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你-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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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未及他摁出拨通键,率先振动。
有电话进来。
显示的恰恰是这个号码。
…………
金荣盯住人影轮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床边的人,奈何眼睛里总似隔了什么东西,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行。
但是他突然记起一件事。记起在酒店的电梯里,那个递给他手帕的年轻男人,也戴着一顶帽子。
所以是他吗?面前这个往他手心里塞糖的人,和电梯里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吗?
是……强子?
是强子还活着?
他的强子……只有他的强子会特意这样给他塞糖!
金荣死死地盯住他,因为情绪的激动,呼吸难免比先前要不稳,比先前要沉重。氧气罩上的水蒸气覆盖替换的频率很高。
他勉力地又一次尝试抬起手伸向床边的人影。
气力不足,他够不到。
他憋足一口气,想要从床上蹬起来身体,却依旧没能成功。
而人影轮廓定在床边,对他的举动视若罔见,一点儿也没有要如先前那般主动触碰他的意思。更没有要帮他忙的样子。仅仅事不关己,安安静静地一声不吭,像极了冷眼旁观。
金荣切身感受到来自他的冷漠,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凝着模糊的视线看着面目不清的他,握紧手掌心的糖果,不禁老泪纵横。
脑子里自发浮现的是先前余岚所说的话。
“……具体我也没去数。可能只有五六个,可能有十来个,全是特意找来的住在天桥下的乞丐。有这等免费的艳福送给他们,他们自然不会错过。一开始还警惕担心被诈,但第一个乞丐当着大家的面弄完人之后,其他人的欲望也都被挑了起来,哪里还顾得及多想?连排队的秩序都没有了,争先恐后得都打起来了。”
说至此,余岚的眼神略微怅惘,应该是陷入了一瞬间的回忆:“老?你知道吗?那场面,我第一次见,其实就是一个被扒光了的女人,对他们来讲就像一盆美味的佳肴,一群乞丐恶狗扑食似的。事实上,她也确实等同于佳肴,因为承诺了他们,事情结束之后,会给他们派发一笔钱和足够吃大半个月的米粮。”
“她……”余岚的表情愈发哀怜,打了个头,就已然不忍心详述当时的画面,顿了顿,将话头转了个人,“强子被抓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会儿喊‘放开我妈妈’,一会儿喊‘爸爸你在哪儿?’‘爸爸你快来救我们’……那哭声啊,听得我心都要碎了。后来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只能去佛主跟前念经。”
“再后来,强子的嗓子都哭哑了。她吊着最后一口气,还想着哀求我放过强子。可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杀猪人的动作利索点,一刀先了结了她,再慢慢地剔骨剁肉,不要留给她太多的痛苦……”
“可怜了强子那孩子,除了继续在一旁看着,无能为力。但如果让强子先走,想必对她来讲更折磨。强子还那么小,才8岁啊,哭得岔了气,都晕乎过去了。晕过去了也好,最后她的肉块被丢去喂狗的画面没看全。否则怕是更难以承受。不过终归,强子很快下去陪她了,母子俩依旧团聚……”
金荣记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听完一整段话的,待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喷了陆家的两名保镖满脸的血,随后失去意识。
如今一睁眼,却有这样一个像极了强子的人站在他的床边,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只是在做梦。
越想,他越觉得是梦,所以才会幻想出一个长大后的强子,所以他才会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对不起他们母子俩。
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对不起。
或许余岚说得对,他的业障确实非常重,以致于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天爷给他的惩罚依旧不够,非要把他视若亲生的青洲也带走。
他的强子……他的青洲……还有丫头……
余岚最后还提过,陈家覆灭,陈家的人都死光了,包括陈玺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和生的女儿也找到了,一起死了。
他是千古罪人,他对不起他们母子俩,连他们出事都没能第一时间得知,更没能去救他们;他对不起玺哥,是他害了青洲,是他害了丫头,是他害了陈家。
死了,全都死了……
那还留他一个人苟延残喘作甚?
或许是不是其实他也要死了,所以临死前做了这样的梦?
金荣盯着面前的人影轮廓。想要好好珍惜死之前这最后的幻象。
忽然的,人影轮廓开口说话了:“我是来帮人传话的。”
他声线平缓,不带丝毫感情似的:“你的儿子强子他没死。”
金荣再次收缩瞳孔,瞪大眼睛。
他没管他的反应,继续说:“他当年被人救了,幸免于难,现在活得好好的。”
“还有阮舒。陈青洲找了一堆替身母女骗过了陆振华。阮舒的身份暂且还是隐瞒的,她和强子汇合了。”他略略一顿,看到?金荣的八字眉揪起,眼睛愈发圆睁。
他把剩余的话讲完:“如果你想要见到阮舒,如果你还想和你的儿子强子相认,就自己想办法留着这条命,等他们回头来找你。”
金荣微微喘息,又开始尝试要伸手抓他。
他面无表情,最后说:“我先走了。”
金荣却是在他转身的瞬间,终于从床上猛地仰起一下身体,成功捉住了他的一个手指。
金荣很快被迫重新躺回去,手则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不放,并且因为这个动作,将他拉近了一步到床边来。
旋即。?金荣用另外一只插着针管的手,跨过努力伸到这边来,看起来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见状,庄爻迟疑两秒,循着方向,主动伸了手到?金荣的枕头底下,然后摸出那条手帕。
金荣的那只插着针管的手。在这时握住他的腕。
等于两只手都被?金荣抓着。
庄爻抬眸看?金荣。
金荣双眸流着浑浊的眼泪,遍布沟壑纵横的苍老的面庞。目光仿佛蒙着胧胧的一层纱,但落在他的脸上,认定了什么似的。
庄爻没动,在暖色的小夜灯的光线中,沉?地与?金荣对视,感觉自己读懂了?金荣的意思。
数秒后。庄爻捋开?金荣的手。
金荣未曾反对或者挣扎,收回自己手。
庄爻将手帕塞回到?金荣的枕头底下,最后再看他。
金荣也还在盯着他,不曾移开过。虽然实际上视线模糊,并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庄爻没有留恋,转身走离。
金荣的视线紧紧跟随,目送着人影轮廓打开门。出去,关上门,彻底消失不见。
房间里又恢复成他独自一人的状态。
金荣依旧盯着门,掌心紧握住的那颗糖,在告诉他,方才确实有人来过,不是他的错觉,不是他的幻象,不是他的梦。
…………
看着来电显示,险些从手中滑落。很快傅令元敛神接起,开口便猜测着问:“阮阮?”
“软什么软?”一把中年大婶嗓门传过来,口吻非常不客气。
傅令元当即失望——看来真是打错电话的。
他正准备直接掐断,却听大婶问他确认身份:“你是不是姓傅?”
傅令元怔忡:“你是……”——对方明明是陌生人,却问出这种话,前一秒刚掐灭的希望,即刻又复燃。
大婶却是怒声开骂,原本嗓门就够大,此时音量更是提高了八度:“你个小赤佬!管我是谁!我今天非要代替你爸妈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你现在人在哪里?!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冲过去找你!一定要甩你一百个耳光掐你两大脖子再把你的jj咔擦掉!让你背着老婆在外面找小三!让你管不住你的下半身!看你以后还哪来的把子做出违背道德败坏社会风气的龌蹉事!”
即便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此时此刻隔着电话,也彰显出一股子的泼辣,完全可以想象出对方多半横眉立目,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掐着腰,或许头发还是普通中年妇女的中长卷,或许所处的场景还是那种快要拆迁的市井弄堂。
傅令元:“……”
无缘无故遭一通骂,第一反应自然是懵的。
但懵不过一秒,傅令元便通过大婶的这番话大致猜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询问:“用你的给我打电话的女人呢?”
大婶的音量再拔高两度:“哎哟哟,现在终于记起来她人了?你不是和其他女人正打得火热?你和小三苟且的时候想起她——”
“我问你我老婆人呢!”傅令元冷肃一嗓子,俨然以暴制暴,马上打断了她。
大婶被吓到,愣了两秒,回答:“听到小三说你在洗澡之后,她立马就挂断电话,失魂落魄地走了。”——倒是完全失去了原先的气势。
“走去哪儿?!”傅令元的心悬在“失魂落魄”这个形容词上。
“我哪里知道?你太太告诉我她在商场里丢了包包,和钱都没了,所以要联系家人,就在女洗手间里问人借电话,就借到我这里。”大婶的口吻又恢复了些许对他的厌恶,但很快她关心过来,“你老婆没回家吗?她没再和你联系吗?”
“哎呀呀!”大婶开始责怪起自己,“我当时怎么就直接放她走了呢?她又没钱又没的!这大半夜的!她一个女人怎么会安全?完了完了完了!我看她离开的时候精神状态怪不好的,万一想不开出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转而她又指责回他:“欸小瘪三!你赶紧去找你太太啊!她平常都去些什么地方都去找!和我在瞎扯什么劲儿!报警报警快报警!”
大婶根本不清楚阮舒和他之间的真实情况,提出的意见自然不可用。
傅令元未与她浪费时间,心领了她的热心肠,脑中已快速消化完毕从她话语间得出的信息,精准地揪出重点问:“你碰到她的时候在哪个商场?那一层楼那个位置的女洗手间?!”
大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忙不迭告知,临末了依旧没忘附赠他一通威胁:“大婶我告诉你,你太太最好没事!我可存了你的号码!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就是你害的!我一定会给你太太当证人告你!”
“就算你找回她了,像你这种出轨的男人,恶心一次就够了!不会再接着往肚子里吞!”骂咧咧完毕,大婶甚至先挂掉了电话。
傅令元唇线抿得直直的,握紧便匆匆从阳台回了房间里。
小雅站在那儿,一脸紧张不安的表情,关切相询:“傅先生,我是不是不小心接了你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心中记挂着阮舒的去向,傅令元原本没空也没想先理会小雅,小雅这会儿出声,倒是又给她自己找了存在感。
见傅令元不出声,且好像要出门,小雅追上前:“傅先生,你要去——”
他一胳膊甩出去,猛地打到小雅身上。
三张免费的推荐票记得投哟。卷三收尾中,这一两天就进入卷四。
明天中午33100钻加更,么么。
然后,我刚写这一章的过程中忽然发现有个非常大的bug啊!现在文中的时间是凌晨三四点,怎么会有商场开着门给阮用洗手间!而且还人来人往的。啊啊啊啊,我要疯了,居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你们怎么也没帮我一起纠正啊!现在场景已经定格了改不掉了,大家就忽略吧。下次我会注意的,不再晕头转向了……捂脸哭。
第423、所思隔云端(8)33100钻加更
他一胳膊甩出去,猛地打到小雅身上。
猝不及防,小雅挨了个结结实实,短促地“啊——”一声惨叫,立时摔倒在地,脑门将将撞上茶几,额头重重一磕,“咚”地声响很大。
大概是真的撞得厉害了,她晕晕乎乎地捂着额头低低呻吟,坐在地上起不来。
傅令元立于原地不动,表情冷漠,未有丁点儿愧疚。更没有要伸手拉她起来的意思。
小雅良久得以抬起脸来,满面泪痕,鼻音浓重地说:“对不起傅先生,真的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