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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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就更能想到那位美丽却已经变得沉默的炎皇,与游离在世间之外的轩辕王子。
轩辕氏微微一笑:“让我猜测,风后必定是为了我那个麻烦的孩子在黯然神伤吧。”
风后甚至笑了出来:“您这样说…轩辕王子毕竟也是可怜,他到现在甚至无名。可是王子过人的成熟,却总是令小臣汗颜。王子的心中并非这些凡人之事,他才是真正的天慧之子,他所想到的,远远是我辈凡人要穷尽一生也无法掌握的真理。”
轩辕氏淡淡的眯了眯眼:“过分的智慧并不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也许更可能是灾难的源头。”
风后心中发凉:“你这是——何意?”
轩辕氏拍了拍他的额头,真正像一个温柔的父亲:“我的孩子也会有你这样的人,可是轩辕氏的孩子天生有着强大的意志力,比起浪漫的风花雪月,他们很喜欢去关注生存与发展,所以智慧要懂得善于应用才能够创造价值。”风后欲出言反驳,轩辕氏随即轻轻笑着止住了他:“我并不是看轻你的生存方式,相反,正因为轩辕氏的孩子们都太过冷静,我反而喜欢你。因为你天上善于诘问与忧愁,也许因为你的身上流着女娲的血液,是神灵的气质影响了你。你在很多时候会质问天意、会质问神灵对炎皇的不公、甚至鄙视质疑我族的杀戮。然而人是带着镣铐跳舞,在神灵的权威之下,只要我们懂得做出适当的妥协,却也能最大限度的借助他们的权威去壮大自己。你觉得这样如何?”
风后低头苦笑:“您真是聪明…风后终此一生亦无法学会妥协与沉默。”
轩辕拍拍他的肩:“那么你就去放手一搏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风后抬起头,自言自语的轻轻低喃:“那么蚩尤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连轩辕王子都对他如此特别…一个践踏九州的恶魔。”
风后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一旁始终沉默的仓颉微微笑道:“将女娲的亲族留在身边,您也将父亲的角色扮演的很好。”
轩辕氏懒懒的舒展身体:“他不仅是女娲的亲族,也是轩辕氏最中心的小臣…也许是因为那个孩子吧,我始终不能真正成为他的父亲,至少风后能圆了我的美梦。风氏明明是个顽固的老家伙,却有风后这样的人呢,简直就和那个孩子一样,明明有姬姜二氏的血液,但是他却不像任何人。”
仓颉随即又沉默下来,眼前王那漫不经心的情态中却有着外人所不能见到的遗憾,作为一个父亲,他始终有着自己的偏爱。然而他们似乎如同寒冰与烈火一般,永远所在不一样的世界。那位姜氏所出的王子有着奇妙的气质,更像是一个神灵,而这天下众生,却只能是人,他们有着最亲近的血缘,却始终隔着最深的桎梏。也许,这就是命运吧,炎皇也好、蚩尤也罢,甚至是轩辕氏,所有的强者都要有自己的软弱,正因为他们是人类啊。
九黎的恶鬼们终于被放出了牢笼,自炎黄之后,他们终于将利爪伸向了轩辕氏。轩辕氏并没有被那狂悖的态度所影响。即便蚩尤异常的刚愎孤高,他丝毫不躲躲藏藏,任由那尊高悬的孤高之月侵蚀着轩辕氏的光芒。
蚩尤居高临下的望着蝼蚁般的敌人,对轩辕氏更加不屑一顾:“我蔑视你!躲在女娲的身后躲躲藏藏,要你知道,这世间什么才是压倒性的力量!” 蛮角、利石是为凶将,那邪肆的咒术对轩辕氏的勇士们大加挞伐。应龙自轩辕氏而高飞,狂风做雨在天高飞。蚩尤冷笑一声,顿时放出一双妖丽的男女,使得风雨连绵不息却直冲向应龙。风雨交加顿时令人无法住手。
“是风伯雨师!”风后大声呼喊,手中圆弧放出,如同东夷桑海之冲般慢慢蓄水,然而终究是饮鸩止渴。蚩尤族中的幽蠹带领着无数的男男女女结成阵仗,将那风暴扩大了无数倍。
身后亦有喃喃吟唱,风后回过首,却发现炎皇的族人们几乎是怀着恨意与杀气,同时勾连成阵,那美丽而神秘的姜氏巫女们竟现出身形,充满炽热火焰的双眼几乎欲将蚩尤烧成灰烬一般。
“这群女人还真是充满活力…比起那个将死的炎皇。”蚩尤嗤笑一声,随即安然的看着这场争斗。九黎与姜氏几乎是世间唯二的咒术大族,然而姜氏手中的咒已经随着末代炎皇而演变成美丽的歌舞,同那些神秘的巫女被奉上神坛,因而当战火降临之时,战败的耻辱反而让她们想起了战士的荣光。
“姜氏巫女切忌,只要尔等所在一日,必定将九黎屠戮殆尽!”
那美丽的大巫女冷冷誓言,她丝毫不在乎这是任何人的战场,只是同蚩尤遥想对峙着:“轩辕之王,这里是姜氏的战场,请让姜氏来杀掉敌手!”
战争尚未完全开始,就在一派混乱中迎来了高潮。即便是风后亦苦笑不止:“姜氏的女性一贯如此,这反倒给了我们更多的机会去赢得胜利。”
然而带着超越人类力量的战争却始终使得双方都伤亡惨重,轩辕氏随即广袖而下,留下一片烈火的战场:“去天阁迎奉神灵!”
无人知晓他们的王是否得到了神灵的垂幸,然而数日之后,轩辕氏却忽然正式的将末代炎皇迎入了部族,在暗潮涌动下的一切促成了表面上的结盟,而西方随之而起的是泼天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开始笼罩着整个天际。末代炎皇望着那雾气,在凤鸟鸣叫的祥瑞声中喃喃自言:“是他…”
轩辕氏微笑:“蚩尤放手一搏,这是他所有的力量,是他开始侵蚀天地的力量。”
炎皇美丽的面容上失去了那熏熏然的优雅笑意,却在失去空桑后陷入了一种麻木的沉静之中,“那是您的使命了,吾已非人间王者,所能做的只有静待死亡。”
轩辕氏微微有些可惜:“多年前见您之时,您是那样的英武美丽而无人能及,究竟是什么能够摧毁一个王者呢?自然,能够摧毁您的只有您自己…抑或,神灵。”
炎皇的面容已经如死水不出波澜,似乎任何的喜悲皆无法令人撼动。这位曾经执掌世间的王者,仅仅是淡淡的掩住了嘴角:“去质问神灵吧,如果您能得到她的明确答复。”
这个被神灵所抛弃的男人,反而同人们所描述的不同,虽然他失去了王权,终日在美丽的梦幻之中。然而一旦战败,却意外的将家族的血脉维持了下来,正像姜氏那令人敬佩的生存力一般。
轩辕氏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沉静的侧面,女神?他相信,她即将降临在轩辕氏的部落之中。
第105章 月下之祭
姜氏巫女与风伯、雨师已经对峙了数十日之久,起初是高高悬挂在天上具有毁灭性的黑色风暴,异族的勇士借助这风暴衍生了无数腐朽的尸虫,那不同于空桑的哀感顽艳与奢靡极致,而是宛如地狱亡灵的复仇。然而姜氏巫女丝毫不退让,仿佛被驱逐出家园的怨气让她们重拾在战场上的目空一切、毫无挂念的勇气,而脱离了部族的她们将自己化作一道复仇的火焰,纠缠着九黎异常强大的巫术。
“啧…姜家的女人太难缠了!我王,不能再纠缠下去,轩辕氏躲在姜氏身后,却让对方成为一道盾牌与屏障——如此吾等会被姜氏巫女挣脱至死!”幽蠹的黑色眸子极为低沉,即便此等无情之人亦紧咬唇瓣而渗出血迹。九黎将姜氏驱逐出空桑之时,他们虽然不说毫无还手之力,然而那些幽魂般的姜氏族人却始终像是心中缺失一般,似乎对自己的家园顿生一种颇为复杂的情感而显得有些游离不定,如今却又忽然如同钢铁一般。
“真不明白姜氏的人…究竟是如何,若能用出这般力量,亦不至于被九黎驱赶出家园!”幽蠹不甘心的握着拳头,对战场上被昔日败军所纠缠的景象感到无比厌烦:“王,风伯、雨师仅仅是半仙之人,然姜氏颇有仙缘,族中异人诸多,同这些不要命的女人亦迟早会败下阵来。”
“严杀尽兮——天时怼兮——子魂魄兮为鬼雄——”仿佛像是印证了幽蠹愤怒的倾诉,将自己隐在黑雾之外的年轻女人们顿时将那挞伐之音提升的更大。她们冷冷诉说,仿佛视死如归的欲将九黎送下地狱,而风伯雨师的面容则隐隐染上了疲倦与憔悴。
蚩尤一笑。
那是幽蠹十分熟悉的笑容。
那是蔑视而不屑的。
他转过身去,在众人焦躁的战意中退下去,耳边还有着轩辕氏战士在下方偶尔传来的杀戮声。
蚩尤抬起头望着天空,那黑色的雾气虽然在被姜氏巫女制衡者,却毫无阻隔的冲破了天际的云雾,直直的横插云霄,似乎将欲到那万神的居所中去。
他升起手心,将那将要被黑色所熏染的黯淡烈日握在手中,那传说中的金乌距离他亦只剩下一步之遥。
再追快些,再追快些。不、不是追赶、而是驱逐!
日轮在一片黄沙黑雾迷茫中坠落,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九黎的冰冷月色,再过些时日,这明月将永远高悬在天空,让世间成为一片杀戮的火海。
女神从明月之上莲步轻移,她的身体在皎洁的光芒下仿佛更加的冷漠于威严:“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可以去拥有它。只要你服从我,你将完全取代姜氏的一切——”
蚩尤好不犹豫的睥睨着面前的女人:“愚蠢的女神。我所拥有的一切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攫取,却为什么要依靠一个女人!”他沉下眼睛,黑色的瞳孔映照着黑色的一片大地:“姜氏也好、轩辕氏也罢,他们不过是百足之虫——当这片九黎的雾色铺满整个大地之时,我——将凌驾众神之上!”
四目相对而如同兵戈,蚩尤将自己的野心交付这片战火,而终于向神灵做出了最庄严的挑战。女神双目淬寒,冷冷的化作一道冰冷缥缈的烟气:“恶魔之子,今日汝藐视神灵,从今以后世世代代,汝将永受此野心之苦!”
蚩尤静在冷月下坐了很久,仿佛回到了年少之时在孤狼丛中将自己化作野兽的时光。这白日的璀璨从来不属于他,或者是他们。他是狼的孩子,拥有着狼的魂魄。狼在夜晚向着冷月孤鸣,并非是一种生物的状态,而是由于同为冷傲孤独的一种盛大祭祀。抑或在少年之时,白日间阳光鸟鸣在他们的心中皆是可以捕捉的猎物,他们的娇啼婉转应是被撕裂出血管的原始状态。因世间一切皆是向死而生,而这些弱小的东西只有娇弱的外在,又有什么资格存活?人难道不弱小吗?在这些佝偻的生物中,仅有数人能够被神灵选中而脱去人的皮骨,尽管如此,他们却必须同样承受属于神灵的束缚。想要打破这一切束缚,将野兽变成人类,将人类变成野兽,他们这世间所存在的一切生物拥有者强大的特性。而厮杀是这种验证强大最优质的方法——
如果神灵能够建立天道,而看似高高在上的神灵不过是靠着辖制人类而生存,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够建立新的天道?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那片细小的河流,夹杂在空气中是一片令人舒适的血气。
树上的纤细身影似乎并未发现外人的打扰,她似乎在专心致志想着去死。蚩尤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一切,面前的巫女,的确是在空桑有着惊鸿一面的美丽巫女,自那以后已经多少年,当年预言到姜氏毁灭的女人却在执着的追求着死亡。没错,面前的女人,匍匐在地上被蛇纠缠着吞吐毒液,却在最后一刻灵敏的缩回身体;将自己拖进半个溪水中如同死尸一般猝死不动,却忽然在萤火初生之时紧紧的盯着面前的流萤,随后拖着疲惫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