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香录-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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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珩究竟帮不帮太子,他似乎有些把握。
宋珩一愣,搔搔脖子:“帮你?帮你做什么?”
宋琰见他不承认,知他多少有些掩饰锋芒之意,也不逼问,心若有憾:
“你若肯用点真本事,咱们兄弟齐心合力,办成这趟差事怕也不难。”
宋珩洒然一笑,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玄玉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看不惯那姓金的一副地头蛇的霸王样,你哥哥我没别的本事,就是仗义!”
宋琰听他自夸,哭笑不得,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宋珩,三分聪明、三分荒唐、三分侠义。
不过,他心头仍有不确定,还得再看看。
“这份情我领了。”宋琰淡淡说完,转身往东院走去。
第二日,大军继续在西宁城中休整一日。
灵芝心中有所盘算,无迹哥哥当年若是在西疆,西宁这样佛寺林立的大城当有很大可能。
以前四叔问她,就算找到无迹哥哥又如何?
她那时候不知道,只是从重生以来睁眼开始心中就有这个念头。
那日那老婆婆一句话倒是让她清醒了。
就是因为要找到无迹哥哥问个清楚的执念,自己才能重活这一世的吧?
她只是想找到他搞明白,为何消失十多年后会出现在楼鄯王宫救了自己?
为什么?
至于找到之后的事情,那就找到再说吧。
她只向宋珩说想去西宁城中的寺庙转转,宋珩心中暗叹,最终决定陪她一起。
他这次不再紧紧拉着她,让灵芝在前面走,自己远远跟着。
见她一座庙一座庙地探问过去,心头说不清是何滋味。
青海湖畔塔尔寺,这是今日她要找的最后一个寺庙了。
入得寺门,只见殿宇巍叠,宝塔林立,大金瓦殿檐口上雕琢镀金祥云与滴水莲花,进得殿内,中央一尊释迦牟尼金身大佛,四角分列着金刚兽,线香缭绕,威严详和。
灵芝来到佛前拜过,随知客僧往捐香油的案前走去。
她双手合十朝那知客一拜:
“请问师父,这里有位行空大师吗?”
那寺僧略微沉吟:“可是中原来的那位行空高僧?”
灵芝一愣,没想到真问对了,激动得不能自抑,拼命点头。
“行空大师,他在这里吗?”
那僧侣摇摇头:“行空大师曾在三年前来过这里,不久就离开了。”
灵芝听说只是经过,又落寞下来:“那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听说往天竺去了。”
天竺!
灵芝一颗心往谷底沉去,仍抱着一线希望问:“那您知道他是和一个叫无迹的小和尚一起去的吗?”
那僧侣面色平静摇摇头:“没听说过,行空大师孤身一人,并无徒弟同行。”
孤身一人?
灵芝有些诧异,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完全寂灭下去。
那无迹哥哥去了哪儿?
她道过谢,缓缓挪着步子往外走去。
宋珩半心疼半吃醋纠结无比地跟在身后。
她就真的认不出自己吗?
现在的靖安王宋珩就那么不能入她眼吗?
灵芝穿过正殿,后头是一片白塔林。
塔上立着宗喀巴像,塔前放着各式酥油灯盏和袅袅升烟的玉炉。
梵香气息缭绕塔间,似世人以虔思仰问神佛。
她面西而立,天尽头一抹金光透过塔间而来,将随风翻飞的五色经幡镀上晃眼的夕霞。
宋珩再也忍不住,望着灵芝半眯起眼眺望远方的侧颜:“你这么费力找一个和尚,究竟想做什么?”
灵芝喃喃回答:“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宋珩好奇无比:“什么问题?”
就为了问一个问题,不惜让自己踏上和亲之路来西疆找人?
灵芝当然无法和他细说。
她要找到那个人问,既然惦记着自己,又为何这么多年毫无音讯?
“对不起。”她微微转过头看向宋珩,他夕阳下的侧颜闪着金光,犀利如刀锋。
就算他对自己这般好,她还是没法向他解释,她有些抱歉:“暂时没办法告诉你。”
宋珩收回放在她脸上的目光,也朝天尽头望去。
要告诉她吗?她失望了怎么办?
他想说又怕说,既担心灵芝知道真相后对他失望,又担心她会有所畏惧。
若是她能自己发现,就最好不过了,可这个笨蛋,竟一丝察觉都没有。
灵芝则想起那日老婆婆说的话:灵石断金,不用找了。
那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手腕,那串红艳艳的石头在夕阳下闪着近乎诡异的瑰丽光芒。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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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哈密别院
三日后,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到达哈密卫。
一到哈密城附近,就连风里的沙子气息都浓郁起来。
路旁翠色渐稀,石砾遍地,随处可见沙棘这样的低矮灌木,胡杨在阳光下招展着黄色枝叶,让人更生出炙热的感觉。
灵芝心中宁静,许是在西疆的日子曾有过美好,让她对这里竟生出半个故乡的错觉来。
忠顺侯金宗留率三千亲兵出城相迎,仪征队都排了二里地,礼数周到完备,让人无可挑剔。
宋珩将灵芝安顿好后,便随着宋琰去了金宗留亲自安排的会师宴。
他们住的是城西兵马司的一所别院,院外是宋琰亲兵大营中的操练场,紧挨着西城门,西城外就是陕甘各营调来的大军,等候宋琰点兵出征。
这院子是城中难得一见的青砖白瓦房,按照四合院的修建制式,三进五阔,正厅为临时议事堂,宋琰住东跨院,宋珩住西跨院,每个院落各两进,院中都是泥土地,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丝杂草都无。
小令下了马车便好奇地四下打量,大双如今已专门跟了灵芝,帮着小令将她们的行李归置到厢房中。
因房间有限,前院为正厅和婢仆房间,她只能与宋珩同住在后院,宋珩住了正房,她住东厢,小令和大双同住西厢。
收拾妥当之后,院中的粗使婆子便打了热水来。
这一路只有驿站能洗澡,越往西驿站越少,灵芝只觉自己都馊了。
整个人泡到水中,浑身都舒坦起来。
不由往后微仰着头,闭上眼盘算着在这里的日子。
先要找四叔和槿姝,他如今该在忠顺侯军中,估计还得找靖安王帮忙打听。
然后再在此继续寻找无迹哥哥的踪迹。
来西疆之前,她冥冥之中觉得无迹哥哥一定在这里。
可来了之后,那种确定的感觉反而变得虚无起来。
这么大的地方,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行空大师真去了天竺,那无迹哥哥到底在哪里?又为何不与他师傅一起?
除此之外,她皱了皱眉,似乎就无事可做了……
对,她差点忘了,靖安王让她帮忙配个随身携带的香囊。
在路途中苦于没有香料,即使有想法也配制不了,如今有时间,慢慢帮他寻摸一味出来吧。
她细细思量,这个人,适合什么样的香呢?
他这人,有时候像椒叶,气味刺鼻又辛辣,有时候像龙涎香,尊贵中带着芳香,有时候又像榄香脂,清冽无旖旎之气,如朗月。
有时候……
她想起那雨夜,贴近自己面庞的气息,神秘中带着淡淡的芳香,有让人心跳加速的魅惑。
她不由伸手摸上自己双唇,那唇落下会是什么感觉?
随即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惊慌而羞恼,一闭眼,“咕噜咕噜”将头埋到水中去。
第二日,宋珩与宋琰一大早就去了军营,灵芝帮着大双在院中四处归制,宋珩特意在西院设了小厨房,炉灶餐具都得重新整理。
她们人手有限,只好叫上那几个粗使婆子一起。
灵芝没有过打理内宅的经验,看着管饮食的贺姑发号施令,一人派责一件事儿,置锅台的,备碗具的,采办领物的……进行得井井有条。
快到午时,大双过来找到灵芝:“姑娘,前头忠顺侯府的管家嬷嬷带了八个丫鬟过来,说是他们侯爷夫人派来给两位王爷使唤的。”
灵芝心里有些犹疑,八个丫鬟,忠顺候派来的人?
“你先将让人带去花厅,你怎么应她的?”
“奴婢只说奴婢做不得主,她便让奴婢找个能做主的来,傲气得很。”大双不屑地嘀咕,不就是个侯府管家嬷嬷,仗着在金家地盘上就鼻子翘上天了。
灵芝点点头,“先晾一会儿。”
说完看了贺姑一眼,贺姑立时明白,跟她来到屋外廊下。
贺姑年纪并不大,大双喜欢叫她婆婆,灵芝则称贺姑,不过四十许年纪,眼角笑纹深深,眉目清爽,看起来干练爽利。
她虽只是负责宋珩饮食,但灵芝看她发号施令的模样,知道这人必定在王府内地位不低。
灵芝直觉金家派人来不是什么好事。
宋珩的目的虽然她不十分明确,但也能猜上几分。
从他主动隐瞒实力,有计划有预谋来西疆,这一路对宋琰示好,再从宋琰与太子及周家的关系可以推知,金家趁宋珩宋琰不在送了人来,应不怀什么好意。
灵芝压低了声音问贺姑:“王爷的习惯我还不是很了解,他可会喜欢外来的人伺候?”
贺姑摇头,明白灵芝的意思是探问宋珩与忠顺候金家的关系,她对灵芝毫无隐瞒:“王爷十分谨慎,别说膳食上,就连内院外院都不想用外人。”
灵芝沉下眉:“外院的那几个婆子一定有问题,不然怎么我们这边刚一忙开,那边就巴巴地送了人来?”
贺姑赞许地看着灵芝,难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替王爷想得这般周到。
不仅自己想到,还能看出来她比大双更能做主,找她来确认,是个聪明人。
灵芝继续道:“不但这些人不能要,院里的婆子也留不了,您觉得可行?只咱们现在谁能代表王爷去做主。”
贺姑点点头,“姑娘去就行。”
“王爷对军中说了姑娘的身份,忠顺候很容易打探出来,他们也无从得知姑娘是哪家的姑娘,日后姑娘回京,于名声也无扰,姑娘以准王妃名义出面即可。”
灵芝心头敲起鼓,“准王妃”三个字让她周身不自在。
可怎么也不能让忠顺候的人有机会留在这里。
若要等宋珩回来,只怕这边早把人给安顿好了,就像安置那几个粗使婆子一般。
灵芝鼓起勇气,往前头走去。
那金家嬷嬷富贵气十足,端着身子坐在花厅太师椅上,眼望头顶。
她们金家,往小了说是哈密一王,这哈密地盘上谁不以她们马首是瞻?往大了说,侯府夫人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子,皇子又如何?她们可也是妥妥的皇亲,并不比宋琰身份低多少,更何况那个半路捡回来的宋珩!
就这样,这些人还不让她的人留下,拖着她在这儿坐冷板凳?!
是以这嬷嬷看见灵芝,只拿眼白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