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柔云(缱绻柔云系列之一)-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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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崖边,回头,最后的,最后的一眼。一眼而成生生世世的追念……
只想再多看他一眼──
而后纵身跃进无底的沉沦!
「不!柔儿!」陆云轩一见厉柔转身往后跑就知道情况不妙,飞身抢上前要拉住她。但楼青峰却选在此时出招袭击,陆云轩情急之下,只好右手执剑抵挡,伸出左臂救人。但左臂才伸出去,却猛然扯动肩上稍早被连修竹打中的伤,臂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登时失力。
「啊!」他痛得直冒冷汗,仍然勉强伸手抓出去,可是,仅仅这么一耽搁,却再也没能拉住厉柔。
他眼睁睁看着厉柔坠入崖下,转眼便湮没在崖底的荒烟漫草之间。
顷刻之间,雨滴浙沥浙沥地落下,愈下愈大……
「不!」他凄厉狂喊。「柔儿!」山谷之间传来阵阵悲极至极的叫喊回音。
柔儿、柔儿、柔儿……
陆云轩心痛神摇,如石人一般跪在崖边,往下呆呆地望着。楼青峰趁他失神之际从背后偷袭,他全然不觉,幸好卜钰及时挺身相救,阻了他凌厉的剑式。
「庄主小心!」
「啊!表哥!」
连婉心被司徒娇逼得节节败退,情况相当危急。
他渐渐回过神,心头的狂烈痛楚渐渐被另一种深猛的恨意所取代。
这群人!
今日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厉柔何以会坠崖而死?
他登时怒火翻腾,纵身跃入众人的打斗中,抢在里头挺剑不断刺出狠招,打算将楼青峰和司徒娇等人碎尸万段,替柔儿偿命。
陆云轩虽然习武有成,但向来谨守温厚的原则,除非不得已,否则绝少痛下杀手。
今天他已经失却了理智,剑尖势若疯狂地扫同敌手,每一招出去剑尖便多沾上一滴鲜血。他的武功本来就高出楼青峰甚多,不出一百招,楼青峰和司徒娇先后死在他的大轮斩之下。其它人看见陆云轩势如破竹地攻杀过来,而且堂主已经倒地,一时之间吓得魂飞魄散,再打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纷纷弃械投降。
罢斗之后,陆云轩提着剑呆立在场中央,双眼空茫。
「表哥,你没事吧!」连婉心知道他为了厉柔之死伤心,正要宽慰他几句,他忽然脸色大变,猛然狂喷出几口鲜血,一仰头晕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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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她了吗?」陆云轩见卜钰回来,忙坐起身来问道。「找到了没有?」
卜钰颓丧地摇摇头。
「是吗?」他失望地靠回床头。三天了,天岗堡上下和枫林山庄前来协助的人,日日拉着长索垂到崖下寻找,总是没能找到厉柔。
「前两天不停下雨,下去探看的人都说溪流暴涨,水势湍急,看来柔儿是落入水中……给冲走了。」齐孟元婉言劝道:「我已经派人继续往下游找,但能找到的机会到底……不大,庄主您……看开些吧!」
陆云轩不说话。依照这两天的滂沱雨势来看,如果厉柔当真被大水冲走,确实很难找到她了……
他又想岔了气,狂咳了一阵。
「原先我想……无论如何,总该送她回紫烟谷才是,否则就枉费她叫我那么久的大哥了,你说是不是?」他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如今,我竟然连这点都做不到……」
「庄主……」潘霸在旁边抹眼泪。「只要咱们别放弃,慢慢地找,总有希望的。」话一说完,他就觉得不对,慢慢?如何能慢慢地找呢?
齐孟元瞪了他一眼。
「庄主,咱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于事无补。虽然一时找不到柔儿的……尸骨,可是她的身后事还是该处理的。我看,不如先送您回枫林山庄,然后留下几个人继续留心这件事比较好。」
「是啊!是啊!」潘霸连忙附和。
陆云轩发了好一会儿呆。离开这里?那岂不是离柔儿更远了?然而,若不离开,又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终究,他点头。
婉心听说他们要回去了,立刻过来探视他。
「表哥,你好些了吗?」她在他的床边坐下。「齐叔说,你们要回去了?」
「嗯!」
「我知道你为柔儿的事伤心,可是自己的身子也该注意才好,不过几天而已,你已经瘦了一圈。」她低头绞着衣带。
「我不要紧的。」他呼了一口气,低声道:「婉心,我对不起柔儿,也对不起妳。」
她抬起头来。「表哥,柔儿的死我也很难过,可是她毕竟……不在了,你就别……」
「我的心也不在了……」陆云轩看着窗外飘过的云。
「表哥,别这样!」连婉心哭道。「别这样!枫林山庄里那么多的人还要靠你,求求你,别这样……」
陆云轩拍拍她的肩,强作出一个微笑。
「我知道,所以我还不得自由……」他叹了一口气。「只是我不可能再爱任何人了,妳明白吗?那对妳不公平。」
「我知道。」连婉心明白他对厉柔深情依恋。
明白归明白,仍然止不住伤心,她掩面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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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枫林山庄之后,陆云轩在人前仍然强自振作,但每个晚上几乎部是夜不成眠。床褥上似乎还存有厉柔留下来的淡淡幽香,每每睡梦恍惚之间,总会以为她还像以往一样卷在他的臂弯里……
然后他心痛醒来。
呆坐在房里,举目望去,门上的春联是她写的、架子上的药瓶药罐也属于她、柜子里还有她的衣裳。本来菱儿要把这些收掉,但他舍不得。
「能这样看着也好……」他想。
才过六、七日,他明显地枯槁憔悴下来,众人甚是担心,却也无计可施。
一天早上,齐孟元和潘霸等人聚在大厅里,只待陆云轩一到便可以开始议事。
卜钰忽然进来说:「二当家、三当家,庄主在大门口等着,说是有事要交代,请两位速速前去。」
「在大门口?」潘霸奇怪地问。「庄主在大门口做什么?」
「属下也不清楚,不过庄主骑了追风,看样子像是要出远门。」
他们两人互望一眼,赶紧前去会合。
一行人到了大门口,陆云轩骑在马上,背对着他们,望着东升的初日。
「齐叔、潘叔,我想出去走走!」他缓缓转过身来。
他们知道他定然还有下文,便不搭腔。
「我这次出去,时间可能久一些。」
「庄主要去哪儿?」齐孟元问道。
他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好闷,我怕继续待在这里真的会疯掉,所以想出去一阵子,透透气。」
「庄主出去散散心也好,您打算出去多久呢?」齐孟元问道。
「也许几个月,或者一、两年,我也说不准。」
「一、两年!」潘霸大吃一惊。「这么久!」
他又笑笑,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凄楚抑郁。
「潘叔,不算久的,一、两年,怎么说都可以预期会再相见,不算久的,总好过……」他却没有再说下去。
总好过他与厉柔再无相见之日,那种绵绵无期的怨憾才是悲凉难挨的。他的面容在晨曦中依然英挺俊秀,可是眉宇之间却又带着很深很深的失落。
齐、潘两人都知道不应该再劝阻他。也许让他离开这里一阵子比较好。
「我跟着庄主好了,」卜钰忽然道。「大伙儿也可以比较放心些。」
陆云轩笑了笑。「卜钰,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自有分寸,你还是留在庄里帮帮两位当家吧!况且我想独自静一静。」
卜钰还想再说什么,陆云轩却抢先道:「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就拜托各位多费心了。」
「请庄主放心,保重!」
他点点头,一扯缰绳,一直跑下山去。
当夜,又是一个月色盈盈的夜晚,陆云轩再度踏进那座树林。对于九年前在这里遇见厉柔的往事,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彷佛是昨晚才发生的一样。她像个顽皮的小仙女,带着银铃般的笑声,一蹦一跳地跑出来,执意娇蛮地索讨他的马。
大哥哥,你这匹两可以给人家吗?大哥哥……
而他当真就给了她。
忆起往事,不觉怅然……
第二天,他开始沿着厉柔落水的崖下深溪一路行走。已经不指望还能找到些什么,不过只是想陪着她走这一段路罢了。
走了两天,正好又下起雨来,陆云轩远远瞧见前方有个茅草搭的屋子。想前去借个地方避雨,走近那间茅舍,隐约却闻见一股腐臭的味道。
他心下生疑,高声唤道:「有人在吗?」连唤几声却无人答应。
一推开门,那股腐味更令人几欲作呕,他掩住口鼻往里面探视,却见地上倒了一个人,面容身躯已经浮肿发黑,相貌难辨,但右手右足萎缩细小,显然是个身有残疾的人。看来约莫死了有一、两天,而且瞧他的脸色,倒有几分像是中毒死的。
陆云轩心想在这荒山野地、人烟罕至之处,有谁会特地跑来下这种毒手?八成是误食了什么毒物吧!虽然与此人素不相识,但如今既然遇见了,也算缘分,何不顺手葬了人家,也是阴德。
不禁又想起厉柔。她呢?她怎么办?忽然记得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裘,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雨吹……
柔儿,即使幽冥苍渺,妳能否明白大哥此时的心情呢?不能亲手葬了妳,任妳流落在风雨之中,我是一辈子也不能安心的。不过,我想好了,等我死了,就命人把我的骨灰洒在这溪里,这样就可以陪着妳……不会再分开了……
他呆想了一会儿,四下去找可以挖掘的工具。眼睛往地上一扫,登时愣住了。
银针!地上赫然插着几根银针。他连忙弯腰拾起,那根银针乍看之下与一般银针并没有太大不同,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尾端有一小部分是金色的,正是厉柔常用的那种银针。
「柔儿,是妳吗?」陆云轩喃喃道。「是妳吗?」
一颗心忽然变得七上八下,生怕自己空欢喜一场。
微微定了定神,开始逐一在屋里搜寻,看看是否有其它的蛛丝马迹可以证明柔儿曾经待过这里。结果却发现床头有一柄刻有「百炼门」和「方」字的长剑。
百炼门!
百炼门上下明明全让厉无极给毒死了,这个人又是谁呢?
方?他猛然记起江湖上传言,在那次的灭门惨案里方之浩失踪了,厉柔也提过她爹当年并没有杀他,只不过让他从此成为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废人。
难道这个人就是方之浩?
如果银针真是厉柔所发,那她人呢?
「柔儿!柔儿!是妳吗?是妳吗?妳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他疯狂地大叫。
如果柔儿当真还活着,必定回紫烟谷去了!也许她在意他和婉心的婚约,所以不想出来同他见面。无论如何,他还是走一趟紫烟谷去看看。
他匆匆葬了方之浩,骑着追风赶往紫烟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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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厉柔坠崖,落入崖下的激流之中,当下便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待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