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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明1617-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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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瀚的匕,喇虎们并不怕,忧心的是张瀚那决绝的态度,喇虎是每日和人动手的江湖人,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一拼的决心一眼就看的出来,眼前的张瀚,脸上神色虽是十分从容,那种骨子里的狠劲,在场的喇虎都感受到了。

    “张少东主,不过几十两银子的事,扯什么生啊死的。”年轻喇虎阴阴一笑,上前一步,劝道:“放下攮子,有话好说。”

    张瀚一笑,摆弄着匕,说道:“你再上前一步,就得流血,只不知道是流你的血还是我的血?实说实说,我从小也和武师学过几天,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以任你们揉捏。”

    晋商家族确有叫子弟习武的家风,这年头的大商家,不仅雇佣武师护院和护送货物,也教授自己家族的子弟习武,嘉靖年间,因为倭寇横行,晋商还出过五百人的武师队伍南下讨倭,明末清初时,正经的镖行开始出现,到清朝中叶,镖行大盛,北方的习武从镖之风,一半以上得归功在晋商们头上。

    张瀚的架式也是习过武的,两腿微开,下盘很沉,手中匕握的很紧,没有颤抖和慌张,四个喇虎都面露犹豫,不是他们胆怯,只是今天的事弄到出人命,实在是划不来,不值当。

    ……

    隔着不到二里地,在临行新平堡南街的一处巷子里,李遇春和梁宏正坐在李家的东偏厢房里喝酒。

    天黑透了,房里点着两只明烛,往常点的菜油灯倒是没点,嫌烟火气太重。桌上摆的萝卜条,花生米,两人喝了三杯之后,李家娘子端了一盘煮的稀烂的小鸡上来,热气缭绕,肉香味激的在一旁玩耍的几个小孩一阵猛咽口水。

    梁宏笑道:“嫂子也上来吃一杯酒,叫侄儿侄女们也来吃点。”

    李家娘子当然不吃酒,不过倒还有心叫儿女们上来吃点鸡肉,看看李遇春脸色不大好,也是赶紧推辞,带着小孩到厨房用鸡汤泡饭。

    梁宏喝口酒,叹道:“不成想李哥你现在过的这般俭省了。”

    李遇春看他一眼,道:“你倒是快活,每日大鱼大肉,可置起什么产业了?”

    梁宏放下筷子,笑道:“我倒是想,可这几年店里都不见起色,没有分红,我拿什么置产?我可不比李哥你,当年跟着太爷早,早早置下不少田产。”

    李遇春摇头道:“是置了个庄子不假,可这几年的年成,不提也罢。”

    当初张耘太爷在时,商号生意好,李遇春当时是三柜,每年也分得百十两银子,积攒了下来,跟着太爷在天成卫和镇虏卫沿着洋河一带买了不少地,虽不能和张家那大几千亩的产业比,好歹也是挣下了世田,自忖对的起祖宗先人,自家的日子也过的十分红火。

    可惜好景不长,现在店里生意难做,更要命的是天时不好,田亩出产年年减少,李遇春又不是心狠的人,忍不下心叫佃户卖儿卖女,这般就只能减租,这样一来买下的庄子无利可图,反要赔不少精力下去。

    其实山西大同这边情形还算好,陕西那一块才是要命,恶果十来年后就出来,以中国农民的忍耐力到了大规模造反的地步,可想而知糟糕到何等地步了。

    这些大事李遇春自是不懂,他要的就是摆脱自家的困境。

    “等你那侄儿吓了少东,叫他不敢再来店里,主母那边由你去说,到这般地步和裕升只好叫我们三人顶下来,实话说我手头无太多银两,我是准备将所有庄田都卖了,老周手头有不少,倒是你要早早想法子才是。”

    梁宏眉眼一动,笑道:“我手虽散漫,其实还是攒了些银子的。”

    李遇春点点头,又道:“我们凑银子把店面和货都盘下来,下一步我找我那老叔买粮,好歹有利可图,再下来我要多跑些地方,自己每年好歹能收一些粮才是真的。”

    梁宏就知道李遇春除了找范家之外,也有另外的打算,自己收粮也是条路子,只是要辛苦,而且要对付地方上的恶狼,有些事,不是捧着银子就能办好的。

    只是这话不必多说,梁宏看重李遇春的就是能搭上范家这一条线,范家可是身家几百万的级巨富,钱多了,地方上养的官就多,势力就大,搭上范家,日后前途自是大好。

    两人说到此,话头也差不多了,李遇春也不怎么吃菜,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梁宏知道他的心思,劝解道:“老李你也不必这样,咱们虽做的事不妥当,其实倒真没坏心。少东主太年少,主母是个妇道人家,没个顶门立户的人,这生意怎做?就拿你的那些打算来说,和主家一桩桩说清楚就麻烦的很,更何况……”

    “老叔。”

    梁宏话没说完,有人推开房门,直接一脚踏了进来。

    “梁兴来了。”

    梁宏眼中波光一闪,指着自己边上,笑道:“坐下来吃酒说话。”

    “酒不敢当,不喝了。”梁兴,也就是那个年轻的喇虎,也是这一次行动的头目,脸上一脸惭愧,站在门口低声道:“事没办好。”

    “咋了?”梁宏道:“没见着人?”

    “见着人了,却不曾将事办下来。你们那个少东,年轻胆却大,不是跑江湖的,却有一股狠劲……”

    说到这,李遇春腾一下站起来,惊道:“你们和他动手了?”

    “没有。”梁兴赶紧摇头,说道:“老叔再三交代,绝不能和东主动手,他掏出攮子来要拼命,咱们就没办法,只能赶紧走了。我寻思要给老叔交代,这才赶紧奔这边来。”

    “竟然如此?”

    “怎么可能?”

    李遇春和梁宏一起惊叹起来。

    他们都算是看着张瀚长大的,这位少东主说是书呆子人人都知道,居然随身带着匕,还敢拼命,连梁兴这种喇虎都逼退了,没点狠劲是断然不成的。

    “这事糟了。”

    两人彼此对视着,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苦涩之意,吓不住张瀚,没有由头继续摆布下头的事,周逢吉定然更加不会和他们掺合,三人买下店铺自己另起山头的打算,算是彻底黄了!

    梁宏心里一阵庆幸,还好自己来此之前跑去和少东主点过几句话,想来就算这事不成,少东主面前,还有自己的一点退步余地。

    张瀚没被几个喇虎吓着,回到家里,却被自己老娘给吓着了。

    院里点着不少灯笼,从两开的门到正屋廊下,两边偏厢,十来盏灯笼次第点起,将院子照的明晃晃亮堂堂的,煞是喜气。

    张瀚看看张春,问道:“咱家什么时候改规矩了,好好的点这么多灯做什么?”

    张春也是一脸纳闷,说道:“不知道啊,向来没这样的,除非是元宵。”

    主仆俩都是一脸纳闷,张春脸上的害怕神色倒是被掩了下去。

    刚刚在巷子里头,少东主一副决绝,匕在手,寒光耀眼。

    那几个喇虎到底没有动手,连狠话也没摞,为的那个邪性青年喇虎还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转身就走了。

    张春就是纳闷,这位小爷怎么现在这么大胆?

    要说张瀚是学过武,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三脚猫的功夫,一对一也不一定是人家对手,况且是一对四?

    张春可没有把自己也算在那个“一”里头,他也就是个填馅的……

    可也真怪,那么一顶,那几个喇虎就这么客客气气的走了,事后张瀚才笑着解释:“他们看我年幼,我娘又疼我,这么一吓唬,就不曾出事,也不敢轻易叫我出门了,然后,嘿嘿,底下的事就好办了……可我这么一顶,他们还能真动手伤了我?事传出去,以后他们仨怎么做人?不要说自己做了,没有哪个东主会要这样的掌柜,所以必定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和我动手……”

    其实这一手,张瀚看来,还是用的蛮准的,原本的张瀚胆小懦弱,常氏毕竟又是妇人,一吓之后,娘儿俩害怕之余,几个掌柜说顶下买卖,只怕常氏是同意的多,反对的少,东主自己撤本钱,外人也不会有什么闲话可说,这事就成了。

    可惜遇着现在的张瀚,别的没有,这光棍劲头,还是很足的……

    这事在张瀚眼里只是小事,连记恨的心思也不浓,倒是眼前的情形透着怪异,他有点儿想不明白。

    上房里灯火通明,远远有个婆子看到张瀚回来,早早就掀开门帘,张瀚一进屋,感觉一阵热气扑在脸上,浑身一阵舒适。

    他脱了大毛衣服和外套,内里一身天青色的长袍,十五六的年纪还不曾留须,模样生的也过的去,热气一熏,颇有点唇红齿白,翩翩俊少年的感觉。

 第八章 纳妾

    常氏坐在正中主位上,笑吟吟看着自己儿子,张瀚眼角一扫,看到屋中还有外人,好几个妇道人家,老少均有,他也不好细看,上向一步,向常氏笑道:“儿子今日回来有些晚了,却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

    常氏笑道:“今日店里可忙?可有什么事?”

    张瀚安然道:“和往常一样。”

    常氏满意道:“无事就好。”

    自从张瀚每日去店里,常氏就只在家看看帐本,虽然大局没有改观,最少不用她抛头露面去查看店铺情形,这一层来说,也是省了不少心。

    张瀚的表现也还不错,每日早出晚归,天天都在店里,拿主意做主涨月钱给各人,常氏虽是心疼,也是觉得儿子的主张并没有错处……张瀚去了几天,就知道给下头人加恩,这一层来说,也是常氏觉得高兴和开心的地方。

    娘俩说了几句,常氏指指西下方坐着的一个婆子,笑道:“这是马大娘,是咱家里每常用着的牙婆,你以前只读书不理杂事,没见过她。”

    张瀚这才知道不是客人,当时的大户人家,妇道人是等闲不出门的,只会走亲戚,或是年节时赶赶庙会,平时有什么需求,多半是“三姑六婆”上门来服务。

    三姑就是尼姑道姑卦姑,提供上门宗教服务,六婆有卖胭脂花粉的牙婆,保媒的媒婆,接生的稳婆,看病的医婆,分门别类,就是为中产以上的富贵人家而产生的行业。

    牙婆主业是卖胭脂花粉,副业却是买卖人口,从侍女丫鬟到小厮书僮,再到宠妾,歌僮,舞女,分门别类,十分清楚,从这一点来说,牙婆和媒婆的分别就出来了。

    张瀚一拱手,笑道:“见过马大娘。”

    马氏连忙起身还礼,笑道:“哥儿生的可真是俊俏,老身真是少见这般标致的少年郎君。”

    张瀚知道自己相貌就这么回事,笑一笑,也没当真。

    这马牙婆十分伶俐快嘴,紧接着就对自己身旁的年轻女子笑道:“金莲,你看老身没有哄你罢?这般殷实好人家,这般俊俏小郎君,打着灯笼又哪找去?看他模样,必是个好脾性的,常奶奶也是善心人,脾气再好不过的,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待生下儿女,将来就等着享福吧。”

    人都说媒婆的嘴能说出花来,这牙婆也是不遑多让,只张瀚有些搞不清状况,两眼木楞楞的看着那个“金莲”。

    金莲生的倒也齐楚,两眼水汪汪的,皮肤白皙,眉毛浓淡适宜,只是脸盘十分之大,配上肤色,恰似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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