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振秦-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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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婴猛地灌下几口热水之后,方才感觉胃部的疼痛有稍稍缓解。
他用一块布巾擦拭完了脸上的汗珠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雪云,你低估了那个叫项羽的家伙的战力和才能。”
“败军之将,谈何言勇?”雪云虽然不至于轻敌,但她依然以常识做出了判断。
子婴摇了摇头,道:“我从来不敢低估项羽。我初入咸阳那夜,被赵高算计,却能一夜之间反败为胜。全是因为借力打力——拿项羽当刀使才成功的……我可是亲眼见过他徒手格毙八名身强力壮的骊山军士兵……”
子婴说到最后,眼中竟然浮现出敬佩的神情。
雪云却不以为然,轻哼了一声道:“匹夫之勇罢了,领兵打仗又不是单靠蛮力来取胜的。饶是他如此英勇,还不是成了为你驱使的刀剑?依我看啊,他远远比不上你。”
子婴听闻雪云明显带着个人偏好的评判,不禁哑然失笑,心道: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盲目的,居然能影响到雪云一贯客观而敏锐的判断力。
子婴摇了摇头,道:“那是因为我有心算无心才能把他拖下水。若不是他与我一起救下了虞子期虞姬兄妹二人,他才不会担心官府的通缉,他也就不必在我的撩拨之下大闹戒备森严的赵高郎中令府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项羽算得上我半个救命恩人。如果没有那么一个偶遇,我可能早就在那晚的乱战之中,身首……”
雪云嘤咛一声,扑在子婴面前。她用自己的手指,封住了子婴的嘴唇,将子婴那句不吉的词语生生压住。
随即,她盯视着子婴的面庞,用不容分辩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是我的!我不许任何人害你性命!”
子婴只觉心中涌起一阵被幸福击中的感觉。他握着雪云柔弱的手指,轻拍着雪云的肩膀,笑道:“好,全都依你。”
“只不过,倘若章邯不听朝廷调度入函谷关协防,而是执意向北攻略赵地,他必然要惨败在项羽手中。”
雪云就势将身体依在子婴的怀中,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子婴的侧脸。雪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桃红色,她灿若星空的双眸中闪耀着憧憬的火花。
她甜甜一笑,道“惨败了也没什么,我相信你有本事力挽狂澜。”
玉人在怀,子婴轻嗅着雪云那弥散着淡淡桂花味道的青丝,心神皆醉。
望着从窗棂透过的正午暖阳,子婴心道:我本想把她带在身边当出谋划策的智囊,却不成想她竟然成了一个一心偏向自己的小妇人……
但,这被人依恋的感觉真是不错。倘若没有这荡平宇内,复兴大秦的重任在身,和雪云做一对让神仙也羡慕的眷侣该有多好……
温馨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通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屋内两人的耳中。
“公子,青岚公主的车马明日就到咸阳了。”
有如此浑厚的男中音嗓门的人,除了那个平时在子婴面前嘻嘻哈哈的陆甲,还能有谁?
雪云倏然从子婴怀中抽身而起,倒退了几步站定。她脸上的表情也立即变得冷淡起来。
子婴先是一错愕,后来明白了其中的原委:雪云是察觉到她自己最大的“情敌”要到了。
子婴无奈地摇了摇头,咧着嘴苦笑了两声,心中暗暗叫苦:陆甲,你就不能进了门,看清情况再说话么!你不知道妒忌心是女人天生的附属品么!自家的后花园已经是乱花迷人眼了,匈奴的长公主又要到了……日后,自家的后院能不能风平浪静,只有天知道了。
“公子……公子在不在?”听得房内无人回应,陆甲带着疑惑的口吻,又低声问了一句。
“你干嚎什么?不知道规矩么!”子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中满是对陆甲冒冒失失破坏自己和雪云着难得的片刻温存的不满。
只听,“啪”地一声,子婴借着从南面投射来的阳光看见一个壮硕的身影浮现在门框之上。
身影一个立正之后,行了一个玄甲军新年后施行的新式军礼。
门外的陆甲虎声虎气地说道:“大秦玄甲军队长陆甲向公子报到!”
此刻,子婴胃部的疼痛已然消弭于无形,他的脸色好了很多。
子婴向着门外,高声叫道:“进来说话!”!~!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面见甘罗
子婴挥手制止了正欲往内通禀的上卿府近侍,用食指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子婴默默地站在花园宫门之外,肃容而立。
一阵清凉的风吹拂掠过上卿府后花园,那片小竹林摇曳生姿。
竹叶的“沙沙”声和着园内小亭处传来的古筝曲子,让人听来有一种浑然忘我的感觉。
子婴细细分辨着曲调,隐约听出来这是那首流传千古的名曲——《高山流水》。
子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园内冰凉的空气,让自己的身心浸润在这优美的曲调之中。
听了一会儿之后,子婴微微叹了口气,心道:眼下秦国的形势是百废待兴而千头万绪,自己心乱如麻,是无论如何也融不进这所谓〃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的美好意境之中。
正在此时,悠扬的古筝之声戛然而止。
小亭内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传了到了子婴的耳中:“曲调渐趋高亢,必有贤士偷听。请您现身吧。”
子婴微微一笑,心道:我本以为这种桥段是后世的罗贯中这样的小说家杜撰出来的,原来还真有其事。
子婴正了正自已的仪容衣襟,跨步进了花园拱门。
他抬眼望去,只见院中小亭内一位年近五旬的男子身着一套雪白的袍子,端坐在盛放古筝的案几前,对着自己笑意融融。
子婴趋步来到厅下,对着这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长者作揖施礼。
长者淡淡一笑,站起身来,走下小亭与子婴面对面立定后躬身施了一礼。
子婴寒暄道:“甘罗先生好雅兴,这么冷的天还能端坐此处,抚筝怡情。”
甘罗呵呵一笑,道:“让公子见笑了。只是我这么些年隐居终南山中,闲散惯了。今又被你拉回红尘俗世,不得已,闹中取静罢了。”
子婴也是一笑,道:“如此说来,是我强先生之所难了。罪过罪过。”
甘罗心知子婴这是笑谈,也随口调笑道:“岂敢岂敢。”
忽地,甘罗叹了一口气,道:“眼下大秦仅剩江山半壁,国势日益颓废,我其实已是心灰意懒。我本想坐守山中,不问世事。若不是看过你写来的言辞恳切的手书,是绝不肯出山的。”
子婴点了点头,神色也是一紧,道:“正是因为局势危如累卵,国家也正是用人之际,所以以先生的大才是万万不能湮没在深山之中的。如果有更多像先生这般的贤人放弃隐居避世的念头,出来为父王出谋划策,鼎定天下,该多好!”
子婴话锋一转,道:“若是先生觉得礼数不够周全,大可再回山中。我和父王三顾终南山之后,您再出山,钧意如何?”
“公子说笑了。”甘罗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后,向子婴示意到亭中座谈。
二人隔着案几坐定之后,甘罗道:“始皇帝雄才伟略,气度不凡。我离他而隐居山中,是因为有李斯,蒙恬,蒙毅这样的才能出众的人辅佐,而当时天下大势已经非我大秦担当莫属。我这种闲散惯了的人,还是当闲云野鹤更为自在……”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二人的身上。子婴轻轻拂去飘散在筝弦之上的竹叶,静静地聆听着对面这位被后世称为先秦神童的长者的回忆。
“但始皇帝为政过于严苛,我大秦律例也太过严峻,十税其六七的税率更是让天下民不聊生。始皇帝天纵奇才,终其一生不过是强压住表层之下的星火。始皇称帝之后,已经是再也听不进去任何的良语诤言,我也就只得在山中自得其乐了。”
“始皇帝驾崩之后,二世名不正言不顺地当上了皇帝。他威逼当今王上,杀尽自己的兄弟姐妹,任由赵高乱政,依旧施行苛法重税。但由于其根基不牢,人望不足,这就直接导致了关东民众的反叛。先贤孔子曾说;苛政猛于虎也。关东叛乱,实际上是官府给逼出来的。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呵。”
子婴微微颔首道:“始皇帝治下的大秦,的确让民众难以维持基本的生计。而二世治下的大秦实在是一片昏暗,换作稍微有点良心的人,也不会委身在当时为官出仕。”
甘罗见子婴对自己直言指责始皇帝的过失并不以为以下犯上,反而深表赞同,他在心中对子婴的正面评价又多了几分。
甘罗继续说道:“我见国运堪忧,一发不可收拾,索性就不再问世事,一门心思在山中研读起黄老之说。冀求他日能得道飞升,脱离这混乱不堪的俗世。”
子婴微微一笑道:“先生在始皇帝为秦王之时就是我大秦的上卿。您身为大秦的重臣,今有明君在上,理应放弃这种想法,助我大秦再次匡正天下,为大秦的百姓找出一条能安居乐业的新路啊。”
“诚若如公子所说,若秦王果然能以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为己任……我磨掉身上的懒散习性,为大秦的万事基业出把力,定是情理中事。”甘罗坐直了身子,向子婴拱手道。
子婴见自己在因势利导之下,难得地说动了甘罗要尽心为复兴大秦出工出力,不禁有些激动。
他微微向前俯下身子,用手握住甘罗的衣袖,说道:“我向先生保证,父王为政绝对有异于始皇帝和二世。”
“那好,微臣愿为秦王殿下与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甘罗一揖及地。
子婴连忙站起身来,搀扶起甘罗。
甘罗意味深长地看着子婴道:“公子,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子婴一愣,道:“婆婆妈妈不是甘罗先生的个性,您有话但讲无妨。”
甘罗道:“公子有祸,祸在萧墙之内也。”
子婴眉头一皱,心中已明白了甘罗所指。
甘罗见子婴默然不语,道:“前几日大殿之上,公子兴议恢复谥法,为的是替先王后争取一个名分。但朝堂之上竟有许多人不理会公子的一片苦心,出言反对。公子应该知道是何缘故。”
子婴暗暗咬了咬牙,道:“收人钱财,替人出头。”
甘罗点了点头道:“公子来咸阳这么久,看来河套那边有人挖您的墙角挖得够狠,出的本钱也够多。”
子婴苦笑一声,道:“先生的消息不可谓不灵通。既然先生如此高瞻远瞩……愿先生教我。”
甘罗眼珠一转,道:“既然我答应出山,当然不能再做瞎子和聋子。我希望复兴秦室的大业能由公子从当今秦王殿下的手中传承下去,而不是被那些只知勾心斗角的人物拿捏。”
“公子现在要做的是,多立军功,将军队握在手中!”
“您是说……”
“说服章邯,投奔你的旗下!”
子婴暗暗咂舌,心道: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没有——甘罗的眼光果然兼具毒辣与独到。
“公子建功立业于外,我与李斯在朝中把表面功夫做足。希望他日公子凯旋之日,就是公子得成大业之时。”甘罗的话中满是鼓噪的意味。
子婴心中一团乱麻,他木然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经过一阵尴尬的宁静之后,子婴随口一问,道:“先生的消息如此灵通,可知诸位大臣商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