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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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你是不是想给姬姓的男人一个教训呀。”他口中带笑,轻气杳杳,半是认真半是调笑,分不出个明白来。
姜岐轻哼一声,周邦贤德声明在外,生人、牲享殉葬本无可厚非,然而姬姓之人身上亦有姜氏之血,天下向大邑商之进贡皆是珠宝美玉、铜铁原料,唯有周侯为表“忠心”,将母族姜氏的巫女进贡给大邑商。
这些艳丽的美人十中有九皆被殉葬斩杀,即便偶为姬女者,也不过年华早亡。说到底,无非是姜氏女子艳名在外,而她们行踪神秘,更是加剧了这些无耻男人的征服欲望而已。
玄言低低笑道:“以姬家男人的品性,即便找不到姜氏之女,多半也会假名冒充,富贵险中求,姬家的男人…从来不像他们脸上一般无欲无求。”
姜岐悠长的“嗯”了一声,半是试探的眯了眯眼:“我如何觉得,你对姬家知之颇多啊。”
“冤枉冤枉,这不是顺着你的话向下说嘛。”玄言淡淡笑着,姜岐却觉得他扯谎扯的当人是个瞎子了。
“呼…许久未做此等缝纫之事了。”二人回房中已是漏夜,这房除了池,一旁尚有三张矮床,彼时西陵静已经静静睡下。灯火轻轻点燃,灯下的美人神情宁静,她的手指纤细,却十分灵活的摆弄着骨针,将那些柔软的布料勾连在一起。姜岐的指法十分奇特,偶尔半空飘过的一只长长木头会迅速狗练出白色的线条。玄言在灯下看着她宁静的面庞,细腻,静谧、平和,同那个满心□□大盛的艳丽少女大不相同。
朱紫的线轻轻勾勒,在平布上走出飞鸟的图腾,幽兰的星子与闪耀的银河,将这美丽的巫女服映照的如同晚霞与夜空交界之色,明明灭灭、幽幽袅袅,硕大的奇异花朵爬满衣袖,如同天女身上的菱纱一般。
玄言的眼瞳中一闪一闪,映照出姜岐认真的样子:“其实你这个样子也很好,安安静静的找个人嫁了,每日炊耕林间,也省了…好似那些终生为自己心中之道而殉葬的结局。”
她的手指顿了顿,复而眼瞳中的水汽在灯下慢慢散开:“不是没想过…可是在女娲用父母之灵作为交换之时,我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喜、怒、忧、思、悲、恐、惊,是为七情;眼、耳、鼻、舌、身、意是为六欲。
“七情之‘思’主心,我本来是个喜柔静之人,可是不知为何却越发弑杀暴烈,父母为我做心之解,然我又同女神做交易,从此以后那一味主静的‘思’被抽的一点都不剩。”姜氏之人本就亦受诱惑,另一反面则是浅薄、自私、好奇心重,每个人都执着追求属于自己的“道”,到头来都和她姜岐一样,永远在刀刃上行走。
可是姜岐心中清楚,如论有没有这一味解药,她的本性都不是那种安静无为在之人,迟早有一天,那种激烈的求道欲望会催发。
“…”
姜岐抬起头,看着他的指尖放在她的手背上,难得的温柔暖意。向来静谧的沉蓝色眼睛眼波微动,带着些恬淡的笑意:“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尝试,姜家的女人命运都太过残酷,这并不值得。”
姜岐静静看着他,心中暧涩交加,她的表情极其认真,却是不可更改的决心:“我知道,那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呢?
玄言的心中叹了一口气,果然是“那个女人”的族人,这群姜家的女人就算头破血流都不会停止步伐,在他仅有的世界中,这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嗯…成了!”姜岐兴高采烈的将那纫好的衣衫摆出来,朱紫同幽蓝色相间,鬼魅神秘而古老的色调。
玄言看着那孩子一般的模样,似笑非笑的静静看着:“还真要去周邦祭祀礼上去大闹呢。”
姜岐笑嘻嘻的将那衣衫折在怀里:“被你发现了,咱们身边带着个太极宫至高无上的神从天而降,岂不是狐假虎威威风的很。”
玄言默默改正:“是仙假神威。等等,你怎么还来劲儿了,到底要做几件衣衫才肯罢休。”灯下的美人眼珠悠悠一转,眼瞳中红色的一抹流沙调皮起来:“这件…是做给你!”
玄言摇摇头苦笑:“为什么我要和和你一起做这种蠢事。”
姜岐捂住耳朵摇摇头:“不听不听,你内心未免太过阴暗无趣,走上前来看看这些人间霸主的嘴脸,不也有趣的多吗。”她举起了手中那柔软的黄色轻布,玄言不禁轻轻摸上去:“命服…”姜岐疑惑的“嗯”了一声:“你连这个都知道呵…”她的五指在玄言面前细细晃动着,却发现对方似沉入回忆一般,沉蓝色的双目在昏黄的灯火下可怖异常。
“将心交出来…”
“将心交出来——”
“将心交——出——来!”
聚拢的手掌聚拢力量残暴的割裂进去,映入眼中的是明黄的命服,那是他眼中最后的风景。嘈杂的兵戈声中是天崩地裂之声,鬼魅魍魉神性怪兽在空中群魔乱舞,嘶吼的怪叫带动风雷烈烈,血色沾染在身体上,从被抽空的心脏中汨汨铺卷在大地之上。
“活——!”
什么?你到底要说些什么?
“活——!”面前的男人一脸悲伤的看着他,可是他被抽空的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感觉。
“醒来啊你!”灼热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双眼顿时落入一片黑暗之中,玄言大口的喘着粗气,在纤细的身体上支撑着。
入魇了么。
玄言的身体迅速的冷却下来,看着梦魇中掌心的血色慢慢失去,仿若尘封许久的记忆。姜岐细弱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身体,轻轻哼起了呢喃的耳语。玄言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抱住少女的身体微笑:“午夜之时阴阳交错,鬼魅横生,就连我都是噩梦的食物…噗、捶我做什么,疼啊。”
姜岐一面给他顺气一面气哼哼的:“装什么高深,咱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都有那些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梦魇怎么了,夸你几句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咯!”
他细细抬首,发现那款明黄色的丝缎已经被扯烂了,也许、也许,太久的记忆被催生而出。让他…不能不去想。那缎子一角已经在火中,他微微抬起看看着一旁漫不经心的少女。
烧了那黄色锦缎,是想让我不再入魇么。
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玄言微微清了清嗓子:“我很喜欢明黄色,一会儿不如你教我…绣花?”
许是他们动静太大,一旁的西陵静揉揉眼睛探起了身子:“何事…?”
姜岐转过头去:“睡你的觉!”
“哦…”
姜岐歪着身子勉强支撑着对方,哼歌哼的口干舌燥:“我说你抱够了没有,赶赶赶紧给我滚下去。”
玄言笑着摇摇头:“不是还要教我绣花么。”
姜岐咧咧嘴:“你真要学啊,你一个大男人家的!”
“闲来无事,总要找些事做做。”
于是他真的拿起了骨针一板一眼的,一个大男人家的,如此这般总还有些好笑。姜岐在一边憋了半天心不在焉的,满肚子的好奇虫子爬来爬去,只是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无一搭。玄言手中的线轻轻的绕过去:“若是实在忍不住便问罢了。”
姜岐心头瘙痒,眼睛痛苦至极的样子:“姜岐大人可不是落井下石之人,不过你也将贝扇之灵送上天,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说,你刚才是魇梦什么了啊。”
玄言淡淡垂首:“陈年往事而已。”脑海中细细碎碎的片段,不过是那几个。只是他本无梦,遇见她之后,许久的回忆却涌上心头。
姜岐托着腮抬首弯唇:“我很少做梦,但是最近却一直都梦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有陌生人,还有很多兵戈声,我呢,每次都跳到悬崖下忽然醒过来了、奇怪…梦与现实大致相反吧。”
他沉默不语,将手中的蒐草汁涂在明黄之上,鲜红如血色晕染开来,玄言喃喃低语:“蒐草茜红…有贵之姬。”
第48章 威威圣王
“於穆清庙,肃雝显相。”
“济济多士,秉文之德。”
“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
“不显不承,无射於人斯。”
…
周邦大蒐礼盛大肃穆,春之“振旅”司马以旗致民,夏之“教苃舍”辨军事名号之用,秋之“狝田”罗网猎天下之兽,冬之“教大阅”围猎四方。
周邦之人亦祀,虽不如大邑商每时每日酒祀相伴,却敛规矩而守节制。
姜岐眯着笑眼关上了窗:“姬昌回国,匿于府中不出,惟颁布一道诏命。”
玄言憩着眼睛嘴角淡笑:“忌酒令。”
姜岐妖娇笑了一声:“你不笨嘛。大邑商惟好三事,酒玉祭而已。其中好酒最盛,当年大禹帝女命仪狄酿烈酒,禹因其觉此味甘美,惧怕沉溺欲望而疏远此等祸害源头,然大邑商之人弘丽盛大,喜好声势而不可一世,爱这放纵欲望、追求刺激的玩意儿。大邑商越是好酒、姬昌便要偷偷禁酒;大邑商喜爱金石玉器,周邦偏要整肃大气;大邑商最爱弑杀姜家巫女,周邦便送去巫女给他们杀,自己却又打着废除人祀的鬼主意。”她越说越是笑声中淬着毒液:“天下的美名,都被他们所占据了…”
玄言看看四周,顿觉无辜的很:“你一脸恨意看着我,我也不是姬家的男人。”
姜岐淡淡掀唇:“我是说,他们鬼魅心思,我们要以毒攻毒呀。”
玄言似笑非笑的半睁着眼:“你所谓的以毒攻毒,就是去大闹他们的祭祀礼,将女娲的‘神谕’闹大?”
姜岐拉着他眼神轻佻:“穿上试试。”二人经手过的觋服着实磕磕绊绊,玄言似乎从未从事过此等针织之工,总是将线造的七扭八歪,留的姜岐好一阵子嘲笑。她抬起眼,却是含着些笑:“你长相不必那些神灵差呢,明明是个美男子,偏偏穿的灰黑暗色,丑死了!”
比起那张堪称俊逸的脸,他的神态才最令人玩味,那种沉静如山石悠远绵长的气氛,与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皆令人感到惊叹。然他却是足称俊逸,虽然棱角分明有若武士一般,然而眉目稀疏清散,却又有隐士之气度,所谓渊渟岳峙、隔月沉雾吧。
姜岐就那么玩味的打量着,玄言将对方忽略开,轻轻的脱下了身上的衣,他转过头去挑起眉目:“我要脱裳了,你还不…?”
姜岐“啊呀”一声:“好,我要细细看个分明!”
这是拿她无法。
他掀开明黄色夹杂朱色的男觋命服披在身上,迅速将下身的裳除了下去,速度快的人眼花缭乱。姜岐在一旁瘪瘪嘴,此人真是小气的很。
玄言宽肩窄臀、猿臂蜂腰,虽然气度稳重,却充满着力量,细细的看着他的背影,依稀能感觉到,他并非那些普通劳碌的工,亦不像是普通的册,偏偏似乎也不能完全是师。
那衣衫在他手中翻转着,不一会儿缠到了一起,姜岐跳下窗去:“我来我来!”
她跑到玄言的背影后,将精致的朱佩绕过腰娇嗔了一声:“说你不笨,又是很笨,穿衣皆不会么!”
玄言身体滞了一响,慢吞吞的低言:“年岁太久,果然记不得了。”
她迅速将接扣打好,拍了拍玄言的肩笑道:“好了,转过来吧!”
唔…
姜岐是个直白的感性之人,自然作为容易受到诱惑的姜家女人,她真的是实实在在的感到了…
好英俊!
姜岐直直的盯着玄言,眼睛一眨不眨的。
玄言的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又发什么疯了。”
姜岐将他的手撇到一边:“别打扰我少女怀春啦。”
周邦男觋的命服以朱色为贵,明黄服上沾染朱色花纹,可是在他却将那张俊秀的面颊显出端雅的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