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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太极-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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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王尊圣!”
“吾王尊圣!”
臣民在观望尊贵的西伯姬昌,却发现那位历经艰险归家之王,双目灼灼的望着天空一动不动,那双曾经饱含智慧的眼,如今却越发隔离众人,俨然如同天神之子一般隔绝尘世。
臣民在王上的沉默凝视中不敢轻言,恰是南宫适白髯飘飞,沉声低言:“王,请您誓师!”
姬昌回首将虎豹之血洒在黄土之上,他望着那天空中飘过的一抹紫色云霞,映照的面色罹红。
“天命为周,彼誓众生,不用命者斩之!”
号令已下,顿时男人们的疾呼声交错而起,马蹄的嘶鸣声拔出人类心中最原始的征服欲。
中军太颠击打鼙鼓,大声呵命。鼓人三次,司马振铎,官吏举旗。鼓进而行,四“表”皆进。鼓戎三阙,车三发,徒三磁,自然是操练得当。
散宜生轻笑一声,手中扇轻轻煽动:“我王大吉,近来周邦干旱已久,便要大蒐而雨,必定是上天受命而雨之。”
周侯沉着眸子淡淡低言:“过后大猎,诸王子可至?
散宜生狐狸眼儿微微一转,抿着薄唇一笑:“皆至。”
姬昌双手垂在袖下,似在深思,半响后望着军阵烈烈:“过礼。”
太颠鼓声将停,刈栏之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刚才尚且整肃的军队迅速分裂开来,诸公子各成阵势,彼此紧张对峙着。
“开!”
“开——!”
一触即发。
众王子皆是一身戎装,一向掌管册作的公子旦与文雅的伯邑考亦同样手中执剑。闳夭细细的搜罗着,终于看到了人群中的姬发,他送了一口气,略一抬眼,竟发现姬昌亦盯着姬发不言语。
这是…
田猎前必定立誓辱敌,即便如此仍欲谨遵礼法。
公子高性格豪爽,英朗的麦色面颊上带着笑意:“今次吾欲定敌手了,振铎,汝一向自名英勇,可敢比试!”
公子振铎容颜俊美,他含笑甫一上前,周遭女子皆惊声尖叫。
“知道啦知道啦!”公子高拍拍烈马,大大咧咧的长大嘴巴:“晓得汝天生俊美,天下女子皆要为你疯狂,不过小白脸儿尚不能当饭吃,小子,有本事向这儿刺——”他挑衅的指着胸口,公子振铎仍旧露出尖尖牙齿笑道:“这边是你说的,看剑!”
太姒扇下的脸微微一笑:“二子皆为师,平生豪侠磊落,尚可!”
姬昌难得转过脸露出笑意:“夫人偏疼活泛的孩子,也罢,似小虎般暴烈,有先人猛将之风。”
大凡杀戮,皆是毫无因果道理的。周邦崇尚之法则为“果胜”,出头鸟便要承受双重结果,败则保全性命先退出战果,胜则要在消耗战力的情况下继续迎接挑战。
没有不败的霸王,只有狡诈的阴谋家。
双剑敲击出清脆声,振铎扬眉一笑,瞬间退出战场,牵着马低笑:“好戏尚在后头,首当其冲,其害无穷矣。”
公子高啧啧一声,虎目笑得近圆:“输家便口吐哀怨,近于夫人矣!”
姬昌眯着眼,向着一旁的夫人点点头:“许久不见,振铎亦大了。”
太姒笑叹一声:“是大了,晓得明哲保身。”
公子高将大刀扛在肩上,露出了有些稚气的虎牙,笑意灿然:“尚有何人?”
身后双马忽然而至,公子高回首扬眉:“度、处——以二做一不够英雄!”
公子度嘟嘟囔囔的哼了一声:“赢了方是英雄!”
公子度身形瘦小,然偏偏刁钻,公子处则是身形修长,颇为稳健,打前锋而上二人虽然相差甚远,倒似合作已久好了一般协调。
姬昌看了看天色,闭目而憩:“狮群三五,胜者唯一。”
南宫适在一旁点点头,见场上胜负将分之时,突然如四周卷起一阵狂风,公子高冷着脸,马蹄受惊而落,他下马一看,那马竟然是浑身鲜血淋漓濒临死亡。公子高随即脸色冷凝:“鲜!定是你术者暗箭伤人!”
众人的目光皆被暗处的青年吸引,众人周知,公子鲜乃是术者,眼看场上无云却忽来裂风,竟能割伤马匹,这…
公子鲜皮肤阴白,虽然容貌也称得上俊美,却常年不见人,他的面容隐在帽兜之下,只是嘴唇淡淡一笑,有些阴测测的味道:“令汝如何见到本王子出手?呵…”
公子高怒目圆睁,随即眼神冷冽,转向姬昌。
秋日肃杀之气顿时占据上风。


第50章 烝烝天猎
大蒐礼的气氛僵持了起来。
众王子间的竞争是严守礼仪的,然而众人分明也都看到了,处于上风的公子高被人暗算而坠于马下。一个标准的周族武士,在受到暗算的情况下四周肌肉几乎喷薄怒发起来。马儿的嘶鸣声越来越微弱,公子高双目寒冷,却带着几分灼热的急躁飞奔到那浑身鲜血的战马旁,它的眼角流着泪,口中的气息却一点点失去了。公子高的双目含着些水汽,看着那失去的爱马,更多的却是被豪强压制在脚下的不甘心。
“王!——请您决断,在遵循战争礼节的庄严军祭,怎能有如此暗箭伤人之举!”公子高双目灼灼,似乎要向周王求得一个结果,为那匹死去的爱马,为自己被人折辱的尊严。
空气中安静下来,众人心中似乎皆是洞若观火。公子高性若烈火,可是他却是周邦最尊崇的年轻武士,这样的兄弟阋墙的不吉之兆,似乎将平衡的天平挑破一般,将流于暗潮下所有的暴风眼一一捅破出来。
毕竟,周王的公子们,每一个都有继承王位的可能性。
周侯面向众人,沉静的双目却透出一点笑意:“高,汝之言胜矣…然,捉贼见赃,并非所有的失败都能用暗算来予以结果,承认失败亦是对王者的一种锤炼。”
公子高虎目高挑,却丝毫不惧怕:“周族的勇士遵循的是善怒者仇,讥讽邪恶而赞美公正。予若栽赃陷害,请天谴之!”他扬起战袍,指着已经化为血水的战马,双目愤恨无比:“请您看,此马为西北狄戎进献,他身上尚有臣下穿凿之吉金甲,可伤口却在咽喉,连甲胄皆碎裂青紫,这根本便非凡人之力,而是——术士!”最后几言已经接近咬牙切齿,紧紧盯着公子鲜那张阴郁冷笑的面庞:“请王上明鉴!”
散宜生收起手中折扇,先上前一步去看那马匹脖颈处的青紫色,如同被鬼爪般的手指摁住一般,是被活生生用一股术力捏端脖颈发狂而亡的,他回过头,轻轻的点了点头。
太姒双眉紧促,欲低言于周侯,却被对方含笑止住:“尔等可知,周邦是以何闻名天下,能在强者之中脱颖而出却又屹立不倒?”
伯邑考欲化解此等气氛,便上前温声:“周邦之礼不同殷商、狄戎、东夷、南蛮。殷商贵金玉酒器,豪奢之气重,甚至比肩神灵。而其他人却无非是罪人之后、或是狄戎之子,他们断发文身缺失教化,因而才被成为蛮夷之人。周邦向来谨守礼节,天命所授取,天命忤逆则不取。”
“大兄之言未免太过迂腐!”
伯邑考听到那颇带着傲气的孩童之音,仅仅是抿唇一笑:“度之意何如?愚兄愿听教诲。”
公子度年纪不小,面颊倒是如同可爱的娃娃一般,然而眼角间却是傲气毕现,他仰着头冷哼一声,下巴也不知对准了谁:“昔日泰伯与仲雍为了礼让先公登位,不惜断发文身流落与吴越之间,又是传播我周邦礼仪之道,这本来亦非天授,而是人为选择。自古成王败寇,若是谨守礼仪,在阵前岂不会被那些心思狡诈之人所暗算?须知先下手为强者胜,这难道不是军阵的道理吗?”
伯邑考虽欲言语,仍旧含笑摇了摇头,似一位骄纵弟弟的兄长般爱溺着对方的年少轻狂。
公子度嘟着嘴冷笑一声:“连那虚伪大度的样子也是十成十的像谁呢…”
“住嘴!”公子度一听那心脏都跟着跳了三声,他落下马一脸委屈:“阿母,儿难道说错?”
太姒面容沉着,语气却要更加强硬几分,她跪拜在周王面前低首:“身为周邦之母,疏于管教,才会令兄弟之间产生嫌隙,这是为母的过错,无论周侯如何处罚他们,请先将十倍的处罚于我身上。”
周侯将妻子搀扶起来,温柔的拍拍她的肩膀:“夫人何必如此,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囚牛喜乐、睚眦嗜杀。有善有恶施于教化,方才能显出我周邦之礼。”太姒面容温柔,言语之间却是诸多思虑:“周侯…”周侯端坐于主位之上,向着一众王子点了点头:“伯邑考之言,想必汝等皆听得明白。兄弟礼让,此乃国之正礼,然度之言语叛逆却有几分滋味,胜败之争,若完全从于礼节,未免太过险象环生。夫人若这是要责罚自己,不如带领周邦的妇女们去桑树林养蚕,也好为他们的丈夫多织就几件春夏之衣。既如此…”
既如此…众王子面色讳莫如深,却个个皆屏息等待着判决。
周侯的喉咙中漏出一丝笑意,漆黑的双目抿出弧度:“事情的发生是所有因果推动的结果。你们四人,无论对错,皆不能在此攫取胜利的果实,这就是对于兄弟间生出无端争夺的判决!”
公子高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周侯表情便温和一些:“好孩子,总算是对你有亏,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如今你损失一匹爱马,予便赔上你十匹,去吧。”
公子高胸口烦闷,咬着牙施了手礼,便拍开一旁振铎的手消失在众人眼中。公子度的眼珠转转,笑嘻嘻的登顶而上,直扑到太姒怀中:“阿母,父亲何必开此玩笑,上一局胜者是我,我还要继续…”
太姒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理睬他,只是微微向一旁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堂堂公子便在众人视线下被“请”出了武场之中。
久违的大蒐礼在荒诞的闹剧中不尴不尬的进行着。周侯将手中的酒杯篇抛出去,仍旧含着威严的笑意:“稚子玩笑,怎能击散将士们的雄心,让战场的胜败继续吧!”
大鼓而下,王子们仍旧整装而发,然那烈烈的战争之音渐渐变得诡异而深不可测起来,伯邑考向天敬礼,首先率领将士迎头而上,同公子武等几位王子混战开。几人终究意志缺缺,然而攻守间颇得阵法,却得以洗刷先前的阴谋气息。
太姒的面容有了几分缓和,却仍旧颇为疲倦,她对于面前的战马撕裂与儿郎们的号角声毫无波动,只是微微闭上双目,似天下所有的母亲般呈现出一种短暂的忧虑:“孩子们大了,心中就总有些棱角在如猛兽般肆意生长。孩子们的玩笑不能够当真,可是成年人的玩笑却会招致杀戮…本想好好的看着一群英武的儿郎,然而…”
夫妻二人在主位上端坐,周侯轻轻的抚摸着妻子的面颊:“夫人无需多虑,能够回到家乡,这边是否极泰来的征兆。何况,树苗的恶行需要种树人加以矫正,对于我们二人来说,尚有一些时日。”
太姒的眼皮轻轻一跳,颤抖着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丈夫。从大邑商流放的羑里城归来后,他越发的沉默寡言,心思也越来越难以读懂。她知晓从年少之时,她的丈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欲望总是令人难以参透,而以至于清心寡欲到无所求得地步,即便如此,对于他很多行径,她仍旧有一种参透的欲望。
“王,二子发当日救您,实在是被臣民逼迫,您了解那个孩子,他实在是过于与世无争,整日只知道对母亲傻笑,甚至丝毫没有王子的影子。您大可不必认为他忤逆您的旨意,实在是因为,这个孩子不懂得如何拒绝他人…”
周侯似觉得有趣一般,竟然抱起了双臂含笑看着妻子:“那么你认为,二子是一个愚笨的孩子?”
太姒施施然点点头:“妾不懂相人之术,可妾毕竟是一个母亲,母亲…总是偏疼那些被人视若空气的可怜虫儿。”
周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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