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萌妃-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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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小孩子赤着脚奔走在雨地之中,撒欢儿般大喊大叫。
四周的空气并不好闻,她站立片刻,旁边的木门打开,一个老婆婆端着盆水直接倒在她的脚边。
那水很臭,大约是泔水。
沈妙言心中作呕,连忙往后面倒退几步,却不提防撞到人。
她连忙转过身,打着赤膊的两名瘦削男人打量着她,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
她退了几步,从发间取下一根玉簪,试探着递给他们:“给你们银子,让我走。”
四哥曾说,能用银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可是刚退两步,便又撞上背后的人。
她回过头,三四名男子正淫/笑地望着她,显然不是仅仅为财而来。
挤在屋檐下的那些人面容麻木,并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她心中害怕,其中一名男人龇着一口黑牙凑近她,扯过她的袖子:“你是哪家的小姐?这衣料摸着可真舒服!”
沈妙言连忙拉回衣袖,“我是国师府的人!你们最好让开!”
“国师府?果然是贵族小姐呢,瞧这长得细皮嫩肉的……”另一个男人满脸调笑意味,伸手想去摸沈妙言的脸蛋。
沈妙言一把打开他的那只乌黑肮脏的手,心跳极快地握紧了碧玉簪,簪头很尖,若有必要……
她正紧张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妙言妹妹!”
沈妙言连忙看过去,韩叙之从马上跨下来,他身后的小厮立即上前推开那几个男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韩叙之将伞撑过她的头顶,“这里是乱民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着,示意手下牵来一匹马,亲自扶着沈妙言坐上去,又将纸伞递给她。
沈妙言坐在马上,韩叙之同她一道往外面走去,声音里透着几分责备:“幸好我正巧来这边处理事务看到你,否则……”
说着,偏头望了眼她,“下次可别独自一人来这种地方了。”
“嗯。”沈妙言应着,又回头看去,老旧破烂的街道在雨幕中渐行渐远,那些孩子们并不去上学而是在地里玩水,男人女人们也并不做事,只挤在屋檐下悠闲地看雨。
远远的,她还看见有小偷混迹其中。
“他们为什么聚在这里?”她好奇问道。
韩叙之回头看了眼,眼底都是鄙夷:“这条街上聚集的,都是京城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小偷、嫖客、妓/女、孤女、强/奸/犯。官府见这里孩子多,每个月会发放一部分补给,以供领养他们的人使用,然而却让这些人更加好逸恶劳。”
沈妙言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撑着伞,沉默良久,轻声道:“你该把补给额度调低些,让那些领养孩子的人亲自挣钱养育,而不是依赖官府的救济银两。”
韩叙之摇了摇头:“他们都是不要命的暴民,若是公然降低补给,京城一定会大乱。如你所见,对待你这样一个弱女子,那些男人尚且能够下得去手,更别提官府派来的禁卫军。他们无法无天,是这座皇城的渣滓,迟早会被收拾掉。”
“把他们都杀掉?”
“如此,国库每年可省下一大笔救济银钱,在京城里打架斗殴、劫掠行凶的人也会少很多。”
沈妙言偏头看他,他盯着前方的雨幕,说起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一点表情都没有。
毕竟,官府掠夺的不是他的命。
嫣红晶莹的唇角勾起一道轻笑:“我看那条街上,很多人都是壮年男子,还有一些是年轻女人。咱们楚国,人口还没有多到可以随意杀戮成年男子的地步。即便将他们送进军伍,也比随意取他们性命来得好。”
韩叙之听着她这番话,不由失笑:“妙言妹妹是女子,自然心怀仁善。但这份仁善,有时候往往会害了自己的性命。我始终认为人之初性本恶,这群人既没有文化,更没有良善。留他们在世间,只会给其他人带来烦忧。更何况——”
他抬起头,望了眼天空:“今年的天气,太不寻常了,恐怕天灾将至。若不解决掉他们,到时候京城只会更乱。”
沈妙言知晓说不动他,只得放弃,却还是问了一句:“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韩叙之对她没有任何隐瞒:“若他们还是不知悔改在城中滋事,我会将他们分拨抓进天牢,命狱卒暗中解决掉。”
沈妙言默然。
她骑着马转过几道街角,却瞧见君天澜手持纸伞,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街心。
两人隔着茫茫雨雾对视,彼此脸上都是平静。
韩叙之看不过眼,便放低声音对沈妙言道:“妙言妹妹,你若不喜欢他了,只管告诉我,我一定带你走。”
沈妙言盯着君天澜,并未回答他的话。
韩叙之沉默片刻,又道:“其实你若愿意,我马上就可以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沈妙言偏头看他,微微一笑:“三月末吧。”
“嗯?!”韩叙之惊讶。
“三月末,我跟你走。”
她轻声,眼中闪烁着决绝。
韩叙之大喜过望,瞥了眼脸色黑沉的君天澜,对沈妙言欣喜地道:“三月末,我去接你!”7(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486章 她安好,他才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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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言点点头,韩叙之又望了眼君天澜,高高兴兴地带着小厮们回了韩府。
茫茫雨雾的寂静长街上,便只剩下两人。
沈妙言催马向前,声音透着凉意:“三年前,我来到你的身边。这三年里,我见识了许多从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也学到了很多。四哥,我不想你夹在我和顾钦原之间为难,顾钦原你说你娘亲希望你娶薛家的小姐,那你便娶她好了。”
马蹄踏在青石板街上,她与君天澜错身而过:“我们之间身份悬殊,我大约是配不上你的。”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身份这道鸿沟。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没有家世和背景,就什么都不是。
而她无力改变这样的世界。
君天澜撑着伞,冷峻精致的面容冰冷得可怕。
在外人眼中,他位高权重、才能与容貌都是拔尖儿的。
很多人羡慕他,可那些人却不知道,他掩藏在心底的自卑。
他怕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他怕背负的人命太沉,他怕这样黑暗的自己,配不上那个太阳一般开朗明丽的小姑娘。
无力感与自卑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像是一滴落进清水里的墨汁,迅速将那沉黑的阴暗色彩蔓延开来。
他连声音都透出颤抖:“你厌倦我了?”
沈妙言盯着远处白茫茫的雨雾,无言以对。
君天澜转过身,只见那女孩儿骑着黑色骏马,沉默地朝街道尽头缓慢走去。
茫茫雨雾隔开了两人,君天澜伫立在街头,任他素日里如何铁石心肠,那满脸的痛楚也丝毫无法遮掩。
沈妙言回到临水阁,想要收拾收拾东西,可如今才三月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月。
她没让素问和其他小丫鬟帮忙,自己拎上来两桶热水,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雪白的丝绸中衣,拿桃花木梳梳理披散在腰间的长发,赤着脚走到窗边。
这春雨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更像是雾。
湖面上都是白雾,一眼望去全是纯白,根本看不见远处的景色。
那张艳若桃李的白嫩小脸,此刻遍布寒意,透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她缓慢地梳理着如云长发,她想,趁她还没有彻底沦陷到那份爱情中,提早放手也好。
看不清自己身份,妄想成为他的妻子,那样的自己,真是太可笑了。
她缓缓勾起唇角,琥珀色瞳眸中满是嘲讽。
不知过了多久,素问推开门,“小姐,主子想要见您。”
“不见。”
素问凝望着她的背影,踌躇片刻,只得掩门退下。
等在二楼大厅里的君天澜听到素问的答复,面容更加冷峻,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
已是黄昏,此时雨雾茫茫,他并未撑伞,孤身一人站在湖畔边,抬头望向站在窗边的少女,隔了这么远,那张白嫩清丽的面庞此刻竟看不大清晰了,只能直觉那少女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冷漠。
凤眸中浮现出几许无奈,他倒是忘了,这小丫头伤人性命时,心肠可以有多么冷硬似铁。
她从来都不是表面上那般温顺可爱。
他知道的。
临水阁内点起了灯,沈妙言瞥了眼湖畔边缘的男人,抬手放下窗帘,转身去用晚膳了。
夜深了。
雨雾逐渐散去,沈妙言躺在床上,却怎么都无法睡着。
她爬下床,走到窗边,悄悄挑开窗帘一角,只见身着黑衣的男人依旧立在湖岸边。
她微微蹙起眉尖,他还杵在那儿做什么?
似是察觉到临水阁内的动静,君天澜抬起头,两人视线不期而遇。
三月初的夜是微凉的,雨雾打湿了君天澜的头发与衣裳,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沈妙言心跳骤然加速,急忙放下窗帘,奔到床榻上,钻进被子里,惊魂甫定地喘气。
君天澜默默看着从窗帘后透出的柔和微光,四野茫茫,他心爱的女孩儿就待在那柔光之中,与温暖的被衾作伴。
薄唇多了些弧度,她安好,他才能安好。
翌日,天气晴好。
沈妙言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奔到窗前。
她拉开窗帘,湖畔边缘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内心莫名有些失落,却又很快自嘲地笑了,她在期望什么?期望一个不可能的爱情吗?
在花厅用完早膳,她打算去找夜凛学点防身的拳脚功夫。
如今她力气极大,想来学防身的功夫会很不错。
然而刚走进衡芜院,就被添香拉到紫藤萝花架下,悄声道:“小姐,您和主子怎么了?主子昨晚在湖畔边站了一宿,今儿早上才被夜凛他们劝回来,一回来就咳嗽不止、高烧不退,现在还在寝屋里睡着呢。”
“他染了风寒?”
“可不是嘛!白御医亲自过来开了药为他调理身子,可是主子不肯吃。奴婢觉得,他只会听小姐您一个人的话,您去劝劝他吧?”
“不肯吃药?”沈妙言眉尖蹙起,抬眸望了眼门帘紧闭的寝屋,犹豫半晌,轻声道,“那我……进去看看好了。”
她攥着衣角,缓步朝寝屋走去。
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她其实很想见到君天澜,但是又怕控制不住她的心……
四哥说女孩儿的清白很重要,可她觉得,女孩儿的心,同样重要。
若没了清白,失去的只是贞洁。可若是失了心,整个世界都会灰暗下来。
女人可以不要男人,可以独立生活,但是却不能没有心。
守在门口的拂衣为她挑开门帘,她跨进门槛,寝屋中弥漫着一股浓浓药香。
她瞥了眼摆在床头的白瓷碗,里面的褐色汤药一口未动。
躺在床上的男人,额头上覆着白色湿帕,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憔悴,却依旧英俊动人。
她怔怔看了一会儿,为了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她努力了三年,如今叫她放弃,她其实挺不甘心的。
可是……
喜欢了一个人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