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英雄-第6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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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不能按照这个意思,把整个发动机也换成铝的?”杨锐问道,他以前去各地看水果的时候,就常租一辆五菱面包车四处转悠,那车底盘高还能拉能人,很是方便。“这样的话整个发动机就轻了。”他说完又担心现在的技术水平达不到,又笑道:“我纯粹是外行,这也纯粹是瞎想。”
姜立夫倒是在思索这他的提议,扶着眼镜好一会才道:“总理的想法很好,我回去之后可以在液冷发动机上试一试。气冷星形发电机如果用铝制材料散热终究还是一个大问题。”
没说好和不好,而是要试了再说,杨锐喜欢这种态度,当下向他点点头,而后转问徐宝毓道:“现在五千吨水压机够用吗?”
“啊……”徐宝毓有些失声,五千吨专用于铝合金锻造,这已经很让他心花怒放了。而总理如今这般问,似乎还嫌五千吨不够大。他道:“总理,这五千吨水压机用于飞机锻造已经足够了,但如果飞机的重量速度增加,那水压机才要增大。”
一战时战斗机很多不到一吨,二战时才大多四五吨,完全不像后世那般二三十吨。由此,一战的飞机对锻压要求极少,只在二战的时候速度、重量都提升,德国才造了几部万余吨的液压机,最大的一部也是三万吨,所以现在徐宝毓并不觉得水压机是材料加工的短板,他反倒想起车间的另一部机器,便道:“总理,现在欠缺的还是铝板轧机。一千一百二十公厘的宽度……要是能在再宽一些就好了,这样机翼和机身所需要的铆接工作就会减少很多,材料强度也会提高不少。”
听着侄孙提出过分要求,徐华封咳嗽一声道:“这已经是全世界最宽的了,你要更宽的,把我这把老骨头拿去吧。”
徐华封如此,只让徐宝毓不敢再言,杨锐则笑道:“是要再宽一些的,可就连这部也是专门定制的,没有比这更宽的了。要想更宽,那就要……还是等华封先生赶着下边那帮人造吧。”
车床、通用零部件、仪器仪表、这些工厂都在太原,杨锐当时只是在那边转了一圈便走了,根本就不了解情况。徐华封很是凝重道:“造也是能造,但要有人啊,”他说完眼睛在身边几个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再道:“以后还是要靠你们啊!”
徐华封这话只说到他们这几个年轻人心里,从徐寿第一代人办洋务开始,他这一辈算是第二代了,现在中国买进了不少先进设备,但只会使用,简易维修也行,大修之类却是难以解决的。真想自己能设计制造水压机、宽幅铝板轧机,那还是要看清末和开国这几年派出去留学的第三代。
徐华封话语沉重,弄得年轻人都不敢在说话,杨锐见此宽慰道:“还是不要去想目标吧,应该想今天比昨天多会了什么,每天往前一小步,那一年就是一大步,最重要是需不断往前,不急不躁也不停,这样才能把工业建设好。铝合金算是看过了,这东西念叨了好多年,能在办成今天这样,我很满意,你们都辛苦了!”
杨锐说着向他们几个作揖,这些被徐华封弄得很是沉重的年轻人赶忙让开不受这礼,气氛由此活跃起来。出了铝合金厂之后,杨锐问向徐华封:“被你这一说,他可要几天睡不着觉了,毕竟还年轻,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轧机是要宽一些的,一米一二还是不够宽。”
“家教如此吧。”徐华封目光凝重,他想起了父亲,“当初家严在的时候,我和家兄遇到什么难题,需更好的机器、更好的材料,家严就是这般训斥我们的。竟成,当时朝廷可不是像你这么全力支持工业啊,很多时候我们是有条件上,没条件也要想法子上。对比以前,他们条件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我就怕这样把他们惯坏了,机器毕竟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只会一心想着更好机器和材料的人;不会太有出息。”
己卷第三十五章局势
山西和陕西间只隔一条黄河,但即便是这么近,等杨锐和徐华封赶到陕西延长的时候,也只能参加一场葬礼!
飞艇在漫天大雪中降落陕西延长油田基地,陕西巡抚徐镜心和油田总负责人任鸿隽、孙学悟前来着陆场迎接。杨锐下飞艇之后就劈头便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病情已经得到了抑制吗?怎么昨天晚上突然就……我这勋章颁给谁?”
“总理,僿无他昨天是……自尽了。”神色悲痛的任鸿隽艰难说出自尽这个词,身子愈发躬的更低,作为同学同志,这么一个故去,他是极为悲痛的。
自尽二字让杨锐一愣,他憋着的气忽然叹了出来,问道:“他为何要如此?”而后又大概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不待任鸿隽回答便径自往前去了。
自尽之人叫张辅忠,杭州余杭人,少时家贫,通过中国教育会的资助才在同济大学堂完成大学学业,而后因成绩优秀直赴德国留学。两年前,因为他在有机化学方面的专长,和工业化氟利昂的经历,被杨锐直接点名负责四乙基铅工业大规模生产化项目。
飞机发动机的研发是艰难的,即便解决了发电机制冷问题,但飞机的功率依然难以获得大幅度增长,特别是汽油的燃点太低,一旦气缸压缩比接近四,那么就会爆震,严重的还会导致发动机损坏。由此杨锐想到了化学课本上禁止汽油加铅那一节上对四乙基铅的描述,书中是说最早使用的汽油抗爆震剂便是四乙基铅,但因为含铅汽油污染,最后改用甲基叔丁基醚。
两种抗爆剂都给出了化学式,但甲基叔丁基醚毕竟高分子化合物,现在没踪影,唯有四乙基铅早在五十年前就被德国人发现,只是没人知道这东西抗爆而已。经过实验室实验,汽油中加入极其微量的四乙基铅,那汽油的辛烷值就能大幅度提高。气缸的压缩比能从三点五提高到五点二,在同款发动机中使用加了四乙基铅的汽油,发电机功率可提高百分之三十五,如此结果让震动发动机实验室和整个工部。杨锐对此也极为欣喜,马上下令务必开发四乙基铅工业化生产技术。
四乙基铅这种汽油抗爆剂对于空军而言是战略性资源,但化学课本上只说铅会污染环境,只说铅会对人体许多系统都有损害,根本没提四乙基铅的毒性是铅毒性的一百倍。接触或者吸入挥发物都会中毒,于是十数名专门研究四乙基铅如何大规模生产化的研究者悲剧了。
“总理,僿无只是一时想不开,所以才……”去往延长石化研究院的路上,巡抚徐镜心特意和杨锐同车,“但是他留了一份遗书,上面说……”
“上面上说什么?”杨锐有些默然,化学、特别是有机化学是他关注的重点,而张辅忠天资不凡,他在有机化学上的表现大家是能看的道。特别是他才二十四岁,如此年轻的科学家夭折,实在是令人惋惜!
“上面说其为国而死,此生无憾。只是在末尾……”徐镜心忽然有个停顿,见杨锐目光逼视,只好道:“他在遗书中最后说,化学虽然会制造出很多东西,也可以用这些东西满足人们之所需,但其终究一天会将整个世界毁灭。他还说……太炎先生说得对,若以道德言。善在进步,恶亦在进步,若以生计言,则乐亦进化。苦亦进化。此所谓有矛必会有盾,今借助科学使让摆脱困境,但科学助人的同时也在害人,因为两者俱分进化,是以这……”
徐镜心话说到这里就停止了,但杨锐知道他没说的话一定是反科学主义的。现在全国都在提倡工业化理念。张辅忠如此说法,特别是他在石化研究院处于技术带头人的角色,说话很有分量;加上四乙基铅中毒大多伤害神经系统和呼吸系统,协助研制的工人因呼吸疾病致死,而化学家们则多是头疼、神经癫狂,种种惨剧就发生在石化院研究员眼前,这只会让其他还活着的、国家好不容易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化学家失去价值,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僿无的葬礼什么时候办?”杨锐心中想过这些事情,觉得有必要和化学家们谈谈,不过在谈之前还是要先祭奠死者。
“就在今天。”徐镜心道。“僿无遗书上曾交待家人尽快将自己下葬,而且还要葬在研究院后面的那块墓地。”
“其他因此而死的人是不是也葬在那?”杨锐问道,见徐镜心点头之后再道:“那就直接去那里吧。子龙,叫护送的人带路,直接转向墓地!”
随着杨锐的吩咐,车队在停顿之后又开始前行,而在车队的后方,与徐华封同车的任鸿隽和孙学悟也知道总理将去墓地的消息,可两人并无太多惊讶,他们都在思考着张辅忠遗书中的那些话。以前他们觉得是科学救国,但科学救国的同时,却在害人。科学并不是温情的,且毫无人性,一颗子弹不会因为前面是人而不是木头就拐弯,一辆火车不管上面有没有载人,只要开动它就会往前。科学说到底只是一种威力巨大的工具,要想真正受益还要人去使用,可要是有人用错了怎么办?或者它的潜在效用便如四乙基铅之剧毒,一时不被人察觉而无从防范怎么办?
车队在风雪中无声的前进,徐华封本想说话,但见两人沉痛异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等好一会,孙学悟才问道:“华封先生,四乙基铅到底有何功用?”
因为四乙基铅太过重要,在杨锐看来具有重大的战略价值,所以研发生产与实际使用是完全分开的,石化研究院和化学实验室并不知道这是汽油抗爆剂。徐华封想着这个事情的密级,沉吟一会才道:“颍川,我只能告诉你这东西是用在军事领域的,极为重要,甚至关系到一场战争的胜负。”
“是为了造毒气吗?”孙学悟因为徐华封说到战争瞬间想到了毒气,但他自己立马否决了这种可能,他转而问道:“华封先生,那以后要接触这东西的人多吗?”
“也许会很多。”徐华封艰难的说道。美国报纸已经在畅想每家一部小汽车了,四乙基铅添加到汽油里,那只要有车的家庭都要接触,而按照经济的发展。有车的人将会越来越多。他说完后,再安慰道,“如果甲基叔丁基醚能造出来,那么就可以替代四乙基铅。”
“那甲基叔丁基醚是不是就无毒了?”孙学悟直率的问。
无奈的摇了摇头,徐华封坦诚道:“我也不知道。”
于是。谈话就此结束。
半个小时车程,杨锐赶到了石化研究院背后的墓地。
美孚借着独办延长油田和拥有中国探矿权这两条利好消息,在美国股市大捞了一把之后,延长油田就不去了,只一个劲的往新发现的南阳油田跑。在签订南阳油田合作开发的协约之后,这里就按照之前的工业计划,开始建设中国第一个石化基地和石化研究院,并且为了给石化领域培养人才,这里还开了全国第一所石化学校:延长石化学堂。
研究院和学校是一体的,等杨锐赶到墓地的时候。研究院、还有石化学堂大约数百人早已经在那了。十几辆马车齐齐的赶来很是惹眼,特别眼尖之人看到了前车有着总理府标记,而后在看到总理居然亲来,人群中忽然骚动起来。而当杨锐下车步入墓地的时候,披麻戴孝的家属已经迎上来了。那是一个女人,应该是张辅忠的妻子,她远远的就朝杨锐跪拜,想说话确实泣不成声。
杨锐正向上前将其扶起的时候,却被徐华封拉了一把,就在杨锐怀疑自己是不是坏了规矩的时候。徐华封已经把人扶起来了,他温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