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英雄-第6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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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廷,不讲人情,保密是第一的。实业大会是工部主办的,里面到底是什么名堂,我也是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大会绝不是向之前有人猜的那般,是要向大家摊派,这可不像杨总理的作风。”张謇捻着胡子说道。为官多日。他只觉得自己和新朝庭格格不入,神色亦是苍老了不少。幸好减租案对自己的产业并不影响,要不然他下巴的胡子就要更少了。
“那……这……”朱志尧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听说汉口的扬子机器厂,似乎是要和朝廷合资办成想江南造船厂那样的大船厂,四先生在朝堂上。对此是否有所耳闻啊?”
“江南造船厂是原先有的,南京造船厂据说是军用造船厂,汉口造船厂之前在杨总理就职那日的工业规划上有提及,但却没有说是官营还是合营。新朝不是前清,办实业是有一套的,是不是和扬子机器厂合营还不一定。另外这扬子机器厂的股东之一李维格正在被督察院调查……,我也是老糊涂了,闹不明白这新朝是怎么了。你说他不讲人情吧,他又只动涉案人员,不及其余,你要说他讲人情吧,可一旦犯法,那就铁面无情。庞德啊,我是老人,不明白这世道要变成什么样。”张謇忽然抛出一个这么大的消息,只把朱志尧和马相伯吓了一跳。
“四先生,这李维格不是汉阳铁厂的总办吗?他素来被盛大人赏识,盛大人先生现在是运部尚书,这李维格又是汉阳总办,他一去,那汉阳厂岂不是要大乱?”朱志尧惊问道。
“听说他为官是很清廉的,可低价把汉阳铁厂的钢材卖给扬子机器厂,又把铁厂的一些工程,诸如钢梁之类的交给扬子机器厂,你说这其中会没有猫腻吗?”张謇冷笑道,他是看那帮宁波人不顺眼的。“这些东西盛大人原本是不知道的,一查出来才知道这李维格是这么捞钱的。新朝可是认法不认人的,即便汉阳停工,这人要抓还是会抓的。”
“我明白。我明白。”朱志尧点头道,他上过新学,又是东方汇理银行的沪上分行的买办,对于新朝以法治国很是理解赞同。
“相伯兄,当年苏报案时,你不是帮着爱国学社藏匿几个学生吗?蔡孑民、张筱斋等,你也熟悉,你怎么就不能让他们帮忙问问船厂之事?”张謇说完朱志尧,又问向与他同来京城的马相伯,他是朱志尧的舅父,此来估计是来相帮的。
听闻张謇说自己帮忙,马相伯笑道,“季直,小辈的事情,就让小辈自己去操心吧。我此来可不是为了求新机器厂一事,学部各大学堂今年开始统一招生,复旦虽小但也是大学堂啊。我是来开会的。”
“哦……呵呵。”张謇笑了起来,“你看,我都老了。你刚才不是说过了这事了吗。”
张謇和马相伯毕竟都是文化人,两人一聊起来倒把朱志尧扔在了一边,他见此唯有苦笑,睡又睡不着的情况下,只好在院子里走动。醇亲王府可是光绪的生地,再往前追溯可要知道这本是大贪官和绅的府邸,造的可是极为典雅精美,这个王府本是要赏赐给当朝总理杨锐的。可不想杨锐不要,下令将其改建成国宾馆,以接待来宾。
电灯笼之下,可是有不少人在院子里纳凉。朱志尧走进的时候,只听见一阵欢快的笑声,只听见一个人用生硬的官话道:“……把家里的田契偷去典当之后,我方才有钱坐火车去西贡学怎么造火柴,三个月后我买了些物料回昆明。还没进家门就被父亲大人拦着狠狠的打了一顿,只说我是个败家子。事实也果然如此,造出来的火柴太差,药头不是不着火,就是容易掉落,前面几批全扔到家中当柴火烧了……”
那人说到此,围着的诸人又是一阵笑声,那人接着道:“我当时就想,看来还得回西贡再学一次,回来再被父亲大人打一回……”诸人又是笑。“……再去西贡学的时候,那边的法国人见到我就是摇头,说早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说,你知道我学不成为何不拦着我,那法国人说他当时是想拦来着,可想到我再学一次就能再收一次学费,就把我放回去了……”
笑声又是响起,那人说的是学造火柴,可朱志尧想到自己造船,脸上不由的也会心的笑了起来。这实业可不比商业,很多时候是要多次失败才能成功,并且每一次失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说话的那个年轻人造不好火柴无非是去西贡在学一次。可要是造不好船,那可不是再学一次的问题,而是机器厂破产倒闭的问题。
“庞德兄,”朱志尧沉思间,一个声音在旁边叫道。
“哦,裕堂兄……光裕兄……”朱志尧回头只看见是大隆机器厂掌柜严裕堂。还有顺昌翻沙厂的厂东顾光裕。和张謇那种由绅入商的不同,这两人都是白手起家,自己打拼得来的产业。前者大隆机器厂专门制造农用机械、修配纺织机件的,后者顺昌翻砂厂则是沪上,也可能是全国第一家铸造厂。
“庞德兄也是睡不着啊。”严裕堂话中有话,他知道朱志尧是很有门路的。
“裕堂兄哪里的话。”朱志尧叹道,“说起来我比你们还不如啊。现在朝廷可是卯足了劲要办船厂,我那机器厂可是就悬了。朝廷可不会办农机厂铸造厂吧,还是独门生意好做啊。”
“庞德兄你可不知啊,独门生意未必好。”顾光裕沉着脸道:“我那翻沙厂就要公私合营了。”
“公私合营!”朱志尧忙问道,他下午看见过有几个人被工部的官员叫走,想不到顾光裕就是其中之一。“怎么个合营法?”
“就是朝廷出钱出人,参股到我那翻砂厂里头。说是……”顾光裕现在说起来都还不相信,“说是要投资数十万两银子在我那翻砂厂里头。”
“啊!”朱志尧大叫道。“把这么多钱投到你那翻砂厂里?”
“对啊。说还要另建厂房、再添机器、工厂里的工人也要培训,对了,说我也要培训半年,说要让我学一学什么现代化管理……还要出洋半年,去看一看洋人的铸造厂是怎么个模样。”顾光裕说起下午的事情心有余悸,只感觉自己是上了一辆快得不得了的火车,根本不知道目的是哪里。
“那,那这公私合营之后厂子是谁的?谁管事?”听闻有这么的好事,朱志尧只是不信。
“说是官方只占股份,每年审核财务即可。具体的业务,是赚是亏工厂都由我说了算。”顾光裕忐忑道:“庞德兄,你说会不会能公私合营几年,官府把我那厂子买了去啊。他们现在说的是好听,什么都是我做主,可这也是他们不知道翻砂厂的底细,一旦合营几年,盈亏他们都知道了,哪些工人顶用他们也知道了,那就好开价了。”
己卷第九章合营2
顾光裕的担心本该第二日解除,因为若是赴会的所有代表都是公私合营,那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第二日朝廷并没有找人谈话,而是只给了大家发了一叠子文书,签字之后要大家保密阅读;另外早先说是要和代表座谈的总理,也说是有事耽搁,座谈会将放在次日。
放在次日那就是要他再担心一日,他正不知道这一日该如何过的时候,幸好领来的文书很是引人入胜,上面说的是全国翻砂业的近况,上半部分说的是技术,而下半部分说的是市场,里头不但有全国各地的情况,还有华洋对比的资料。文书是用白话文写就的,极为通俗,不要太多的学识就能将其通读。
翻砂业还算是比较单纯细化的洋行,而造船业则是和国家经济紧密相关的行业,朱志尧早上也签字接收了一份保密文书,这份文书可不是想顾光裕的那般技术在前,而是宏观经济在前。虽如此,但开篇却不是讲全国造船市场如何,而是先是名词解释:
国内生产总值:即指一个国家或地区在一定时期内新生产的产品和服务的总价值;
国民生产总值:即指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所有国民在一定时期内新生产的产品和服务价值;
经济增长:即指一定时期内某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总值的增加;
经济周期:即指经济活动沿着经济发展的总体趋势所经历的有规律的扩张和收缩;
……
如此多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新词冲击着朱志尧的大脑,他把这几页全部读了一遍还是对这些从没有见过的东西恍恍惚惚。只等下一篇文章描述近五年来中国经济的运行情况,朱志尧倒是茅塞顿开了。从五年前的美国纽约经济恐慌,再到两年前的橡皮股票风潮,这两次经济危机的起因、影响、后果,以及由此折射出来的半殖民化半中国经济结构,让朱志尧读的赞叹不已。
此文的作者以笔做刀,以‘恐慌’和‘风潮’下的中国经济为牛,只把眼下的形势解剖的干干净净。用作者的最后一段话来说:……金融、制造、贸易,除了财政没有彻底殖民化。其他各项已完全被列国所控制。他们的舰队巡游在沿海以及扬子江之上,洋行与银行聚居在各通商口岸之内、诸条铁路水路深入内陆,钱庄买办驻点农村,一个‘租界口岸为基。铁路水运为链、钱庄买办为末’的殖民网络已经形成,使得中国工业只能在官僚资本和殖民资本的夹缝中畸形生存……而要想彻底的摆脱这种境地,只能是全国工业集约化布局、计划性扩张,以集中对分散,以计划对凌乱。如此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朱志尧读罢此文,再也没有心思往下看了。摇头叹息中,只在屋子里四下走动,他只觉得有一股惆怅义愤满填于胸,却想仰天长啸,但想到此为王府,只得强行忍下。他这边理智,另有些代表则以大笑来直抒心意,那笑声笑完之后,就听到那人开始大骂。朱志尧一听骂声,便知道此乃革命实业家禹之谟,此人本是革命党华兴会会员,五年前事泄被俘,又是复兴会包得其在狱中周全,革命成功之后,他早年办的毛巾厂早已倒闭,但工部还是邀请其赴京开会,想来是念及旧情的缘故。
境况如此惨烈,那真是没有必要在乎什么轸域观念了。朱志尧想到此,立马往扬子机器厂顾润章的所住去,想和顾润章联名上书朝廷扶持造船业,临到半路又觉得不对。汉口建船厂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人家凭什么和自己联名上书?他在王府花园里走了一圈,想定主意之后又往粤商的住处而去,广州水路纵横,不可能没有人想不到建造船厂。
朱志尧所想是正确的,虽然广州旁边香港有造船数家。但广州因修配轮船机器也有几家机器厂,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均和安机器厂。其总办陈桃川之父陈澹浦先前创办的陈联泰机器厂极为有名,该厂三十多年前曾经造出过国产第一批缫丝机械,供国内第一家机器缫丝厂继昌隆使用,只是五年前周馥任粤督的时候,曾因其修筑堤坝‘偷工减料’而彻查该厂,陈联泰查封之后便只剩余陈桃川办的均和安机器厂。除了造缫丝机器,陈联泰机器厂也是造过船的,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建造珠江拖轮,该厂查封之后陈桃川子承父业,他认为只要朝廷扶持,均安和再拾旧业也不是不可能的。
朱志尧想去拜访均安和的陈桃川,却不想此时陈桃川正和侨商谭礼庭出去了。这谭礼庭又是另一号人物,他出身商家,六年前曾承建过广州自来水厂,而后几年又在西江上开航轮渡,经营江门至肇庆的航运,他所用的轮船,就是陈联泰所造的拖船。此次来京城谭礼庭可是有一番大计划的,除了呈请朝廷准许其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