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皇帝-第10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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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家现在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发展自己,壮大自己。
自然,不能投靠那些太强大的势力。
譬如公羊派,譬如法家,譬如黄老,譬如墨家。
那样的话,很可能杂家藏拙是藏了。
但也可能被这些巨头一棍子敲死,然后吞并掉。
辛辛苦苦数年的耕耘和披荆斩棘,伍被与他的同志们,可不想为人做嫁衣。
于是,这些巨头,自然全部不在杂家的选择之内。
但也不能投靠那些太弱小的学派。
譬如思孟啊荀子啊谷梁啊,他们的地位未必能有杂家高。
而且自身都难保,更别提在石渠阁会议上,为杂家保驾护航了。
于是,剩下的选择,其实已经不多。
济南伏公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伏公素来中立,也不掺和是非。
但问题是,伏公根本不出济南。
而楚诗派的申公其实也不错,有影响力,有名望,还有无数弟子门徒,但……
楚诗派的侵略性太强了!
楚诗派的儒生,最爱的就是教化四夷。
他们也早就盯上了安东,要不是杂家先入安东,而且,刚刚好,前辈韩安国成为了朝鲜君的中尉兼任太傅。
不然,此刻杂家恐怕发展不会这样顺利。
即使如此,在安东地区,杂家与楚诗派的竞争,也非常激烈。
所以,这个选择自然pass掉。
最后剩下的就是韩婴和他的韩诗派。
而经过研究后发现,这确实是杂家最好的选择了。
韩诗派看上去是北方仅次于公羊学的大派系,而且,韩子本人,更是当今天子非常尊重的一位长者。
但实际上,杂家的大佬宋子侯许九非常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首先,韩诗派虽然是仅次于公羊学的北方大学派。
但,实际上,韩诗派和荀子学派、谷梁学派加起来,也没有公羊派强大。
其次,当今天子喜欢的是韩婴写的那些故事和文章,而不是韩婴主张的思想和学问。
最重要的是,韩诗派后继无人。
看上去那位太学教授贲生很强大。
但实际上,他在太学之中,既是最年轻的教授,也是最没有威望的教授。
毕竟,治学之事,既需要天赋,也需要时间的沉淀。
类似贾谊贾长沙那样,年不过而立,就已经天下知名,为天子视为智囊和臂助的天才有几人?
秦有甘罗,汉有贾谊而已。
所以,这韩诗派就成为了杂家最好的选择了。
既可以避免让自己出头,免得吸引火力,放出嘲讽。
又可以保证自己的学派的利益以及生存之基。
同时还可以营造一个杂家其实并没有想要执政这么一个错觉和假象。
至于事实如何?
“我听说当今天子潜邸之时,曾经对先帝曰:不想做太子的皇子,不是一个好皇子……”伍被在心里笑着道:“于天下而言,不想执政的学派,必定不是一个好学派!”
“胸中抱负,天下之望,理想之业!”
“总有一天,吾要光明正大的告诉天下人!”
“吾辈大丈夫,既生于世,必当留下自己的印记!”
韩婴却是看着伍被,有些不可思议。
然后他站起来,道:“若是如此,老朽自无不可!”
提携后学晚辈,这是诸夏士大夫的传统美德。
更别提,杂家现在就是一块大大的肥肉。
哪怕牙口不利索,他也想尝试着咬一咬,即使吃不掉,结个善缘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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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九节 连横(1)
长安城,未央宫,承明殿中。
刘彻捧着一本书,给坐在自己面前的皇长子刘病已讲着故事。
“从前魏文侯之时,文候问狐卷子:‘父亲显明,子女可以依靠吗?’狐卷子回答说:这不行!”
“文候又问:兄长贤明,弟妹就可以依赖吗?狐卷子又说道:还是不可以!”
“文候再问:弟弟贤明,兄长可以依赖吗?狐卷子坚决的说道:不可以!”
“那么,臣子贤明,君王可以依赖吗?”
“狐卷子依然坚决的摇头说道:不可以!”
“文候于是非常生气,问道:吾问先生五个问题,先生都说不可以依赖,这是为什么?”刘彻看着一本正经的刘病已,观察着他的神态和模样。
这个故事,对于刘病已来说,虽然有些艰深,但却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既然他出生于皇室,那么,他就必须聪明、勇敢、独立、内心强大。
不然,他就注定会成为他人的踏脚石,甚至可能会成为流血的对象。
古今中外,有无数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可能对其他家族来说,四五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完全应该去游乐嬉戏。
但对于皇室来说,这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任何一个皇室男性,当他哇哇落地的哪天开始,就已经踏上了沾满了鲜血和铺满了尸骨的残酷道路。
道路的终点,是皇位。
在中国这样的国家和民族之中,很多时候,就算成为了皇帝,倘若能力不足,手腕不够,也极容易变成悲剧。
所以,每一个皇子,在他开始懂事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必须尽快的让自己成熟起来。
不然,他的兄弟会将他远远的抛在后面。
而刘彻显然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情或者别的原因,拿着国家民族的兴衰,当成自己喜恶判断的依据。
能者上,弱者下。
倘若刘病已不能让他满意,那他就只能去做一个诸侯王。
所以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嬉戏玩耍之时,刘彻的孩子,就必须开始学习和掌握他们未来将要统治世界和国家的技能。
这第一课,刘彻就决定通过故事告诉他一个道理。
一个任何其他人都不会轻易告诉他,只能靠着他自己去揣摩和摸索的道理。
一个君王的基本条件。
“狐卷子对魏文侯道:父亲贤明,没有超过尧的,但他的儿子丹朱傲慢荒淫,结果被放逐;儿子贤明,没有超过舜的,但舜的父亲和兄弟合谋企图杀害舜;兄长贤明,没有超过舜的,而他的弟弟像却遭到放逐;弟弟贤明,没有超过周公的,但他的兄长管叔因为叛乱被杀;大臣贤明,没有超过商汤和周武的,但是他们的主君夏桀和商纣却最终被他们推翻;夏桀和商纣,荒淫无道,为天下厌弃,讨伐!但他们却总是想要指望别人,依赖别人,这根本无法达到目的!”
“最后,狐卷子告诉文候说道:假如您今天想要自己的国家强大繁荣,那应该从自身做起,自己强大了,就不需要依赖别人了!”
将这个故事讲完,刘彻放下书,对刘病已问道:“病已啊,你听明白父皇讲的这个故事了吗?”
刘病已临襟正坐,非常懂事的点点头,答道:“回禀父皇,儿臣知道一二……”
“说说看……”
“父皇教训儿臣,万事不可依赖他人,唯有己身,方是根本!”
刘彻听了,笑了起来。
看样子,这刘病已在上林苑的学苑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的。
这样他就放心了。
对于皇室来说,永远不会惧怕自己的孩子早熟。
皇帝永远担心的事情只有一个——麻蛋这个龟孙子怎么这么蠢?
而目前来看,刘病已的学习和理解能力,都还不错。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宦官进来禀报道:“陛下,绣衣卫都尉尹齐求见!”
刘彻于是放下手里的故事书,对左右道:“将皇长子送去给义夫人,明日上午,必须送回上林苑!”
“诺!”左右恭身一拜,然后牵着刘病已离开此殿。
片刻之后,一位身材修长,容貌俊朗的官员,走进殿中,对着刘彻恭身拜道:“臣齐恭问陛下圣安!”
“朕躬安!”刘彻站起来问道:“可有什么事情?”
自从当年的清查奸细行动后,尹齐就备受刘彻信任和重用。
这既是因为尹齐在前世是刘彻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两袖清风,一心为公的酷吏。
同时也是因为此人能力确实是出类拔萃。
至少在绣衣卫之中,少有他这样的能吏。
更关键的是,尹齐熟读汉律,对于现行的任何法律条文,包括近几年才颁布的《平律》等法律也了然于胸。
他办事,从来都是循法而行。
不像其他绣衣卫的官员,不是喜欢钓鱼执法,就是爱好刑讯逼供。
而刘彻其实一点也不希望绣衣卫变成类似于锦衣卫那样飞扬跋扈,目无国法,只有皇帝一人的暴力特务机构。
原因很简单。
特务这种东西,是一把双刃剑。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伤到自己。
一个有底线的绣衣卫掌管者,总比王温舒等没有底线的家伙要强!
“回禀陛下,臣奉命监察诸子百家的活动,这是近期汇总的天下诸子百家各派系的活动……”尹齐说着就从怀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呈递给刘彻。
刘彻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而尹齐则是一动不动的跪在原地,等候刘彻的命令。
等到刘彻抬头发现此事时,才连忙笑了一声,吩咐道:“为尹都尉赐坐……”
他这才敢起身,在一个宦官的引领下,坐到席位之上。
“这些事情,都核实清楚了吗?”等尹齐坐下来,刘彻严肃的问道:“可有什么遗漏或者偏颇之处?”
尹齐正色答道:“回禀陛下,所有报告之中的事情,都是臣与诸僚再三确认,签字画押后的事实!”
如今的绣衣卫有制度,凡签字画押背书者,就必须对其报告的东西背书。
有错的话,要承担责任!
这是为防止某些家伙吃饱了撑着捕风捉影。
更是为了断绝有人打着谣言、传说的幌子搞事。
类似绣衣卫这样的暴力机构和皇帝的爪牙。
刘彻的态度向来就是必须管好,管严格。
目前来说,在尹齐的管控下,绣衣卫也开始渐渐洗脱了那些浓厚的江湖气息,开始走向正规化和官僚化。
虽然官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比内部混乱,毫无秩序,一群游侠大佬一拍屁股就决定这个事情就这么办,要强太多。
听到尹齐的回答,刘彻点点头,拿起那个报告,瞄了一眼,问道:“黄老派,果真在与法家接近吗?”
“回禀陛下,经臣等的查证,确实如此!”尹齐说道:“不过,在目前而言,似乎仅仅是张恢老大人与田敬先生在倡导,齐黄老诸位巨子,尚未知其反应!”
“哦……”刘彻拿着报告,笑了起来。
黄老居然去和法家合流?
这大大出乎了刘彻的意料,但却也反应出了一个真理——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而且……
虽然在后世人的印象里,似乎黄老派是讲究清静无为,休养生息,与法家似乎八竿子也打不着。
但实则,很少有人知道,黄老派与法家在政策、理论、追求以及诉求方面,都相互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