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风流-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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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澜曾经在御花园中见过这马耍脾气,真是见人踢人,见马踢马,架子之大,真是令人发指。
他对轩辕逸拉自己来做苦力多有不忿,脸上没有什么,心里对这仗势欺人的马与仗势欺人的人都鄙夷到了极点。
就在他分神的当口,轩辕逸已经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谢渊澜,忍不住一笑:“小谢,你真的会骑马吗?”
“哼。”谢渊澜闻言哼了一声,一脚踏入马镫,衣袂飘飘地上了马,那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他轻甩了一下马鞭,回头一笑,“玄兄,不要跟丢了啊。”
轩辕逸听到那句玄兄微微一愣,随即打马跟上:“喂,什么玄兄?”
“出门在外,当然不能称皇上了,不然会很麻烦的。”谢渊澜偏了偏头,看着轩辕逸,“或者皇上比较喜欢龙兄,或者黄兄这样的称呼?”
轩辕逸嘴角微微一抽,略显深沉地思索半晌,大概是觉得这个玄字好歹还跟自己的姓氏沾亲带故,才不情不愿道:“算了,还是玄兄比较好。”
汗血宝马脚程很快,两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让轩辕逸惊讶的是,饮善寺不过是个位于半山腰的一个极小的庙宇,竟然香火旺盛。
而谢渊澜显然是此地的常客,进了寺庙,按照往常的习惯捐了香火钱,就见一个小沙弥出来,合十为礼:“小谢施主,好久不见。”
“小师傅有礼了。”谢渊澜笑眯眯回礼,“今日至善禅师有空么?”
“有。昨日方丈偶观天象,说佛祖今日会指引贵人到此,禅师一早就在准备素斋了。”
贵人……吗?谢渊澜看了看轩辕逸,撇了撇嘴。
“小谢施主,方丈在禅房等你,请与这位贵人一起去吧。”小沙弥垂眉敛目,静静道。
“好,多谢小师傅。”谢渊澜虔诚合掌。
领着轩辕逸转过了几道弯,才到达后院的禅房,这地方位于庙宇的西南角,十分的静雅。谢渊澜在一处禅房前停下脚,轻轻扣了扣门。
门内传出略显苍老的一声应和:“进来。”
谢渊澜垂下手,推门而入。轩辕逸随之其后,进门便见房中摆设极少,一名年老的僧侣盘腿坐于床榻上的蒲团之上,见到两人只是静静合掌:“阿弥陀佛。”
“大师。这次佛祖又有何指示?”
“施主还是不肯皈依我佛么?”方丈一脸悲悯,“须知红尘万丈,终究是肉身枷锁啊。”
轩辕逸忍不住仔细将谢渊澜打量了一番--华衣美服,意态风流,很难想象,他剃了头发做和尚的样子呢。
“大师说的是,只不过,”谢渊澜淡淡一笑,“佛祖真义,不过是缘起性空,自在枯荣。红尘与物外,哪里不是修行之所,何必定要在佛前呢?”
方丈微微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施主,你天分太过,家世又过于显赫,日后恐怕善终啊。应当早日回头才是啊。”
谢渊澜沉默了一下,才不在意般笑了起来:“大师,在下--并不信命。”
方丈听他如此说,神色间悲悯更甚:“俗世之人,难免有所挂怀。施主,请保重。若有心皈依佛祖,山门永远为施主而开。”
“多谢大师。”谢渊澜松了口气,选了一个蒲团坐下,“近来还好么,叔祖?”
轩辕逸一直在静静听着两人讨论生死佛理,这时候听到谢渊澜如此称呼,微微吃了一惊。
然而谢家一门七支,人才辈出,有这么一个人在佛门也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一开口就劝后辈出家的还真是不多啊。
“老衲很好。”方丈轻轻一笑,一直悲悯的脸上显出看透世情的睿智来,“这位便是当今圣上么?”
“是。”
“紫星高照,地踏方圆,果然是天意。”方丈微微垂下眼,“小谢,带皇上出去吧。佛门之地,不是他喜欢的地方。”
轩辕逸微微皱眉,就听方丈续道:“皇上命格奇特,终其一生,均有贵人相助,不过老衲还是要送皇上两句话。”
“大师请讲。”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他日小谢若有万一,还请皇上莫要袖手。”
谢渊澜闻言,心中也是一惊--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神算测定,他这一生注定坎坷,亲情友情缠绕,半生难得和乐。因此他的性子才会越长越是淡然。
只是,身侧之人尊荣之极,却未必是好的托付吧?
“朕应下了。”轩辕逸看了谢渊澜一眼,微微垂了眼睛,沉声道。
方丈微微一笑,双掌合十:“多谢。”
谢渊澜皱眉看了看他,行了一礼之后,带着轩辕逸走了出去。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饮善寺的后院之中也种着桃花,此时开得正艳。
轩辕逸站在谢渊澜身边,有轻微的桂花酿的香味浮动在空气中,而那个人十分安静,正看着不远处的桃树,神色柔软。
风起的时候,桃花瓣随风而起,淡淡的杀伐之气幽幽隐隐。
轩辕逸手中摇着那把风骚至极的折扇,慢慢凑近了谢渊澜:“小谢,你看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八成是在下。”谢渊澜静静一笑,“罢了,这事儿早晚要解决。”
轩辕逸眉头轻佻,一股宏大的刀气比清风更快掠至,急急卷向低眉垂眼的谢渊澜:“谢渊澜,受死吧!”
狂烈的刀气卷着飞舞的桃花瓣,凄美绝艳。
谢渊澜便在那惊艳的瞬间出了手。
只是一招。谢渊澜的身影微动,广袖中一只白皙的手指静静出击又静静缩回。
“惊神指!”有人惊呼,随即一道人影落在漫天的桃花瓣中,看向谢渊澜的神色狰狞而凶狠。“你竟然练成了惊神指!”
“这不是惊神指,”谢渊澜静静道,“只是,在下的身体状况不允许长时间练武,只好将所有的招数整合并为一招。郑大统领,想不到你还未放弃。”
“放弃?”郑琰大笑,神色却是愤恨的,“谢渊澜,我一家老小,俱亡于你手,你说让我放弃?!”
轩辕逸微微皱眉,有意无意地拦在谢渊澜身前,“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做了坏事,如今报应来了而已。”谢渊澜苦笑,摊了摊手,“郑大统领,你要如何?”
郑琰冷冷瞪着他,横了横手中的刀:“总有一天,我会杀你。”
他瞥了眼轩辕逸,冷哼着收了刀,几下腾挪,很快没了踪影。寂静的庭院中,只余漫天花瓣飞舞,像是一场凄美的梦境。
“小谢施主,素斋已经准备好了。”小沙弥慢慢行来,合十道。
轩辕逸看了看谢渊澜的神色,一句话也没有说,跟在小沙弥的身后向斋堂而去。
23 诡局
幽深的小巷,静寂而淡雅,一袭青花纸伞迤逦而来。
在一扇精致的垂花小门钱略略停了片刻,那纸伞便轻轻巧巧地消失在深深庭院之中。
窗前有一白衣男子,手中捏着一枝红杏,似是深思,又似是浅笑。
那女子见了他,却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世子殿下。”
那世子缓缓转了头,笑了一下:“婉姑娘,自当日一别,许久未见,本王甚是想念。”
崔婉意思不明地笑了一下,脸上却隐隐有些困顿的怒意:“世子殿下亲至平京,所为何事?”
“自然是报效朝廷,为国效力了。”世子毫不在意,只是打量了一下崔婉的神色,“谢氏本家长房两人都在朝中任职,真是让人意外呢。”
崔婉眉头微微一皱,冷冷盯着眼前的男子:“你想怎样?”
“呵呵,”世子浅淡一笑,眼中竟是无边的冷漠,“听说今日谢渊澜陪同奉天帝去了饮善寺。”
“这又如何?”
“不怎么样,只是神隐与诡杀正好也去了饮善寺而已。”世子风轻云淡道。
崔婉却是脸色骤变。神隐与诡杀,是阴司冥教最顶尖的两名杀手,直接隶属于掌权者息夫人,听说其地位还在左右使之上。
饮善寺虽然清修之地,背景却并不简单,谢渊澜与奉天帝孤身而入,这……
“你……”她的脸色惨白,看着神色淡漠的白衣男子,“想杀他?”
“婉姑娘,本王倒是不知道你原来这般天真。”齐世子冷冷一笑,将手中的杏花顺水插在了花瓶中,“谢渊澜十二岁时败叶秋凉,你当是偶然么?”
他的眼中隐约有肆虐的冷焰轰然燃起:“神隐与诡杀这些年随息夫人闭关,对江湖上的后辈大概不甚了解。”
崔婉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齐世子见他神色稍缓,又是一笑:“不过,听说他胜了叶秋凉之后,在冯太后的未央宫中了一次寒毒,一直无法根治,直到现在,就算不小心沾了冷水,也会熬不过去呢。”
“什么?”崔婉脸色大变,难怪天气已经转暖,他却一直穿着厚厚的长袍。
齐世子静静看着她,看向窗外。一枝红杏正开得艳,险险就要伸出墙外去。
“崔婉,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齐世子看了看崔婉,淡淡开口,“他中的那种毒名为彻骨,是蓝若思的杰作。”
崔婉合了合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有了一丝绝望。
蓝若思乃是阴司冥教的左使,名列九矅名流榜,她所炼制的毒都很烈,中者少有能够挨得住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所炼制的每种毒都有解药。但是拿到解药的条件却是十分的严苛。
即便不是谢氏宗主,谢渊澜也绝不会效忠阴司冥教。
“我明白了。”崔婉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淡漠道。
齐世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兴趣:“婉姑娘,你……喜欢他?”他皱着眉头,隐约有一丝委屈,“本王记得那时去崔家提亲,你甚至都不理会本王呢。他真有那么好?”
崔婉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道:“喜欢又怎么样?”
“当然——不怎样啊。”齐世子笑得温文尔雅,眼神间却是狠绝尽显,“不过,他与谢冕,你选一个吧。”
“你——”
“哎哎,别生气啊。如果你确实下不去手的话,本王可以代劳的,保证干净利落。”
崔婉咬了咬唇,略略沉吟,冷冷道:“你不要动,我自有打算。”
“那么,有劳啦。”齐世子静静拱了拱手,“回去的时候,要小心些,平京毕竟不比鄞州。”
“哼。”崔婉甩了甩袖子,冷笑道,“轩辕铮,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齐世子仍是笑眯眯地,看着她撑着青花的纸伞慢慢离开这深深的庭院,走回外面的万丈红尘中去。
“啊,真想拿个链子将她永远锁在身边啊。”轩辕铮似是颇有感慨,长长吁了一口气。
窗外春色无边,温暖的阳光从窗口处泄了进来,衬得他白衣闪得晃眼。半晌,他极小心地叹了口气:“还是,失手了吗?”
身后清风微动,一人从梁上落下地,冰冷的脸上僵硬如铁:“谢渊澜,果然很强。”
轩辕铮静静转了身,只扫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他欺身上前,一把扼住了那人的咽喉:“你不是神隐!”
那人受制于人,却丝毫未见慌乱,只冷冷瞥了轩辕铮一眼:“放手。”
轩辕铮皱了皱眉,退开了两步,静静倚在了窗边:“啧啧,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呢,看来受伤非轻。”
“他出手两招,一招退,一招杀,神鬼莫测。”神隐微微垂着头,看着自己胸前几乎直直切入心脉的伤口,一直到现在,才慢慢渗出血来。
轩辕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摇了摇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