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之新帝国时代-第5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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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商队的商人们原本就签有书约,只是局势最紧时谁也不敢再提出镖。如今见有人发了大财,怎么还忍得住?于是联名要求镖手践约。镖手这个行当,最要紧是声名,白纸黑字的条款签得清楚,实在没有办法,于是各大镖局将去山海关的商人们集中起来,统一派遣人手沿途护送过来。
走到是走到了,路上的仗着实没少打。以京师镖局的声名,还是有人不买帐,几次冲突下来镖手死了不少人,路上走得加倍小心。有个风声鹤唳,无不把心提到嗓子眼上,冷汗一身一身的往外冒,几件褂子都换洗不过来,难怪小个子要说沤出病的气话。镖手也是人,能不死谁想把命搭上?
“掌柜的。山海关眼瞧着就到了。您出来看看?”商队中,一个低眉顺眼的伙计回头对着车帘讲。
一只带白玉扳指的大手微微掀开了帘子,掌柜是个中年人,瘦长脸。干练的神情,整齐梳起来的头发中间杂着不少银白。他远远眺望一眼矗立在夕阳下雄伟壮美的城关:“哦,是到了。快十年不来了吧,倒真有些想念。”
“若真要打起来,倒可惜了这样好的风光。”伙计望着城外起伏的稻浪。眼角微扬了一扬。
“是啊……”商人正要说话,刚喊了伙计的名字,陡然江边一片拔刀声。他循声望去,仔细看了看,将帘子放下,整个人退回到马车中。
歇马的镖手全动了,几十匹训练有素的战马风一样绕过商队,一字排开在朝西的方向。小个子镖手抿嘴吹响口哨,桥上顿时一阵慌乱,嘈杂的人流中又冲出几十骑。向桥下死命的赶。
西边地平线以下扬起了尘头,有甲片与刀枪的闪光耀成一片。就是桥上镖手冲下来的短短一刻,整齐的骑兵队出现在天地尽头。乌甲红樱,纵马奔行的姿势完全是冲锋,丝毫不吝惜马力。
山海关的守军除去极少数的斥候队,全都是步军,不可能蓄有这种数百骑的马队。若说是山贼做乱,胆子能大到逼近山海关城数里之遥,那怕得有攻城的实力。若真是赶巧,遇上趁这里守军的主力调防来洗劫山海关的骑匪。镖手还有信心打一仗。毕竟是倾巢而出,所有的底子都在这里,沿途虽然死了不少人,杀人的胆子倒是练出来了。到真要打时,还说不准谁怕谁。可老江湖们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看那队骑兵放马奔驰的时候,队型还保持得整齐有序,显然久经训练,那就不是骑匪这么简单了。
听说关外的八部之一“玄豹”部骑兵就是乌甲。难道是他们来了?
几百骑兵冲锋的阵势,大地都可以抖动,夕阳还是静静的洒在青沙江上,这静谧中却能听到扑扑的心跳。玄豹骑兵自成军时起,就是一支凶悍无比的劲旅,渤人入关南下,横扫中原,玄豹骑兵立功甚多,多少次生死的搏杀,能活下来的人都成了中原大地上的野狼。后来国家承平日久,关内的八部子弟已然失去了当年的锐气,但关外的八部却还保留着祖先当年的风范。长毛之乱起,关内八部糜烂不可用,关外八部和蒙古八部入卫京师,助各地练军平乱,曾将数万北上的长毛乱军击灭,京城酒馆里现在关于当年玄豹骑兵的传说仍多如牛毛,把他们形容成生吃活人的有,形容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有,这群人如同活在野火中的影子。
桥上乱成了一锅粥,原先过桥的车马想退回桥上去,镖手的骑士要冲到桥下来,两边一挤,路上积蓄下来的怨气都爆发了。镖手中有人扬起极长的鞭子,鞭梢在空气里撮出一串爆响。
“吵吵什么,还有规矩没有?”沙哑的声音,原本在桥下钓鱼的韩老大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他的腮帮子动个不停,在嚼一块肉筋,跨着的军刀松松垮垮的吊在腰带上。
原本看热闹的守军官兵忽的刀枪齐出,震天一声吼,将人声压制下去。
镖手的首领趁这个机会打马过了桥,驰到韩老大对面几步,也不下马,就鞍上拱了拱手,抬眼打量远方的尘头。他看不几眼,手一按鞍桥,人已到了马下:“刚才谁吹的哨?”
镖手盯着马队的眼神有些发飘,偷偷的拿眼光在人群中逡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讲话。小个子倒是爽快,滚鞍落马,走到首领面前道:“是我。”
他话没讲完,已被一脚踢翻在地。首领略带欠意的对着韩老大拱手:“让军爷看笑话了。”
韩老大深深看了首领一眼,点了点头。
几句话的功夫,骑兵的先锋已到了近前。领头的汉子身躯壮得像座小山,跨坐在黑马背上,黑色的棉甲,黑色的佩刀,横在商队前面,像一堵黑色的巨墙。
壮汉打量着长长的车队,问道:“打哪里来?”
“京城阳泰镖局的镖手,打京城来。”首领不卑不亢的讲。
“什么羊胎局!”汉子打雷一样怒吼:“烤全羊老子吃过。羊胎是什么东西?箱子,都打开看看。”
首领忽的冷哼一声:“在京城的时候听旁人讲,叶志超叶大人的马队是一流的强兵,今日见到才知是想错了。我们的行牒。官军的军爷们也验看过,要再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一扬手,被汉子猛的打断了。
“老韩,都验看过了?”壮汉的话头终于降下来。
韩老大点点头,仍是有滋有味的嚼着肉筋。
汉子拿马鞭指着首领:“你知道我?”
“怎么不知道?”首领有些惊讶的讲:“杀了长毛贼首来文光。剿灭绺匪无数的叶志超叶大人,我连这都不知道,也不必再混下去了。”
叶志超字冠群,号曙青,安徽肥西县花岗镇圣村人。自幼父母双亡,由舅父收养。少年帮舅父放牛,做杂活。青年参加解先亮团练,担任伙夫。其身材魁梧,猛力过人。一次,解先亮率团练攻打王圩圣平军。他要求参战被准允。激战中,一颗土铳枪弹击中他的腰部,将他打倒在地,人们皆以为他被打死了,可他却从地上站起来,继续参加战斗。原来土铳枪弹击中的是腰刀,没有伤到他的身体。解先亮以为,叶志超不是凡人,大难不死,必有洪福。以后每次战斗都让叶志超上阵。而叶志超在战场上总是一马当先,冲锋陷阵,屡建战功,从那时起。便得了个“叶大呆子”的绰号。
彤郅初年,叶志超认为在地方干团练,不足以成功名,遂往江苏投淮军张树声帐下。张树声军副将孙益寿系其妻弟,因委其为前营帮带。淮军收复常州、太仓及援浙诸战斗中,叶志超无役不从。战功卓著。彤郅五年,改带马队新左营。圣平军平定苏浙后,调刘铭传进剿绺军。彤郅六年12月10日,来文光率东绺军突围至张桥,就食间,叶志超在山西布政使刘秉璋指挥下,率军冲入东绺军阵地,麾军狂杀。肉搏间,身受矛伤,仍裹创力战,会同总兵才贵、杨岐珍等将东绺军击败,杀戮五六百人。12月11日,来文光率东绺军突围至扬州东北湾头,中炮身亡,余部乘大雾向天长退去。他又率马步队穷追不舍,逐北于天长,又败之汊河,擒斩无余,将东绺军剿平。朝廷赏赐“额浑巴图鲁”勇号,遇缺尽先题奏。
在围剿西绺军中,他窥取南乐,大战德州、平原间,亦频有战功。彤郅九年,东西绺军剿灭后,适朝廷命直隶总督李绍泉办理北洋军务,李绍泉遂将其留北洋使用,派为马队统领,驻保定。时近畿多有山贼起事,凡令叶志超剿办之事无不平息。他不擒首领,不解散余众,决不罢兵。
光旭元年,叶志超署直隶正定镇总兵,率新式练军守天津新城,为大沽口后路,拱卫海防。光旭七年,因与俄国交恶,俄舰大举东来,朝廷决定整理海陆防务,修筑山海关炮台,李绍泉荐其智略,奏委其任总兵。是以现在山海关的实际守将,其实是叶志超。
“晓得的事情还不少。”叶志超回头对着掌旗官道:“聘卿,怎么你把旗帜藏起来了,还被他瞧出我们的身份。”
掌旗官背上负着一杆横卷起来的军旗,直立的腰背与旗杆一般笔挺,驱马上前几步,指了指首领的罗圈腿:“回大人的话,他是个老骑兵了。”
叶志超看看首领内弯的腿,又看看他的坐骑,一拍脑袋:“原来如此。”
“冠群。”有人喊道。骑兵们已全部到达,列成方圆阵一动不动的矗立着。两骑从队伍中走出来,并辔而行。喊人的骑士身量中等,声音相当悦耳好听:“肚子里的酒虫又犯了吗?”
叶志超哈哈笑了起来:“老周,还是你了解我。”
商队中,伙计团手缩肩,靠在帘子上发抖,看似被骑兵们吓到了,实则是向马车中的人悄然禀报:“那个胡吼的糙汉就是署正定镇总兵叶志超,还未实授。那个他叫老周的人,叫周盛传,以前曾在苔湾和日本人见过仗,立下功劳,朝廷屡有重用,听说已经委了湖南提督之职,但现在听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他没去上任,反而来到了山海关。那个掌旗官名叫王士珍,听说是个弓马好手,也是从正定镇驻军马队调过来的。”伙计眯缝着眼扫了周盛传和王士珍二人一圈,见到他们马鞍上挂着些山鸡野鸽:“听说驻山海关的马队每日在郊外平原演习阵法,看他们这个样子,该是去城郊秋狩了。”
仿佛在印证他的分析,叶志超一拍肚子吼道:“这个鸟人的羊胎我是不吃的,聘卿打来的山鸡不可以放过。”他空出的手搭在镖手首领肩膀上,悄悄的说:“京城的烈酒很有名咧,我许久没喝过,倒是想念的紧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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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月下问卜
首领会意,吩咐早已立起身来的小个子镖手:“入城后从自家的辎重车上搬十坛京酿到叶大人营中。大人再有差遣时,就和我吩咐的一样。”他故意对着叶志超讲,说完后执礼问道:“不知这样的话,大人可满意否?”
叶志超哈哈笑着又在首领肩上拍了两把:“满意,自然满意。我没有吩咐了。”
骑兵们并不逗留,就此随着叶志超策马而去。
小个子镖手诧异的望着骑兵们远去,吐了吐舌头:“这……这样就打发了?还真是……好说话啊。”
首领又在他屁股上补了一脚:“人家才不在乎这些呢!瞧瞧你这点儿出息。”
“大乱平定不过十余年,便重又歌舞升平,怎么养得出英杰。”首领摇摇头,翻身上马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入城吧。”
通衢大道两侧的店铺都挂起了灯笼,灯影下身着棉袍的男人们跨马游街,互相攀谈着走入一家家酒肆。重棉袍子上乱针绣出的各种吉祥的飞禽走兽和花卉图案被灯火一照,在乌沉沉的夜里发出淡淡的光泽,有种奢华的好看。
这里是城东的繁华之地。楼阁高台,伶人雅唱,一处处酒香弥散的地方,每日里不知要传出多少或时髦或惊奇的故事,又要吃穿用去几多民间的脂膏。自从俄国军舰出现在附近海面,往来山海关的商旅大减,这里的人们手中大把的银钱却用不出去,早就眼巴巴盯着驿道了。如今听闻一支千余人的商队入城,又是从京城携货前来,怎么还忍得住,早就一拥而上,生怕落了人后。
军营扎在西面,街市居东,商贩云集;城市北边则是大片的居舍。在街市与居民区之间有片开阔的空地。荒草凄凄,暮鸦低吟。铁灰色的高塔安静的矗立在草丛深处。站在塔外仰头去望,只觉得塔尖收入了云中,像一把丈量天地的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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