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英雄-第9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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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民总会几个字让蔡元培脸上发烧。但他还是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觉得你太过危险。试问,一旦你像拿破仑那样独裁称帝,谁能拦得住你?”
“哈哈…哈哈……”杨锐大笑,“不需要你们拦,我自己辞职。”
杨锐的说法不但让蔡元培震惊,徐华封几个也吓的跳了起来,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杨锐便起身快步走了。徐华封慢了一步没拦住,气的直跺脚,他指着蔡元培,想骂又不好开口,只道:“你啊……你……”,说罢就追了出去。
几个人都出去,走在最后的杜亚泉临出门却抓住蔡元培低声道:“孑民,你是怎么了,竟成是那么容易下台的吗?”
“我……”蔡元培摘落了自己的眼镜,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也闹不明白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这种面对面的逼宫摊牌即便有,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不想今日却被他提前了,可现在,除了那些失地的地主,没人反对杨锐。
“事情到了这一步,对外你还是实话实说吧,就说你担心无人压制得了竟成,怕他变成拿破仑独裁,所以才当面直斥。其他什么特务啊、控制啊都别去说。”杜亚泉道。
“对外?”蔡元培还处于迷糊状态,根本不知道杜亚泉在说什么。
“你要装作不是因为北大校刊的事情质疑竟成的,你是看到大家都这么相信竟成,他又这么能干,所以担心他有朝一日成为王莽,害人害己才当面逼宫摊牌的。”杜亚泉道。“竟成的性子说干就干,他一辞职外面全乱了,到时记者问你,你难道说是为了北大校刊才逼他辞职的吗?”
“我没有逼他辞职啊,明明是璇卿退会在前,怎么能说我逼他呢?”蔡元培虽然听懂了杜亚泉的意思,但还是拘泥于刚才的细节。
“你今天不抨击他,根本就没有现在的事情。”杜亚泉责怪道。他随后又追问,“你到底在北大搞什么?真要闹学嘲吗?”
“没有的事情。”蔡元培当即否认,眼光确是游移的。“我们只是想提倡一种新的文化,推崇德先生和赛先生,也就是民主和科学。但……。你知道的,枚叔变了不少,钻在国粹里出不来,处处都管的死死的,我不想现在的青年都变成暮气沉沉的老学究,年青人必须是新的!”
“哎……”杜亚泉感觉到蔡元培说的目的是真的,但他却否定道:“孑民,我相信这就是你的目的,但你要知道,竟成说的那些也没错,我们现在是求富强的时候,不是倡民主的时候,并且为这个死伤上亿人……”想到杨锐说的这个数字,全国人口的四分之一,他咋舌停顿后才道:“竟成现在已经在避免死人了。我认为为了国家的强盛,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秋帆,很多事情说是这样说的,但做起来可不是这么回事。欧战一起,国内多少商贾赚的盆满钵满;可百姓呢,你只会看到因物价上涨百姓食不果腹,更可笑的是,这些食不果腹的百姓还要对朝廷感恩戴德,试问我们有什么恩德?竟成那些不名言却无处不在的专制,特别是他受枚叔影响,极端抵制新文化,这样下去只会比满清更专制,富与贫之差异更将胜过前清。”蔡元培道,他又开始忧国忧民了。
“孑民说的新文化,不就是西洋的民主自由嘛。”杜亚泉道,“你真要以夷变夏啊?”
“什么是夷?什么是夏?只要能给民众带来好生活,带来民主自由,不让他们处于专制的暴君之下、处于独裁的政府之下,那崇尚什么都无所谓。百姓说到底是为了好好过日子。”蔡元培道。“你看那些信教的百姓,不都是为了过日子不被欺负才信教吗?”
蔡元培这种话一说,杜亚泉看他目光立即变了。他终于明白杨锐为何要辞职了,这蔡孑民根本就不信国粹那一套,更不认可什么民族文化,在他的认知里,只要能使中国变文明,全国人全信基督、全用洋文完全无所谓,这根本就不是权力斗争,而是理念斗争。
“哎……,孑民,放弃吧。”杜亚泉道。“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竟成吗?你欺他一次两次,他会让着你,你要是不自知,欺他三次四次,那他会杀了你!”
“我没有欺他。”杜亚泉的警告并未让蔡元培醒悟,“有道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我只是和他殊途同归罢了。”
“可在竟成看来,文明、文化却是各不相同的。他绝不会允许你把西洋的东西引到国内来,”杜亚泉想到了上几次蔡元培和他说的改历问题,再次警告道,“如果你想的那些事情真要做了,那置复兴会于何地?你这是在推翻复兴会啊。”
“我不管什么文明文化,我只知道民主自由,也只追求民主自由。”蔡元培重重的摇头,“秋帆你也别忘记了,我是一个革命者,死吓不倒我!”
蔡元培说完就出了门,头也不回的走了。杜亚泉回想着刚才的两人对话,抽着的烟头明明灭灭。而于此同时,正在开院讨论议案的稽疑院代表,却见到总理忽然出现在会场,但他宣布辞职,并递交辞呈的时候,整个稽疑院都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此慢了一步的徐华封才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大说误会,可杨锐却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头也不回的走了。以宪法来说,从此刻开始,大中华国第一届内阁正式倒阁。
辛卷第四十四章吃饭
临近年关的时候,沪上十六铺市场越发是人山人海,进货的、来货的、本帮的、外地的、长袍的、短袄的,那是车来船往、络绎不绝,虽说现在洋人在西洋大战,弄的船只缺少,但战打了那么久,沿海的、沿江的、甚至辽东的机帆木船早已能补足运力,最少长江水道上的货船基本能满足国内贸易所需,唯有外贸的船还是不足,但这样就够了,最少专注内贸的十六铺市场生意没受多大影响,甚至因为运价上涨卖价虚高,按销售额拿提点的各类行栈要比往年多赚上不少。
水果区内,五六点这一波拿货的人潮过去后,在毫无暖意的朝阳朝阳下,四五点就起床的店伙们开始伸懒腰打哈欠,等着档内的早饭;而去年十六铺划区贸易时特意整修过的街面上,扔了不少早上看货时剔出来的烂水果,它们有些被来往的行人车辆压扁、溃烂,有些则完好无损、烂口朝天,散发水果腐烂特有的臭味,弥漫在整个水果区内。
东昇隆南北果行的行主孙士元很早就起来,档口上生意最忙活的时候,他却让一个小伙计去外头买了几份报纸,看报他以前也会看,但却除了看中华时报就是只看商报,可如今京城里出了大事,所以这段时间他什么报纸都买,包括洋文报——考上初中的儿子已会一点洋文,报纸上的文章虽不是全部能看懂,可借助字典,上面的意思还是很明白的。
白炽灯下,展开最上面一份犹带着油墨味的中华时报,孙士元开始细读。和昨日稽疑院再次因弃权票数过多,重新选总理大臣失败的新闻不同,今日各报的头条是——《蔡大人府邸惨遭横祸,肇事者扔砖警局自首》,文章右上还有两张蔡府大门和玻璃被砸坏、以及肇事者所扔青砖的照片。虽然黑白照片上看不真切,但孙士元还是极为解气的骂了一句:“怎么不砸死这王八蛋?!”
甘之如饴的将头条看完。下一篇文章却是有关日本的:《日本政府望请前总理杨大人赴日就任日本内阁总理一职》。前面一条新闻解气,这一条却又将孙士元的心提了起来,忙得着急看下文,一目十行间。待最后看到总理杨大人婉拒日本政府邀请时,他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真是正阳门被焚必有大事,孙士元老早就听说正阳门上有神灵,庚子时被焚使得满清倒台,今年被焚却应了总理辞职。真是再神奇不过了。
想毕那通灵的正阳门,孙士元又把中华时报上的其他和总理有关的文章看完,又打开了帝国日报、新闻报、申报、京津泰晤士报中文版……。他正看着的时候,婆娘便出来了。在档口上有个开票收钱的小房子,身为老板娘自然是她收钱,现在外面赶早拿货的人少了,她正好回屋子里喝口水。
‘啪嗒’一声,女人一下子把白炽灯给关上了,看着正在看报纸的孙士元,抱怨道:“起这么早也不来档口上看看。就知道看报纸,不就是总理请辞了么……,这七八天买报纸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天这么亮了,也不把灯给关了。”
女人抱怨无关紧要,她把灯一关,正在细看一则时事评论的孙士元顿时火大:“开灯!老子在关心国事。没有总理能有这个国么?没有总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么?没有总理……”见女人不开灯,孙士元自己挪动屁股把灯拉亮,续道:“……有家里这个水果挡么?真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男人发火女人也不是没见过。所以不怕,听他这么一大串话,只反问道:“你还知道自家有个水果挡啊?知道年关生意忙,还坐在这里看报纸。你又不是会员又不是官,操那个闲心……”
“老子交税,老子是税民,老子还是沪上滩水果公所的公董……”孙士元彻底是怒了,厚厚的报纸啪的一声打在桌面上,吓了女人一跳。经此一吓。女人一边嘟囔一边往外面退出去了。
“这位老爷,拿苹果么?要拿几件?这是正宗山东红富士,又甜又脆,都是好货,面上底下一个样,个个精品……”行人冷清档口上,忽然有几位打扮得体的老爷正看着档口外侧摆着的几箱苹果样品,小伙计以为是拿货的,立即招呼起来。
“先看看。”为首的一个老爷似乎是怕冷,戴了个大口罩,只不露声色的用京话应付了一句。他看完苹果,和身侧的人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看香蕉,最后又走到那几箱橙子处,拿起一个橙子时,小伙计又热情道:“老爷识货,这是黄岩的香橙,年年都卖得好,送人最新潮……”
“这是山上的还是田里的?”对方忽然问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小伙计立即傻眼了,他招呼过那么多拿货的老爷小贩,从没被这么问的。
小伙计回答不出,站在这个老爷身侧的那人却拿起橙子看了看,用带着台州方言的京话答道:“看表皮油胞这么粗,应该是田里的。”说罢又摇头道,“现在黄岩那边,橙子耐储,又卖得上价钱,故而家家都种上了橙子,以前还只在旱地种,现在一些水田也种上了,农会出面也屡禁不止,真是没办法啊。”
“百姓有钱了,交通便利了,农产品市场化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没什么,就怕规模忽然扩得太大,果贱伤农啊。”为首的京话老爷说完又问:“这田里种的糖度十一都到不了吧?”
“箱子上有。”台州话老爷说完就看向这箱橙子箱侧的标记,看完却不好意思的道:“糖度不到十一,只有十。”说完后他又解释道:“这种货其实不多,糖度大多在十二以上,最低也有十一,也不知道这几箱是怎么回事……”
两个老爷若无旁人的自问自答,小伙计顿时明白这两个应该是货主,当下也不答话,回到档口内自己坐着了。倒是这两个人要走的时候,出房门站在档口里侧伸懒腰的孙士元忽然喊了一句:“啊呀,张老爷……”
台州话老爷闻声转过身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