国有女朋友吗?”田澄又问,陆晚云又踢她一脚。
蒋一清摇头,“以前是有过的。不过他说自己现在已经过了随便谈恋爱的年纪了,想要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会很谨慎。”
“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田澄问。
蒋一清看看田澄,又看看陆晚云,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大概是可以懂他的吧。”
田澄一手撑着腮帮说:“你哥哥不会是相信soulmate、真爱那一套的人吧?”
“当然了。”蒋一清握着一只蟹腿很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信吗?”
田澄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像是要找人支持自己,蒋一清把目光投向了很久没说话的陆晚云:“晚云,你相信真爱吗?”
陆晚云也摇摇头。
“那你跟你男朋友,不是真爱吗?”蒋一清追问。
陆晚云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田澄就抢答了:“不是。所以分手了。”
蒋一清先是倒抽一口冷气,看了陆晚云两秒以后,扔下蟹腿就开始发消息。
陆晚云猜到了她在给谁发消息,也猜到了消息的内容是什么。
蒋一清放下手机后换上了一脸神秘的微笑:“那也不代表以后不会遇到真爱啊?”
陆晚云忽然心酸起来。她喝了一口黄酒,靠在田澄肩头说:“其实我从小就不信什么真爱不真爱的。真爱又怎么样?还不是会变成柴米油盐,一天一天地耗,能耗多少年?”
她觉得自己有点喝多了,说着说着居然眼眶发热。
“为什么啊?你们为什么都不信啊?”蒋一清不解地盯着陆晚云。
陆晚云坐直身体,转头问田澄:“要告诉她为什么吗?”
田澄点点头,“你先说,说完我再说。”
陆晚云放下酒杯,一手支在腮边,慢悠悠地说:“我爸妈当年就爱得死去活来的。他们是在火车上相遇的。两个人一见钟情,回去后写了两个月的情书,我妈说她不适应北方的天气,我爸就决定放弃原来的工作,到苏州跟她结婚。他本来是一个大型机械厂的工程师,当年那种厂很少,很难进,那个时代根本不会有人放弃这样一份工作。结婚以后,他很久都没有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做一些零散的活。我妈为了养家,打了两份工,身体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糟糕。有了我以后,他们几乎天天都为了钱在吵架。我妈怨他没本事,他骂我妈耽误他的前程。吵架后来就演变成大打出手,都是我妈对我爸动手,我爸从来没有还过手。”
“后来呢?”蒋一清问。
“我十岁那年,他们有一次又吵到不可开交,我爸一个人离开了家,喝醉了以后失足掉进了公园的人工湖里,去世了。”
田澄拍了拍陆晚云的肩膀,又给她倒了半杯酒,她仰脖一口就喝了下去,“所以我觉得一辈子不遇到真爱,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让最爱的人变成互相嫌弃的怨偶。”
蒋一清整个人都呆了,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奇大无比。
“到我了。”田澄也先灌了一杯酒,“我结过一次婚。当时跟我前夫谈恋爱的时候,也觉得他就是真命天子,爱得死去活来,他家条件不好,我为了跟他结婚,什么房子、彩礼都没要。结果结婚第二天他就打我。”
蒋一清“啊”了一声,看了眼陆晚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总共打过我三次。第三次打断了我一根肋骨。”田澄指了指自己左胸下方,“在那之前,我报警都没人理我。很快我们就离婚了。”
蒋一清可能从来没有一次性听过这么多悲剧故事,抓着蟹脚完全凝固了。
田澄问她:“难道你觉得你跟你男朋友是真爱吗?”
蒋一清回过神来想了想,随即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不是。我只是觉得他跟以前认识的人都好不一样,好好玩。”
“那不就结了。”田澄给所有人满上酒,“真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