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风流-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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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淼!”明夷满脸通红,“谁跟你说这个啦!”
“好好好,不说这个,”谢渊澜看着她脸上异样的红色,忍不住欢喜,“熙儿昨天有很乖么?”
“嗯,小少爷很乖,只是没有见到阿淼,有点不高兴。”
“他没事就好,”谢渊澜收了锦帕,笑眯眯拍了拍手,“好了,我要上朝去了。”
明夷看着她,有点无奈,还是走在她前面,打开了门:“阿淼,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每天都要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谢渊澜挑起半边眉毛,抱怨道,“我晚上想吃叫花鸡。”
“那么,请宝德斋的大厨来家里做吧。苏少爷今晚也在,而且,门神好像也是今天到。”
“叶大哥终于要回来了啊?”谢渊澜抚了抚下巴,略略皱起了眉头,“如果叶大哥回来得很早,你就告诉他,见着一个穿墨黑色长袍的书生,就有多远躲多远。”
“阿淼,这种话,当着门神的面说不是更好么?”一个略显轻挑的声音淡淡响起。
“殷惜真,”明夷微微皱眉,看着缓缓走来的蓝衫青年,“看来流放之苦并没有让你变得沉默啊。”
“哎呀明夷姑娘,你们家门神已经是个没嘴的葫芦了,在下若是再沉默了,这一路岂不是很没趣?”蓝衫青年晃了过来,在谢渊澜面前站定,“阿淼,我果然还是比较习惯你平日的装束。”
“殷兄,”谢渊澜淡淡一笑,“欢迎回来。”
“啧啧,这声殷兄听上去真是生疏啊。在下走之前你还会叫一声真哥哥呢,”殷惜真折扇抵在下颔,眼睛骨碌碌转着,口中却是长长一叹,“哎,果真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不叫人间有白头啊。”
谢渊澜嘴角抽了抽,只看着眼前的青年笑了笑,明夷那边却是大大翻了个白眼:“殷惜真,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明夷姑娘,原来你就是这么看在下的,真让在下痛心。”殷惜真后退两步,扶住心口,蹭到谢渊澜身边,一脸的委屈,“阿淼,你听你家明夷说的!”
“殷惜真。”平淡无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在殷惜真耳边响起,“再啰嗦,就杀了你。”
谢渊澜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就笑了,慢慢转了头,果然看见叶秋凉抱着剑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的杀气瞪着殷惜真。
“叶大哥,这一路,要忍受像乌鸦一样聒噪的殷兄,真是辛苦你了。”
她一开口,叶秋凉神色便是一松,刚刚还充斥着杀气的面庞也柔和起来:“我在路上听说,你做了吏部尚书。”
“嗯,”谢渊澜点了点头,“叶大哥,我师父也来了平京,你--最近避着点。”
叶秋凉淡淡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走吧。”
“诶?”谢渊澜微感诧异,“叶大哥要去哪里?”
“送你上朝。”叶秋凉板着脸,冷淡道,抬眼看了看殷惜真,皱眉,“殷惜真,你也回去。”
“阿淼,那我先回去了。”殷惜真洒脱地挥了挥手,“晚上,在下要过来陪你吃饭!”
说完也不等谢渊澜答话,就径自走了。立在谢渊澜身边的叶秋凉又忍不住满身杀气乱窜。
“阿淼,既然门神说要送你上朝,我就放心了。”明夷笑眯眯挥了挥手,“门神,阿淼就交给你了。”
“放心。”
“喂喂,我不是小孩子了,让人陪着上朝像什么话?”谢渊澜挥着手抗议,可惜叶秋凉面无表情,丝毫没有理会。
“诶,你们不要总是这样啊,真是的。”谢渊澜嘟嘟囔囔走在叶秋凉身侧,看着他冷俏的侧脸,微微眯起了眼睛--哎呀,真是英俊潇洒啊,难怪魔教的左使会喜欢了。
“阿淼,”叶秋凉目不斜视,平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要笑得那么傻。”
“哪有傻?”谢渊澜忍不住反驳,“叶大哥,那个蓝左使很不好看么,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叶秋凉淡淡答道,终于转过了头,“最近,你身上的含毒又发作过?”
“叶大哥!不要每次说到这个就转移话题!”
“阿淼,我不是傻子,你不说,难道我看出不来么?”叶秋凉的脸色转冷,“看来,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谢渊澜轻轻叹了口气:“我说--”
“阿淼,到了。”叶秋凉却没有让她说下去,只淡淡打断了她的话,“晚上,我再来接你。”
“喂--”谢渊澜一听说晚上还要来接,头皮顿时一麻,急急道,“晚上就不要来了吧--”
叶秋凉瞥了她一眼,只当作没有听到,足下轻点,已经掠出老远。
谢渊澜无法,只得摇了摇头,一脸沮丧地向太和殿走去。
37 温情(2)
朝廷招纳新人之后,朝堂的气氛很明显好了很多,当初那种菜市场般的吵闹也就不多见了。
谢渊澜站在户部尚书萧掩瑜身后,听着众人的决议,心下稍安。即便是刚刚进入朝堂,云峥三人也并未有怯场的举动,反而进退有度,提出的种种建议对于改善现状也颇有裨益。
只是,最让谢渊澜感到意外的却是原照夜。这人被分在工部,在朝堂上,他提出了一种筑坝蓄水的方法,在多雨的季节,堤坝可以用来防洪蓄水,旱季则可用来灌溉。唯一不尽人意的地方就是预算稍微高了一些。
谢渊澜闲暇之时,曾经接触过一位自称鲁班门人的老匠师。那人在土木之事上,堪为大家。他也曾经提到多修筑堤坝,可以造福百姓之事。
只不过,那时候冯太后摄政,对于此类事情,向来不屑,谢渊澜纵容有心,也无能为力。
如今原照夜竟然提出了相同的建议,倒真是让她刮目相看了。
与云峥不同,原照夜所处的家族与谢氏颇有些渊源,同为曲水大家,虽然门风不及谢家醇厚,却也是个人才辈出的世家大族。
轩辕逸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看着萧掩瑜身后一脸若有所思表情的谢渊澜,他突然觉得将他她带入朝堂并不是件好事。
如果她没有进入朝廷,这时候,也许是在赏花,或者闲暇时,弹上一曲自娱自乐。总好过,一脸厌倦表情地站在这里,听着让人厌烦的话。
段秉烛微眯着眼睛,看了看轩辕逸,心中轻轻一叹。皇上这个人,若是不喜欢的人,便罢了。若是喜欢了,总难免牵肠挂肚。
虽然小谢那孩子确实是很值得人喜欢,但是这样总不是办法。
原照夜说完自己的建议,就一脸淡然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云峥横跨出两步,静静拱手,“皇上,臣以为,纳天下之才,应任人唯贤,而不是依靠门第与祖辈福荫。”
如今奉天朝的朝廷之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原平凉王一脉的人,其余的都是隆庆旧人。而且,多有显赫门第之人。
云峥此话一出,殿中顿时静了下来,随即窃窃的私语声边慢慢传了开来。
谢渊澜这时候就算精神不济,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云峥所提的问题,正是她心中所想。
天下尽多奇人,却因为门第的限制而不得为朝廷效力。而真正占据着朝堂高位的人,却又因为门第的限制而无法看到天下百姓的真正需求。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太祖立国,曾将天下人分为几等,至今已有数百年,从不曾有过更改。”
“祖宗法度,不容挑衅,云状元如此说,是想动摇社稷的根本么?”
云峥淡淡笑道:“皇上,臣之中心,日月可鉴。只是,寒门士子亦多才俊,若因门第之差而不能为国效力,岂不可惜?”
轩辕逸静静凝目,这便是小谢十分看重的人。数百年来,天朝的律法也好,吏治也好,从不曾有过大的变更。人分三六九,法不上大夫。这个王朝已经从内里开始腐败了。
若非是寒门与豪门的差别,当年冯太后与魏其侯那般深情,又怎会缘浅至此?
便是自己,若不是站了平凉王一脉嫡系的光,再如何打着清君侧的幌子,也是无用的吧。
这样的豪门,就废掉好了。
可是,小谢--身为天下豪门大家的谢家,又该如何自处?
谢渊澜仿佛并不知道他的犹豫,看了云峥一眼之后,淡然出列:“皇上,臣以为云状元所言极是。”
“谢大人!你--”
“身为豪门大家,怎能被妖言蒙蔽?”注重门第观念的臣子顿时嚷了起来。
“陈大人。”谢渊澜静静一笑,神色淡然,“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苦心费思量?若他日,谢氏子弟无能,身为族长,自然不希望他们进入朝廷,白食俸禄。”
那陈大人供职御史台,乃是平京大族,闻言不由大怒,“谢大人,门第之分,是当初太祖亲自划下,你这么说,是想要贬损太祖么?”
“陈大人言重了。太祖天纵英才,以寸土之地,披荆斩棘而得天下,谢渊澜极是仰慕。只不过,太祖之意,原是盼望后人守疆拓土,让天朝的教化泽陂四方,从而使四海来归。”她唇角隐约泛起一丝冷笑,挑了挑眉头,“在下说得可有错?”
陈大人沉着脸思索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没错。”
“那便是了。”谢渊澜淡然浅笑,“既然四海之民来归,以太祖胸怀之广袤,怎会将人民拒之门外?豪门氏族多英豪,寒门之士亦多才俊,同为国家效力,这也不正是太祖的心愿么?”
陈大人张了张嘴,最后愤怒道:“谢大人,这如何能一样?若真是如此,太祖何须分什么豪门寒门?”
“大人,太祖本意便不是如此。”谢渊澜皱眉反驳,“当日太祖兵起于野,雄图霸业有数位挚友热血相随,不惜性命舍身相助,太祖感念他们的情谊,才特意将他们分为诸王,与天家同等待遇。”
“而太祖福泽绵长,延及子孙,这也是事实。不过大人,便是太祖的诏书之中,也不曾说过,后世子孙,不得任用寒门中人吧?”
轩辕逸认真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仍然带着些红润,却似乎有种不祥的气息。
她离他并不远,他却觉得,她仿佛隔得很远。
“皇上,此种谬论,万万不可采信。”陈大人于巧辩一途,显然不是谢渊澜的对手,只得向皇帝求助。
“左相以为如何?”轩辕逸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段秉烛脸上。
“回皇上话,臣也认为云状元所言有理。”段秉烛微微低头道--瞧皇上那笑里藏刀的表情,这种时候说出反对意见根本是在找死。
“沈相呢?”
“臣附议。”沈素淡淡道--皇上,你那表情能否控制一下,长眼睛的都看得出你是在维护谢尚书!
轩辕逸轻轻松了一口气,眼光一转,又问道:“那么,冯爱卿,你觉得呢?”
冯雪卿出列,微微躬身,“皇上,以礼法而论,云状元所言,并无过错。”
“很好。”轩辕逸大笑,看向陈大人,“陈爱卿其实完全不用如此忧虑,陈家子孙一贯的聪明伶俐,便是朕拔擢寒门士子,陈家子孙也定能脱颖而出!”
他虽是笑着的,目光却是冰冷,陈大人心中一突,转念之间,已经是一身冷汗。听轩辕逸的口气,分明是他的阻挠看成了是为自己的家族谋福利,是为了子孙后代铺路。
从登基到现在,轩辕逸都不曾真正下手清理前朝旧臣,这并不意味他心里就不忌惮了。
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