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香录-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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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先抓了此人,怕是打草惊蛇啊!”
“那,先顺藤摸瓜,查查他背后的人。”
灵芝心头扑通扑通直跳,恨不得马上冲下去抓住那人问,自己父母到底是谁。
但为了找到背后主使者,还是暂且忍下吧。
——————
灵芝在沉香阁等安二老爷。
直到掌灯时分他才回来,一脑门子汗,一进花厅,便端起桌上的冰镇酸梅汤咕咚咕咚喝了个一干二净。
长叹一口气,脱了官袍递给云裳,撩起袖子往换了竹蔑片儿的榻上一歪,再让茗茶进来给他打扇。
这才舒服地眯了眼,长叹一声:“还是家里舒坦啊!”
他今儿个又被叫进宫了,生生在日头底下等了一刻钟才进到华盖殿内。
皇上嘱他制的那味香,直到现在还没个头绪,这都半年了,他也急。
本以为今日又是为这事儿,谁知,皇上却是问他有没有能驱疫的药香。
想到此,他抬起眼看了看炕前方凳上端坐着的安灵芝。
多亏了她,在春上时就跟自己提过想要研制一味能驱疫养身的药香,自个儿也跟她琢磨过几个方子。
在皇上问起时,方能颇为内行的一一奏对。
可真要制出这样的方子来,恐怕还得靠眼前这女娃才行。
他神色又更和蔼了一些,不待灵芝开口,便主动道:“上次说的药香方子,你研制得怎样了?”
灵芝不妨他突然问起这个,倒是呆了一呆:
“已有些眉目,只是还有几味药材的毒性未解,灵芝正想以其他药材代替,或者选些能中和的材料。”
安二点点头,若她自个儿就能配出来,那真是能省了自己不少力气:
“这样吧,明日开始,你去永安坊找邢师傅,老邢对药香颇有研究,另外几个应该也能帮上点忙。“
”让他们几个帮你琢磨琢磨,眼下若是能配出这样的药香来,便是大功一件啊!”
“哦?”灵芝诧异地看向安二老爷。
安二拈了拈下巴上的短须,忧心忡忡:
“山东入夏起来起了疫情,如今已传到直隶,京师也甚是危险,如今城门已开始戒严了,你平日不要四下乱走。”
灵芝甚为纳罕,上一世,直到秋天她才听说京师中盛行疫情,怎的这一世,夏天就已经出现瘟疫了。
不过这才刚刚开始,想来到完全盛行之季,也该是秋天。
这才明白安二老爷的意思,若是能配好药香,这调香院可不是能抢在太医院前头立下大功么?
可京师戒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追查那人的计划。
她欲言又止,看了看安二老爷身后的茗茶。
安二老爷看看她的模样,才想起是灵芝急急请了他到沉香阁来。
遂看着茗茶,挥了挥手。
茗茶正要退出去,安二又招招手让他回来:“扇子,扇子留下!”
茗茶放下扇子,又躬身退了出去。
安二老爷拿着扇子一顿猛扇,有些不安道:“有什么事吗?”
他心口“扑通”直跳,这女娃每次一悄悄说话,准没啥好事儿,次次都把他吓一跳。
灵芝点点头,正色道:“我们发现了香坊的内贼。”
安二老爷扇子登时顿住,一口气憋在胸口不敢吐出来:“是谁?”
灵芝给他琉璃碗中添上酸梅汤:
“是个姓魏的配香师,他每次出香坊都会去见一个人,而那人,正是问我《天香谱》的人……”
当下便将自己查到的事都细细说了一遍。
安二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眉头蹙成几道深沟:
“你可知,我去岁冬派去徽州,查柳姨娘的人怎样了?”
“怎样?”灵芝奇道。
“一个都没回来!”安二咬牙切齿道:“我起先还以为是意外,但如今看来,恐不一定啊!”
“此话怎讲?”
“你可知那姓魏的配香师,是柳氏同乡!”
安二老爷拧着眉,嚯得将扇子一把拍到炕上,似恍然大悟一般:
“当初菊芳为何会指认尉氏,你可还记得?就是那柳氏说过一句话之后,她便立马招供了尉姨娘!”
安二如今仍对尉氏的死耿耿于怀,对当日的事情细节俱是历历在目,狠厉道:
“好啊,可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灵芝也怀疑过柳姨娘,但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她不敢将其定罪。
如今听安二的意思,若王氏的死也跟她脱不了干系的话,她定要柳姨娘血债血偿!
等灵芝回到晚庭睡下,三更鼓起,槿姝方换过一身夜行衣,几个起落,翻过安府围墙,往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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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谁是叛徒
凉夜如水,整个京城都沉睡在褪去热气的夜风中,连虫鸣声都渐渐沉寂下去。
只有崇文门外通惠河畔,一列张灯结彩的沿河小楼中,仍歌舞喧嚣,酒意正酣。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人称“小秦淮”,戏院勾栏、花楼酒馆遍布于此。
京中无论是文人雅士,还是江湖豪客,抑或千金贵公子,若说没去过“小秦淮”,那比说没拜过菩萨更让人难以相信。
如今其中最负盛名的,莫过于千金楼。
而今夜,千金楼的许多客人都失望而归,因为鼎享盛名的花魁离月姑娘,已被人给包了。
包下离月的正是卫国公世子汪昱,此时正一身枣红团花锦绣直裰,立在包厢门口,笑意宴宴。
眼看着醉得踉跄的宋珩被离月扶进房间,仍不忘好生嘱咐道:“好好伺候王爷!”
这是宋珩和汪昱第三次结伴来千金楼,前两次都是宋珩做东,这次则换成汪昱,特意将离月姑娘包了整夜,赠予宋珩玩乐。
汪昱见清漆花门隔扇关上,才哼着刚才席间一曲《夜静銮铃》往楼下走去。
一名花妓忙扭着腰肢过来搀扶,手刚碰上汪昱衣袖,只听“啪”一声,脸上火辣辣一疼,竟是挨了个耳光。
她捂着半边脸,委屈地看了看汪昱:“世子爷!”
汪昱仍带着笑,眼神比她还媚:“想伺候我?”
那花妓噤声垂泪不敢言语。
哪知汪昱往前走去,和煦的声音传来:“那带回府吧!”
那花妓本以为冒犯了他,会挨训斥,没想到忽大悲转大喜,咬着帕子愣住。
待反应过来,忙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千金楼上,离月姑娘的花房。
待进了房间,宋珩径直往前两步跌躺在床上,发出“扑通”一声响。
披一袭水云轻纱的离月屏退婢女,匆匆来到窗前,见到窗框上的记号,便合上花窗,再放下翠湖色锦绣团花挡帘。
从里间屏风后闪出两个身影,穿过落地罩来到榻前。
“爷!”两人单膝跪地。
刚刚还躺在床上的宋珩,不知何时已坐得笔直,盘着腿,双目炯炯地看着两人,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起来坐下说。外面都走干净了吗?”后面这句话问的是离月。
离月脸上的风尘媚意消失不见,神色端庄,容颜绝艳,明丽不可方物,一把嗓子更是如沉水勾人:
“都走了,还带走了影儿。”
宋珩隽秀的脸上浮现一丝诧异,随即道:“也好,小心保持联系。”
然后转向槿姝:“你这么着急见我,是为何事?”
离月送来茶汤置于案上,再默默退到一旁。
槿姝没想到爷会先问自己,想到爷定是将姑娘放在第一位的,心头不由一暖。
“姑娘知道了自己非安府亲生,正在千方百计找寻身世。”
“目前已找到线索,城南五福永昌香料铺的掌柜是之前绑走姑娘的人,也是知道姑娘身世的人,他们还在找一本书,叫做《天香谱》,那本书现在在安二老爷书房的地下密室中。”
宋珩抬眼看着前方,清幽如夜的目光却落往虚空,喃喃念着:“她知道了?很难过吧!”
槿姝头一次见他面露这般揪心神色,一时不敢再开口。
宋珩站起身,走到窗口拉开窗帷一角,往西南方看去,似乎那样就能看见他日夜思念的人。
他一早就知道她不是安家的孩子。
所以在她还是个小婴孩时,安家二太太才想置她于死地。
所以她才会在刚两岁时,便孤零零被人扔在了深山。
他捏紧了背在身后的双手。
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在她身旁守护着她?
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不开口,谁也不敢讲话,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半晌过后,他方转过身,脸上那丝恍惚已经不见,依旧是平日沉稳的模样:“《天香谱》在安家?你确定吗?”
槿姝点点头:“奴婢亲眼所见,姑娘还翻看过。”
宋珩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女婴,《天香谱》,香家,安家。
他来回踱了两步,对立在门边的离月道:
“你通知娘娘这件事,再问问她知不知道香家被灭族那年,是不是漏了一个女婴?”
槿姝这才明白,原来爷也不知道姑娘的真正身世,有些丧气地垂下头,又想起来问道:
“那安府那边,要帮他们查内奸么?”
宋珩略微思索:“以灵芝的安全为准,她若想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尽管找小叶子。”
槿姝得到答复,先行告退而去,转瞬又没入夜色中。
待槿姝离去,宋珩方转向叶鸿:
“这汪昱还很上道儿,若不是他非要上离月这儿来,我还找不到借口出府见你们。汪昱上钩了吗?”
他后一句向着离月问。
离月垂首恭敬答:“还算顺利,不过他很谨慎,应该还没完全信任我。”
“他有没有对你不规矩?”宋珩问道。
离月垂下的脸上暗暗闪过一丝莫名的喜色,声音却仍严肃:“没有,很有风度。”
宋珩点点头,往竹榻走去,心头暗忖:难道此人真是个正人君子?
他立在窗前湘竹榻边,俯身看了看,又向叶鸿道:“篆香已经全送出去了吗?”
离月立马上前,亲自以宽袖擦拭两遍,方向宋珩点头示意,再退到一边。
这位爷,什么都好说,就是特别爱干净,尤其是坐卧之所,一定要一尘不染。
宋珩这才撩起苍青蟒纹程子衣,坐到榻上。
叶鸿立在他身旁,仔细答道:
“连珠璧合篆香在三月前开售,甚受欢迎,娘娘名单中的人都来买过。但,没有任何人来打探消息,也没有其他异动。”
宋珩半眯起眼,刀刻般的五官透着凝重:“为何宫里到现在也都没消息?”
连珠璧合纹样的篆香,是父亲当年起事之前,用以联络传递信息的暗号。
他们将密信放入小铜管中,再裹上香泥,做成篆香。
而此款篆香的印模,只有娘才能做出来。
现在抛出这款篆香,便是想以此为饵,钓出那个当年告密的人。
若不是有人告密,父亲必不会在神武门外遇伏!
起事也绝不会失败!
如今这篆香再度面世,当年参与起事的人必定都会猜测,娘根本没死!
那么他们,或许会保持沉默,将这秘密带入坟墓,或许会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