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英雄-第8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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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为基本,进而用忠、敬、勇、死,这四者来贯侧其世业的抱负,守职的恒心。这种义不是江湖义气,而是一种身为贵族的荣誉,而礼只是这种荣誉的体现;
而大一统下的士大夫,开始变得文人化、官僚化,义变成了面子,礼成为了应酬,忠、敬、勇、死则变成了孝、爱、智、生,刚道的人格变成一种弱道的人格,如此才能适应其在皇权专注下猎取功名、企图闻达的欲望,于是,功名代替了世业,升官代替了守职,忠为道德之首变成了孝为百行之先。这天下人人不再有份,也不再人人有责,出了事是皇帝昏庸、权臣作祟,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江山倾覆、社稷不保,他们也只是换一个发式、官袍继续沽名钓誉。
特别是孝,此为传统家族宗法制度之物,它只是一种私德,这两千年来孝为百行先,培育出无数家族的孝子孝孙,在家族和国家之间,重家而轻国;而战国时代,最要紧是每个国民都成为国家机体的一部分,公德重于私德,政治德行重于任何德行,一切公德中,忠为第一,唯有人人都能忠于国家,才可化个个国民之力而全体化国力。”
杨度所言很合胃口,但显然他没有组织好语言,思路不是很流畅,但杨锐却从其中发现了闪光点,这不就是自己要的吗?是以杨度说完他就问道:“皙子,这忠、……勇、死做和解啊?”
杨锐居然有一个字说漏,杨度也没有补充,而是马上答道:“若要知忠、敬、勇、死,那就要先说义及礼;若要说义及礼,那就要先说荣誉。
世袭下的大夫士有世业和守职观,而有世业和守职,他才能有荣誉观,所以我说义即荣誉。这也是西洋常说的贵族精神,但这在我国称为义。大一统的士大夫们虽然也常常谈及义,但只是在他们的口头而不是精神,失职在他们看来无可厚非,而在大夫士心里,义即是一种极端敏锐、极端强烈的自我尊敬心,把自我看作为一个光荣圣洁之体,它的存在不容任何一点污垢。
这污垢来源有二,来自外的,与来自内的。对来自外的污垢,要决斗以自卫,对来自内的污垢,要自杀以自明。荣誉的后头,必定有一个凛凛风霜死的决心。最能代表这种意味的,就是当时人人必带的佩剑,义在大夫士心里,其实就是剑。
明白了义,那就能真正的明白什么叫做礼。礼在当日,绝不是送往迎来的礼节,礼是大夫士荣誉意识的一种自然表示。他并不是对人的应酬,而是自遵心的流露,宛如西洋骑士的荣誉之规。士大夫虽然也重礼,但他们已经脱离了荣誉意识,变成了交际花样,入世手段,不但有虚伪之嫌,更缺尊严之概。
是以我说,礼只是荣誉的外在表现,而除了礼,更有四点为大夫士行事的中心要素。这便是忠、敬、勇、死。
忠,是一种对上之诚,而对上的关系是大夫士所以立身的最基本关系。荣誉意识最要紧就是在忠字上表现,战国时所有的大夫士都对其主君绝对输诚、忠贞不二。而换到当下,此种忠当为对国之忠,对社稷之忠。
敬,是一种持诚之道。这在当下已经完全沦丧,士大夫对事对人,只惯于排斥笑傲,嫉妒指责。而大夫士之敬,是保留自己人格的同时公允的接受他人人格之尊严。这敬的身后,其实就是荣誉,敬的意思是自敬以及敬人,便如总理不会以度是个下属从而作践或取笑,度也不会因为总理是总理而丧失人格的讨好,如此忠才能持久。
勇,是一种致诚之力,平日充满对上之诚,但事到关头,立刻畏怯规避,此不能谓之忠。贯侧忠,要靠勇。勇是一种现实之力,有勇一切可真实,无勇则一切尽空谈。西洋的贵族传统所以特别注重勇力,缘故就在这里。万恶怯为首,西洋人到现今还作如此观。我们受了儒教之毒,总是把勇字硬认为是次等之德,把孝作为首要之德,其实这是士大夫逃避忠之缘故,这些人一旦临死,他们就会嚷嚷着,家中还有老母要奉养,此去放心不下云云,说到底,还是怯弱。
勇自何来?来自死的决心。死可以说是生力之志。能死便能勇,死是一切的试金石。荣誉之所以成为荣誉,全靠它后面有一个死的决心。推而广之,整个大夫士的刚道人格,最后最关键的因素还在死的一个字上。孔夫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反过来说恐怕更合真理;未知死,焉知生?”
杨度的宏论终于是说完了,他的结论是要养成战国大夫士刚道人格,关键在于死,而在杨锐看来,战国大夫士荣誉感的关键怕是在于世袭。即,用自己的血捍卫祖先的荣誉,商业上很多世袭接手祖业的老字号,都是为了不砸祖先的招牌,不为利益所动,一切因循守旧,保持传统。这或许是好,可难道说中国的现在的那些假贵族要变成真贵族搞世袭制吗?
“皙子,你说的都很好。我就问一个,如果不世袭,那些你所谓的大夫士是不是会有荣誉感?”杨锐问道,这是他关心的关键。
“必须世袭,但,可以不世袭职位,只世袭封号。”杨度道,“国家的封号,不管是什么爵位,都是一种荣耀,它在名而不在实。如果父亲为国战死沙场,那能有投敌卖国的儿子吗?我看是不可能有,除非含了冤屈。”
“那如果儿子因为成绩不合格无法考入军校怎么办?”杨锐问道。“难道破格录取,世荫一次?”
“可以念其父之忠,酌情减一些分数,现在学部的中考和高考,不都有对烈属减二十分吗?总理担心如此作为对其他人不公平,但很多事情只要拿到桌面上,就不会有人觉得不公平。”杨度道。“再则,孩子不会只有一个,总会有一个成器的吧。”
庚卷第三十九章三思
杨度说成器不成器的时候,杨锐却想到另外一个事情,那就是这是军国主义吗?看上去像,但细究却又不像,这第一没有宣扬种族主义,第二也没有号召侵略他国,三也没有穷兵黩武,杨度所提的无非是要士人要有荣誉观罢了。西风东渐,世风日下,尚若人人都有操守,不随波逐流,能忠于国、敬于人、勇于行、不惧死,那自然是好的,即便人和人存在不平等……
“总理,度说错了,”杨度忽然道:“既然以荣誉为中心,那酌情减分之举对大夫士而言就是一种侮辱,所以说,只要世袭封号便可,其他一概不必照顾。”
“呵呵,连减分都省了。”杨锐不由笑道:“那我问你,读书人或许明白这个事理,可那些大字不识的老百姓怎么办,他们也懂忠、敬、勇、死?”
杨锐此问正中杨度下怀,他大声道:“大人,这就是保留皇帝的好处啊!百姓哪懂什么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国粹主义,他们只知道皇上。朝廷若无皇帝,世间就不会太平;皇帝身边若有小人奸臣,那大家的日子就不好过。复兴会做的最好的,也是最要紧的就是用皇帝凝聚了民心,这才是我中华稳定之根本啊。谁要是动了这一条,那就是祸国殃民!
团结才能自强,自强才能图富,要做到团结最基本的就是要有一个重心,一个天下人都承认的‘一’,唯有这个‘一’存在,那整个国家才能是一体。当下我国施行的其实是虚君立宪制,因为有君,所以百姓安定,因为君虚,所以各界才满意,这可是两全其美啊!
身处强国乱世,要想求富图强,大夫士精神就必须重建。而当今立宪已舍去了士大夫官僚臣下之可能,人真正变成人,国家主权更是完全属民,总理是民选的。议员也是民选,这大夫士精神必能重建。而要重建,读书人可以让其忠于国,百姓可以让其忠于君,这不是两全其美了吗?
政府要做的只是宣扬大夫士之荣誉。对合格者授予封号,再派人督促其行止便可。譬如,获大夫士尊号者,可御赐皇家宝剑一柄,住所门匾一面、盛装之穿戴一套,另准其随身佩剑,再赐于其少数特权,那事情大半就成了,这不要花多少银子,就好像军中的勋章一般。”
杨度说的倒是有模有样。不过听他要特权,杨锐道:“其实我看啊,责任和权利是对等的,大夫士既然都以死报国了,那么给予其特权也是理所应当。人是有完全不顾理智的一面,但他不顾理智,国家却不能没有理智。皙子啊,这事情,想法是很好,但还有三个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三个问题解决了,那这个价值观就能推下去。”
“这还有哪三个问题?”杨度见计策得售,很是欣喜,忙问下文。
“其一。礼部是枚叔管辖的,你这套东西他认不认可,特别是这还弄出了特权、贵族之类的,枚叔未必会同意。他可是一个平民主义者,当初搞代议制选举议员,他都很反对。认为西欧也好。日本也好,实行代议制的时候都是封建社会,限制去除贵族特权,保障民权,所以这代议制是可实行的;
而我国呢,封建制度从春秋战国时便开始瓦解,到了秦汉,根本不再有什么封建制,只有郡县制、官僚制,皇权看上去专制,其实却是放任的,要不然怎么会有皇权不下乡之语。以满清的国会看,我国实行代议制,其实就是从新建立了贵族阶层,而且选出来的都还是些废官豪绅,这是仰民权,不是伸民权。你现在一提什么贵族精神,他是不会同意的。”
“总理大人勿忧,大夫士精神本是要倒退两千年以重建战国时代之文化的,这和国粹主义要弘扬先秦上古之文化本是一样的。再说这贵族……”杨锐考虑道,“章大人素来推崇侠客精神,可是这侠本就是失去了生计之大夫士精神所化啊,这才品格高洁、言必信、行必果,再说荣誉是自守的,不是欺民的,提倡此等精神章大人一定不会反对。”
“那就好!”杨锐点头,感觉杨度所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当下接着道:“这第二,还是此大夫士实行的细则问题,何为大夫士?谁评判?如何评判?如何监督?这其中只要有一处出了差错,那整个体系就要全毁。”
杨锐忽然想到IS0认证,本来一个很好的东西,居然被弄的烂大街,可见国人腐蚀力之强。大夫士立意再好,可要是认证监督体系做的不完善,那最后还是会被腐蚀。
“这……,这不是问题,只有能做到两条,那此事就能成。”杨度道。
“做到那两条?”杨锐好奇的问。
“第一是不能政府评判,也不能由政府监督,那就能真正做到长青不衰。”杨度道。“第二就是被封大夫士的人数不能超过三千,并且名额永远都不要满,永远只有两千人上下,空缺三分之一。但除了这些,还可以有许多没有封号的大夫士,比如大学堂里的学生,可以赐剑,激励其成为大夫士,如果其操行良好,死后可补授其次一等的封号以为荣誉,但是这不能世袭。”
说到这,杨度顿了一下再道:“索性封号都不可世袭,其子只能接受次一等封号,不过要比大学堂学生的要高一等,如果没有特殊功勋……”杨度再次一顿,又道:“这也不对,真要是通过功劳决定其是否被封,那不是又会弄出一些势利小人来,这不好!这不好!”
“哈哈……”看着杨度的模样,杨锐笑道:“这事情你慢慢想吧。是不是大夫士是要民众认可的,被封不被封影响不大,关键是在于民心。我接着说第三个问题:但凡改制,像独尊儒术、戊戌变法这种,都是要有人上书的,以制造声势,以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