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没有花-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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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田澄哼一声。
“你是我的记者,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也有点急了。
好在田澄还算是会察言观色,见他声音大了一点,就立刻找补道:“我跟摄影记者一起去,他是男的,我们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万一真的情况不妙我们肯定立刻就跑,不会把自己陷进去的。”
高正铭见说不动她,只得用手扶额,想再找个什么理由劝劝她。
田澄自己又说道:“前期的调查都是我做的,高总您这个时候不让我去,我可万万不能答应。”
高正铭沉吟了良久才说:“那这样,你们到了那边,先不要自己过去。我先联系一下当地的环保部门,还有派出所,让他们跟你们一起去。你们到了以后先跟他们碰个头,如果他们不派人,你们就立刻给我回来。”
田澄还想再讨价还价,高正铭马上打断了她,“你再有意见的话,采访成功了也别想发稿。”
田澄撅了撅嘴,“好吧。”
她一肚子不情愿地站起来,“那我出去了啊高总。”
“你等等。”高正铭叫住她,“把门关上。”
田澄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关上了门。
“坐下。”高正铭又命令她。
她重重地坐到椅子里,环起双臂,翘起二郎腿。
“晚云这几天是不是在你那里?”高正铭尽量低声下气地问。
田澄翻了个白眼说,“没有。”
她的表情,明明就是“有是有,但是我就是得跟你撒谎”。
高正铭又扶扶额,努力平静地说:“能不能麻烦你转告一下晚云,不管有什么事情,能不能给我一个沟通的机会?”
“你自己怎么不去跟她沟通?”田澄没好气地问。
高正铭的火又要被她搓上来了,“我要是能跟她沟通的上还找你干什么?”
田澄冷哼一声。
他强按住心头的烦躁,“就算是我有问题,但是她总要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机会什么机会,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把握机会。”田澄的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我早就跟晚云说了,别在你身上浪费青春,她就是不听。还不是看你家世好,又有钱,就有点不能自拔……”
说完这句话以后,田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高正铭也立刻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你说什么?她跟我在一起……是看我……有钱?”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陌生极了,支离破碎,干涩暗哑。
“当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田澄匆匆站起来,“你们俩的事我拒绝掺和,你自己凭本事去找她。”说着,她就风一般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高正铭没有叫住她,他觉得再跟她说下去,自己都要得心脏病了。
他两只胳膊放在办公桌上,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交错,捏到自己的指尖都泛红了。
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电话那头是个十分温柔的女孩子。
“高先生您好,我是半岛酒店Harry Winston专卖店的工作人员。您上次在我们店里预定的订婚钻戒,手寸已经修改好了呢,您什么时候方便的话,可以过来取戒指了。”
“啊……”高正铭一时半会儿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女孩继续说:“如果您没有时间的话,我们也可以为您安排送货上门的服务的。”
“不用了。”他下意识地说,冷静了两秒,又补充道:“麻烦你们帮我暂时保管一下吧。”
“好的高先生,欢迎您随时来我们店里取戒指,祝您生活愉快。”
“谢谢。”
高正铭挂断了电话,死死地握住自己的手机,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妈妈刚好在这个时候发了条信息过来:“正铭,你爸爸最近有点松动了哎,我把你跟我说的你女朋友家的情况跟他说了,他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什么时候方便的话,你可以把她带给我们看看了。这么多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很着急的呀。”
他觉得似乎有人在他心头的野火上浇了满满的一桶油,烧得他口干舌燥,五内俱焚。
他不能接受自己苦心孤诣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一件事情,在就要完成的时候忽然出了最大的岔子,还出在他觉得最稳定、最不需要担心的环节上。
高正铭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一看,发觉里面已经空了,便又拉开抽屉,发现里面一包烟都没有了。
他僵了僵,随即抬起手,把自己桌上的文件一股脑地扫到了地上。
他的助理从门外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小声问:“高总,没事吧?”
高正铭也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暴怒,看着地上满地的纸张文件,茫然地摇了摇头。
助理走进来,蹲下来要帮他捡地上的东西。
“你放着吧,回头我自己来收拾。”高正铭阻止她。
“哦。”助理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他桌上,“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高正铭冲她点点头。
助理刚走到门外,他又叫住她,“等等……刚才的事情……我不是冲田澄发火。麻烦你跟大家解释一下……如果有人听到的话……”
“哦。”助理点点头走了。
高正铭站起身,无奈地把刚才被自己扔了一地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摞回办公桌上。
收拾完了,他站到窗口,从25楼往下看。
不远处就是延安路高架,傍晚的车流汇成了一道明亮的光带,在城市的大幕上缓缓地移动着,每一辆车都有一个目的地要去。
而他则在近四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迷失了方向。
不对,他高正铭什么时候被人甩过?更不要说甩得这么不明不白,至今连分手的确切原因都不知道了。
高正铭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忽然醒过神来。
不行。
陆晚云说分手,可是他并没有同意。
他回到桌前坐下,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应该正是她在办公室准备当晚直播的时候。
他想了想,用自己桌上的座机打了陆晚云办公桌上的座机。
那头很快接起来,他立刻说:“是我,别挂电话,不然我打给刘宏。”
陆晚云在那头沉默了一下,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高总,您有什么事?”
高正铭强忍心头的烦躁,“你下班了我们见一面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她仍然十分冷静的声音,“我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
“你要是不想我天天在你办公室门口等你,就最好见我一面。”他只好威胁她。
陆晚云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说:“那好。我们在后门马路对面见。”
说着,她就挂断了电话。
高正铭一手握着电话迟迟没有挂回去,一手吃力地撑住自己的头。
不过才两个星期都不到,她怎么能做到这么冷漠?
当晚他在办公室一个人工作到快十一点,才去陆晚云的办公楼底下等她。
她很快从那栋他们俩一起工作了四年的楼里出来,匆匆地过了马路到他身边。
还没等她说话,高正铭就说:“我没吃晚饭。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慢慢说。”
他先用苦肉计,给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
陆晚云看看他,似乎想拒绝,但纠结了一下又点头答应了。
他们去了一家以前常去的潮州海鲜粥店,半夜里吃宵夜的人还不少,他们在二楼的角落里找到位子坐下来,高正铭照例点了一份海鲜粥,加了一碟清炒芥兰。
陆晚云则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完全不适应这种氛围,服务员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没忍住开始说:“晚云,你生日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还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一点情绪也没有。
他接着说下去:“那个李总,你知道的……她当年就是我的学姐,我不敢说她对我没有意思,但是我可以保证,我跟她除了上下级以外,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天我也只是给她一个面子,才上了她的车。”
陆晚云皱了皱眉,却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高正铭只好又自己放低了姿态说道:“这么多年了,我知道我一是工作太忙,经常顾不上你,二是难免要逢场作戏,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跟你分开。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他在陆晚云面前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这么服低做小过,说完这句话,见她还是那样冷冷地看着他,顿时火就有点上来了,“你能不能说句话?”
陆晚云低头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碗筷,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又抬起头来,轻声问:“高总,你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一个最容易掌控、最让你放心的对象?”
她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却带着十足的冷漠,高正铭一下就愣了。
他面对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汇报、谈判,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对手这么一针见血,这么难以对付。
就在他愣了两秒以后,陆晚云再度开口说:“你这么犹豫,等于就是告诉了我答案。”
“我……”高正铭刚要辩解,没想到陆晚云打断了他。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我看做你的下属,把我们的关系看做一个项目。我们俩的一切,都是在你的主导和经营下发展的。你从来没有为我心跳过速过,没有为我夜不能寐过,也从来没有为我失去理智过。在我面前,你永远都像对着外人一样完美。就像今天,你不是想要追我回头,你只是不甘心我跟你分手而已。”
完了。
陆晚云一边说,高正铭的心就一边凉下去。
她说得那么缓慢而理智,这些话一听就不是短短两周里想出来的。她平时是绝对说不出这么绝情的台词的。
她肯定是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生日那天,他只是给了她一个爆发的导火线而已。
更可怕的是,她的想法一点都没有错。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是在一片一片地剖开他的心,将里面最黑暗、最见不得人的秘密都拿到太阳底下,看了个遍。这样的陆晚云陌生极了,可怕极了。
她说完这么一长串话,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便站起身来说:“高总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粥都还没有上,他吃什么吃?
高正铭低声喝了一句:“你坐下。”
陆晚云怔了一下,身体僵硬了片刻,却终于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高正铭定了定神,长吸一口气说:“那你这么多年都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我条件好,是一个结婚成家,让你下半辈子不再吃苦受累的好对象?你又有多喜欢我呢?”
陆晚云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将头扭向了窗外。
高正铭其实是震惊的。他一直以为陆晚云是崇拜自己、仰慕自己、喜欢自己的,刚才的这番话完全是为了报复她说的,没有想到居然全部说中了。
陆晚云默认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整颗心都跳着疼,连带着左半边身体都疼起来。
他刚才点的粥就在这时候上来了,架在他们俩中间,腾腾地冒着热气。
他冷静了下来,伸手去盛粥,先装了一碗递给她。
陆晚云没有接,她扭回头来,身体往前探了一分,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所以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年是谁说的,真爱不能当饭吃,过日子和谈恋爱完全是两码事?”高正铭放下已经烫手的粥,“晚云,我不明白,我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你又到底是为什么变了?”
陆晚云的面目在热气中显得有点模糊,他甚至看不清她是不是一瞬间红了眼眶。
“高总,我没有变,我只是累了。”她沉吟了片刻站起身,脸上并没有半点痛苦或是不舍,“再见。”
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上。
高正铭盯着桌上还滚烫的一锅粥,暗自觉得就算他立刻把这锅粥都喝下去,心也暖和不起来了。
陆晚云说的没错,这是她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