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第4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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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矮壮的蒙古人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夜晚的风已经有些凉,这人穿着羊皮袄子,身上一股浓烈的羊膻味道,头顶的头发油忽忽的,从出生到成年都没有洗过,好在这些头发被编成了小辫,不然的话都会结在一起,那就太恶心了,而且也不方便。
卢四一看到这蒙古人的形象就忍不住想:怪不得鞑子们有不少剃头发的,他们留长发实在太不方便,也太丑了!
蒙古人走到卢四几人面前,“砰”一声丢下个破桶,里头是小米和野菜熬的粥,还有几个杂粮面做的饼子。
卢四知道这粥和饼子都是鞑子队伍里随军的汉人做的,鞑子吃的也不好,主要是靠奶食,偶尔吃肉,汉人吃不惯。
可能奶食和肉食养人,鞑子的脸都是圆圆的,肤色又是黑红色为主,看起来就很凶恶,而且十分壮实。
有一些鞑子闲了会摔跤玩闹,脱了上身衣袍,卢四他们也会看看,那些鞑子一个个身上都是腱子肉,十分壮实。
有一次一个鞑子骑马经过,看到卢四,伸手一抄,单手就是把卢四提了起来,在半空掷了一下,吓的卢四魂飞魄散,等落下来时,那鞑子又是随手一接,然后一脸轻蔑的将卢四放了下来。
“狗鞑子,嚣张什么。”黄玉福接了桶子,对着那个矮鞑子做了个鬼脸。
“就是,”卢四想了想,说道:“他们再能,不也是被张大人领军堵在这儿,损兵折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对,说的太对了。”
黄玉福听了卢四的话,不觉眉开眼笑起来。
两个少年分了粥和饼子,十分香甜的吃喝起来。
他们是在军台被破之前随众人一起出逃,黑夜里看不清楚道路,跑了半夜,结果还是被鞑子兜住了。
有几个年纪大的都被杀了,卢四和黄玉福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鞑子们当时没杀他们,回来简单审了审后,将他们与板升地过来的汉人编在一起,替大军做一些杂活。
卢四和黄玉福负责给几个汉人铁匠打下手,他们每天替战马打马掌,也负责修理,活很多,毕竟这里是千军万马,几乎要从早忙到晚。
这也是他们按时有吃食的原因,蒙古人也知道这些汉人手上的活计重,不给吃的就做不下去。
几个汉人铁匠都在远处单独吃,他们不仅吃的更好,每天还给他们一些酒喝。
这些汉人对卢四几个都十分冷漠,他们逃到草原上最少也有二十年,甚至已经是跑过来几代人,这些人都是北方的白莲教徒,对大明有刻骨的仇恨,大明这二百多年,造反的大半和白莲教有关,他们对大明没有丝毫感情,相反十分仇恨,对卢四几个也没有好脸色,不仅不肯教导半点技术,还一直当贼一般的提防。
“吃完了把桶涮了,然后把俺们几个的碗也涮了。”
一个铁匠吃完了,过来踢了黄玉福一脚,吩咐道。
黄玉福脸都气白了,又无法反抗,只是闷声哼了一声。
等那人走后,黄玉福道:“等俺逃回军中,一定报名当战兵,不仅要杀鞑子,也要杀这些汉人中的败类。”
卢四点头道:“俺也要当战兵。”
黄玉福又道:“俺是天成卫人,要是逃不回去,你记得给俺爹娘说一声,俺在这里也没受啥罪,死了还有抚恤,叫他们不要伤心。”
这话卢四和黄玉福说过不少次,几乎每天都互相说一次。
这时其余几个铁匠都吃完了,几人一边用削尖的树枝剔牙,一边商量着明天的活计。
有个铁匠道:“从明日开始收拾器具吧,最多还有两三天就走。”
另一人道:“各部都在准备了。”
先说话那铁匠道:“现在人心惶惶,各部都是大乱,上头说一定要小心保密,不能叫和裕升那边知道消息,不然的话人家知道咱们大汗死了,内部乱了,就要撤兵,没准会趁着机会追杀,那可就真悬啦。”
几个铁匠议论一气,无非就是大汗真的死了,各部都要退兵,现在人心惶惶,乱的不成模样的话。
说了一气之后,看看天黑透了,铁匠的头儿道:“早早歇下,明天事情多。”
有人道:“要不要把那些打好铁掌的马收起来?”
说话时这人看着黄玉福和卢四两人,两个少年的心都是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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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夜奔
“不必了。”铁匠头儿一脸轻蔑的道:“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半桩大的娃子,他们能捣什么鬼不成。”
卢四不吭声,黄玉福机灵些,接话道:“头儿放心,俺们是不会做什么傻事。”
铁匠头儿眼眉一跳,他倒真担心黄玉福和卢四啥事也不做!
眼前这事是上头特意交代下来,要给两个少年辎兵创造逃走的条件,然后把蒙古各部内乱,即将四散离开的消息给带过去,如果自己真的做戏做足了,吓的两个少年俘虏不敢逃,上头震怒下来,他这个铁匠头儿可真是吃罪不起。
“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铁匠头儿板着脸道:“你们做什么,老子也压根不想管,这里的事都成这样了,蒙古人自己都乱的厉害,老子多事做什么。”
铁匠头儿说着就是挥手,喝道:“各人散了,忙了一天还不累?”
各人确实都很累,当下四散回自己的毡包,不一会儿,立刻就是鼾声大作。
起更前后,所有人都歇下了,天空的月色皎洁,把整个营地照亮,如果在高处,可以看到无数个蒙古包在轻柔的月色之下,犹如一只只蹲伏趴卧着的怪兽,没有人说话或是走动了,只有小队的值夜的巡逻骑兵在营地内外无精打采的经过,马匹传来咴咴的叫声,偶尔可以听到羊的咩叫声响,也有零星的狗叫声传来。
卢四和黄玉福睡在一个小毡包里,两人都很瘦,睡着也并不挤,夜晚天凉了,两人并没有东西卧盖,挤在一起正好取暖,半夜时分,卢四猛然跳起来,头顶到毡包顶上,他对黄玉福轻声道:“睡着没?”
黄玉福也是跳了起来,说道:“怎么可能睡的着?”
卢四道:“刚刚我假装起夜,看到了马就扣在那边的拴马桩上,蹄掌是上好的,马鞍就在几步外……”
黄玉福有些紧张的道:“这事儿透着蹊跷,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分开放,还有人看守。”
卢四思索着道:“可能北虏真的在内乱,所以压根没有人管这些事了?”
这时好象是和他们俩的思绪配合一样,远方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过了一阵子,有人打着呵欠道:“漠北有个小台吉要带着部民走,叫台吉们劝住了。”
“迟早的事,这两天不知道要走多少。”
“和裕升这时候趁机杀过来,那咱们可就完了。”
“算了,这些事也不是咱们能操心的,赶紧睡觉是正经。”
说话的声响很快停住了,过一阵子,各处又是一片安静,然后又是一片片隐约可以听到的鼾声响起。
“到时候了,”卢四一脸正色的道:“玉福,咱们俩一会儿夺马往南走,我看鞑子的巡逻骑队现在很稀疏,咱俩一人一骑,拼了命往南突!”
黄玉福道:“咱俩随便过去一个也好。”
卢四点头道:“就是,把消息带到,咱们就没有白冒险。”
黄玉福道:“就算咱俩有谁过不去,还是按咱以前说好的,替死的那个照顾家里。”
卢四点点头,说道:“就是这样,走吧。”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卢四和黄玉福早就把各自的家庭地址和家里的情形说的差不多了,黄玉福上头还有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出嫁的姐姐,卢四上头更是有三个哥哥,现在都在和裕升当兵,两人互相托付家小都是那晚和前辈们学的,其实两个半大孩子,他们的家里能指望他们什么?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趁着夜色摸出了自己的毡包。
他们往衣服里塞了很多羊毛用来御寒,夜色中两人很快摸到了拴马的地方,分别给战马上了马鞍,远方传来几声狗吠声,并没有什么人发觉,他们的行动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
“卢四,保重。”
“保重!”
两个少年没有选择一个方向,而是分开向南边奔驰出去。
卢四骑着一匹菊花青马,马的身架很高,在蒙古马里是难得的上等货色,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尽量夜晚里视线不能及远,这匹马还是跑的又快又稳,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奔行出去很远。
这时传来巡哨的蒙古骑兵的喝叫声,卢四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自己左手边的黄玉福已经被人发觉,有人喝骂叫他停下,也有骑兵开始追击,卢四看了没几眼,在他身后也有人喝叫起来,卢四一手控缰,身子微微前倾,他有些担心从身后射来的箭矢。
北虏们果然开始射箭了,卢四在马身上俯着身子,箭矢在身边不停的掠过,发出嗡嗡的声响,卢四心中十分焦虑,他知道北虏射的极准,箭矢既然在一旁掠过,那也有很大可能在下一拨箭射过来时射中自己,或是射中战马。
好在他的运气极好,蒙古人的驻地与集宁堡之间其实都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只有极少的丘陵地带,卢四策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狂奔,身后的追兵虽然一直在射箭,却并没有一支箭矢能够射中于他,眼看集宁堡在望,卢四心中欢喜,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神色出来。
少年在心中暗想:如果早知道这么容易逃过来,何必给北虏当了几个月的奴隶!
就在这时,卢四感觉后背一痛!
他从马背上猛然向前窜了一下,这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根本不由少年自主。
感受到胸口和后背的疼痛后,少年低头看了一下,一支箭矢的箭尖从胸口下方钻了出来,铁制的箭尖上还在滴落着鲜血。
卢四勉强稳住身体,少年似乎还不大敢相信自己已经中箭,他一边稳着身体,一边看着集宁堡那边,身后还是有北虏在射箭,已经相隔不到二里了……
终于看到堡门打开,一队胸甲骑兵从堡中飞驰而来!
威风凛凛,所向披靡的胸甲骑兵!
轰隆隆的马蹄声犹如行于天上的奔雷,月光下银色的胸甲闪烁着异样的光辉,在这一刻,卢四泪流满面,突然感觉有一种强烈的自豪感,中箭之后的害怕的要死的情绪猛然一扫而空,对身体的控制仿佛也一下子就回到了手中,他稳住身形,继续策马向前飞奔,而胸甲骑兵们已经往他的左手侧回旋飞奔而来了。
“这是个被俘的辎兵,不是北虏。”
卢四奔行到堡门下时,有一小队守备的士兵上来迎接他,战马放缓了脚步,卢四趴伏在马背身上,有几双大手把他从马上搬抬下来,卢四听到有人令道:“先不管别的,把他送到野战医院救治。”
“还有一个呢。”
“唉,已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