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英雄-第3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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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就去拿。”杜亚泉边说边让助理去把农贸公司的资料搬过来。
农垦公司就是组织移民种田的公司,从山东那边到东北各处都有人,他们把人从山东拉出来,然后运到需要运动的地方,给予流民一定量的粮食和一个窝棚后,再给他们一块地和种子肥料,然后这些流民就在这里落家了,虽然是窝棚,但也是一个村,在农闲的时候,村长组长将会组织流民搭建更好的房子。除了房子以外,地也是分给他们的,只是从山东到垦地的开销、种子、土地、农具,都是要算钱,不过这些钱也不多,一般六年左右都能还清。
农垦公司的复兴会员是每个村子的村长组长,他们其实是早先到的流民,因为处事干练、为人热忱,考察之后加入了复兴会,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因为生计入会,还是真的因为革命入会,就不得而知了。
排除农垦公司,农贸公司就是收农货卖农资的公司,每个集市都有农贸公司的店铺,骨干人员是除了流民之外,还有不少通化法政学堂的早期毕业生——当时流民之中识数的人不多,只好快速培训学堂里的学生出去顶用。和农垦公司的会员不同,农贸公司的会员基本上是革命者,究其原因,还是走村串屯之下,见到的民间疾苦太多了,如何改变这一状况常常是他们心中之所想。
明白这两者的差别之后,刘伯渊选人就很是简单了,农垦公司少选,农贸公司多选,只不过因为农贸公司的人数少,他选了六十个人,杜亚泉这边就直喊受不了了。农贸公司一个人就负责一大片区域,这六十个人一去,那几个县的都空了。
刘伯渊选人其实是受杨锐的安排,在发电到沪上确定只要十个人的时候,便把那一堆档案都换给了大松一口气的杜亚泉。
刘伯渊这边搞定的时候,刚才从欧洲回来的钟观光看着杨锐的那一叠子书稿问道:“竟成你真是要办一个学校吗?”
“嗯。是要建一个学校。本来我想建在青岛的,但是想到那边只能覆盖到北方,最后还是觉得建在沪上好。”现在的杨锐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只是身体没有之前壮实,虚弱的很,“复兴会要转型,还是得先从培训开始。”
“培训?”钟观光问道,“培训什么?”
“发动农民的一切相关知识,”杨锐坦诚道:“现在我们只能走这条路了。”
“难道是想严州那样杀土豪分田地?”钟观光老早就听说过杨锐的这种说法,他对此和王季同不同,心中是倾向支持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在杨锐看来,王季同的父亲的大清官员,几代都是做官的,对于民乱有一种天生的排斥,而钟观光的父亲只是一个小染坊主,家境并不富裕,供他上学是因为私塾老师对其看重,加上他为人好动、好闯,他父亲困他不住,也就只好作罢,后面总算是中了秀才算是光耀了门楣。
“严州是在战争的背景下,要想生存就不得不这样做。”杨锐想到复兴会的现状,感觉要完全的杀土豪分田地怕是不行,这一条只能委婉的前进。“我们只能从讲习所开始做起。”
“讲习所?”钟观光细品这个名字,不过从字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名堂。
“应该是叫农民讲习所吧。”杨锐补充道:“我们的会员必定要深入到农村,要想发动农民,就先得教育农民,讲习所就是教育农民的地方,他里面不是全讲造反的,课程里面还包括些农技知识,医疗保健知识,还可以给农民读报讲讲全国各地的形式,不过最终还是要在各地建立农会。”
看着钟观光思索的模样,杨锐索性给他交底:“农会最初的目的是抗捐,还有就是反对衙门里那些衙役典史的敲诈,并在灾年的时候团结农民要向地主减租。其实这种情况我们不去组织它也是自然存在的,我们的出现只会让它成规模成组织罢了。”
钟观光想着杨锐说的模样,问道,“如果抗捐减租都成功了怎么办?”
“成功了之后,他们就会想着不是灾年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少一点租子,种田很辛苦,给官府、地主多一点,那么能吃到肚子里的就少一点。只要他们发现团结起来能为自己争得利益,那么他们就会去挣得一切利益。可以说,这就像一台蒸汽火车,只要发动起来,就不是我们推着它走了,而是它拖着我们走。”杨锐说这话的时候,不由的想到在一本民国小说里看到大革命时期对农会的简单描述,农民运动一旦发动起来,便是连发动者也是无法阻止的事情。
“可这么一直斗下去,那怎么控制?”钟观光也是想到了此点。
“从一开始就规范它,把斗争的烈度控制在抗捐斗官、减租减息上面,不涉及到杀土豪分田地。”这个问题杨锐已经想了好久了,这几日终于在理论上构建完成了,当然,这只是理论。“但是如果士绅勾结官府要消灭农会,斗争就要升级了,到最后就真的要杀土豪分田地了。不过这只会存在于少数地区,”说到这里,杨锐摊开中国地图,“鲁西南山区地主和佃农的关系极为恶劣,按照调查两者仇视如寇;太行山区,山高林密,土匪众多,这种地方都是可以建立根据地的地方。只要在这种地方建立了农会,那么随着斗争的加剧,自然而然会发展到杀土豪分田地的地步,但是这种根据地不可能会扩大到山区意外,因为山里面可以生存,跑到山外面就难以生存了。也就是说,即使斗争会加剧,但全国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能够建立根据地。因为我们的实力还没有大到可以占领州县的地步,所以农民运动在满清的屠刀之下,大部分都是温和的,想暴烈也暴烈不起来。毕竟,根基地只有在山里才能生存。”
杨锐的长篇大论说完,钟观光问道:“那就等于说我们的斗争目标要变了,之前是排满,现在倒是要转向农村了。”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杨锐有些激动的道,“满清朝廷并不只是满清朝廷本身,他是一个从上到下的严密控制体系,外面还是拉着诸多列强,我们要推翻的对象就是这个控制体系,通俗些说,就是‘封建主义、官僚主义、帝国主义’的三座大山。洋人的危害我们不需要多提,贪官污吏也不需要多说,现在宣传部正在加强对封建主义的批判,口号是‘深入底层、扶持工农!’。”
丁卷第六章农会2
即使在前期不宣传杀土豪分田地,光是把复兴会的革命对象从北京转移到乡下,也会让很多会员困惑不已。幸好之前的革命宣传里就有三座大山的内容,加上杭州起义的教训,让所有会员看清满清的本质并不太困难。当然,这只是对书生的宣传,对不识字的宣传就简单多了,占山为王,日后集寨成军。温和的会员派去普通地区搞农会,激烈果断并且对革命认识深刻的派到山区搞根据地。不过即便是根据地,也是从农会开始,最后等农民和官府士绅之间杀的剧烈了,不要杨锐命令,他们自己自然而然的会杀土豪分田地,这是自古造反应有的套路,杨锐要做的只是加强它,并让整个根据地的政工体系趋于完善。
话终于说完了,杨锐的意思也交代完了,万里航程刚上岸的钟观光则一点倦意都没有了,他不是兴奋,而是持重,他所担心的有二,一为革命目标的转变会使得会员无所适从,特别是现在会中元气大伤,士气受损;二就是把农民发动起来了,以后会无法控制。“竟成,我明白你的意思,发动农民是可以让革命最终获得胜利,可革命如果胜利了,那他们怎么办?”
“革命成功以后,我们就要给他们分地,把各种加在他们头上的税捐减下来,让他们的日子过的比以前好。”杨锐说道。
“这不是同盟会孙汶的平均地权吗?”虽然是在海外,但国内的宣传钟观光还是知道啊。
“他那个叫什么平均地权啊?”杨锐摇头,“他说的是‘核定地价、照价纳税、照价收买,涨价归公’,他的立足点是商业地产,只在临近城镇的地方才有意思,穷乡僻壤的,那个地的地价不会涨到哪里去。我们不需要去核定什么地价,更不要搞什么收买,以每个县的作物产量算,确定最低人均面积,如果是人多地少,那就移民,如果人少地多,那就每户多分些田种。”
杨锐的意思钟观光听的不是太明,他现在满脑子就是发动农民和打土豪分田地,最后他建议召集所有委员来沪上开会商议,时间就定在九月初,会议地点就定在法租界。如果诸人通过,那么马上召开第二次全员代表大会,做好会员的思想工作,以促使复兴会转型。
这其实也正是杨锐的打算,不过在他心里却知道这只是一个程序,即使委员不通过,他也要强制推行下去。要不然,他现在正在筹备的农民运动学校就不可能这么着急了。
在等待章太炎和虞自勋的时候,杨锐的主要工作就是关注严州那边的局势和撰写推翻以满清为代表的三座大山的文章,开始的时候,他是白天看严州以及全国各地的报告,晚上写稿,可到半个月之后严州那边满清第十镇再败一战后,便开始下午也写稿。这段时间,他和程莐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时光,一个写,一个理,只不过三年前杨锐是抄书,现在除了能参考一下毛概之外,就只能自己绞尽脑汁编了。
“为什么我们和同盟会之间没有办法合作?”在某一天理完稿之后,程莐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之前她是一直是知道杨锐的决定,只不过到了现在才问。
听到她终于问出来了,杨锐笑了起来,他其实一直在等程莐问,这次和上一次立宪不一样,那时候程莐不是复兴会员,他不可能把整个计划解释给她听,而这次,他希望她能明确的问出来,然后双方沟通。而程莐之前的任何暗示,他都假装没有看见,女人在具体事务上的旁敲侧击,在他的理解里都是一种极其厌恶的狡猾,而不是心领神会,因为这是工作,有一说一,直截了当的好。
“你入会的时候应该是培训过吧?”杨锐笑道。“复兴会和同盟会以及三民主义有很大的不同。”
“嗯。”程莐回想着那些东西,“可是,现在两会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大家可以团结起来才能推翻满清,建立真正的共和。”
“真正的共和还是非常非常遥远呢,”生死一线和杭州失败,给了杨锐很多刺激,在让他变得更果决的同时也变的更深沉,很多以前的想法他现在都推翻了,现在的他是全新的杨锐。他在感叹共和的遥远之后,接着道:“合作的前提是能平等协作,但是同盟会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在潮州已经防城的起义都是一败涂地,和同盟会合作与否,对中国革命并无实质性的推动,也就是说,合作不合作都是无关紧要的,所以还是不合作的好。除此以外,孙汶的三民主义复兴会完全无法认同,他那个五权分立听起来很美,但实质上和皇帝无异,总统和皇帝只是口号不同;还有,同盟会里面有日本人,即使不是日本人,里面的秘密也守不住,我不想一合作,什么事情都被日本人知道。”
“就这些原因?”程莐听着他一条一条细数,只觉得他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说出来。
“没有了,就这些。”杨锐点头道。
“可现实革命处于低谷,同盟会需要与复兴会合作。”杨锐的理由程莐无法反驳,想来想去只说出这句话。
“是同盟会需要复兴会,不是复兴会需要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