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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窄红-第40章

小说: 窄红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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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阔亭正仰在椅背上打瞌睡,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挺高一个人影跟着宝绽进来,他撸了把头发走过去,眉头皱得能把人吓死。
  “电话里打过交道,”匡正见他这样,一点也不不怵,优雅地伸出手,“初次见面,匡正。”
  他带着投行精英特有的那个范儿,要不是时阔亭身高跟他差不多,真被他这个气势压下去了:“哦就你呀,我们宝绽在外头新认识的‘哥哥’,”他握住那只手,上下甩了甩,“久仰。”
  “瞧你说的,”他俩之间有股劲儿,匡正扬着下巴,有意把身量拔高,“好像我是什么野路子似的。”
  时阔亭觉得他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呵,”匡正浅笑,“敢情您是家养的?”
  宝绽看他俩你一言我一语,都不是什么好话,赶紧拽时阔亭的袖子:“师哥你怎么话这么多!”
  “哎?”时阔亭不乐意了,“你怎么不说他?”
  “人家是客人,”宝绽正式给匡正介绍,“我师哥时阔亭,也是我的琴师,这剧院,”他半开玩笑,“他家的,我现在给他打工。”
  这话时阔亭就不爱听了:“再说一遍,谁家的?”他揉了一把宝绽的脑袋,“什么你家我家,连你都是我家的!”
  匡正烦他动手动脚那个劲儿,移开眼睛没说话。
  时阔亭以为把他镇住了,小酒坑笑出来,不大礼貌地弹了弹他的西装领子:“这行头,够漂亮的。”
  匡正低头盯着他逾距的手,克制地保持了沉默。
  宝绽看出他俩不对盘了,拉了拉匡正的衣角:“那师哥,你歇着吧。”
  “得嘞。”时阔亭转身翻个白眼,回椅子上眯着去了。
  邝爷那屋没人,老人家可能是身子乏,回家了,宝绽领匡正去应笑侬那屋,半道,匡正不咸不淡地说:“以后别让人摸你脑袋。”
  宝绽敲了敲应笑侬的门,也没人:“啊?”
  “摸人不摸头,”匡正严肃地说,“再说了,摸头长不高。”
  宝绽恍然大悟:“我说呢,”没长过一米八一直是他的遗憾,“我从小就让他摸,活活摸到大!”
  从小摸到大……匡正脑袋有点胀,想说句什么,木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轻一重,噔噔噔往上跑,跑到楼梯口吼了一嗓子:“你离我远点儿!”
  是陈柔恩,条纹衬衫配牛仔裙,长头发扎起来,右耳朵上戴一只很显眼的耳环,是一把染血的小菜刀。
  萨爽追着她上来,娃娃脸红扑扑的:“师姐你等等我!”
  陈柔恩在楼梯口猛一转身,差点把他从楼梯上挤下去:“再说一遍,我对穿Lo裙的小屁孩不感兴趣!”
  “我就穿了那一次!”萨爽委屈巴巴,“别人家是为爱装爷们儿,我是为爱穿女装,哪个爱得深沉爱得伟大!”
  陈柔恩伸出手,在他俩头上比了比:“你还没我高呢。”
  “我这不是正长身体嘛!”萨爽踮着脚,语重心长地说,“师姐,你别看有些男的一米八几,好像挺man挺骚的,性取向怎么回事还不一定……”突然,他住了嘴,陈柔恩身后的走廊上正站着一个一米八几、挺man挺骚的大哥。
  陈柔恩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眼瞧见宝绽,立刻想起时阔亭说那什么“一辈子的放心不下”,心里酸溜溜地不痛快,狠狠冲那边剜了一眼,“哼”一声回屋,砰地甩上门。
  场面有点尴尬,匡正歪着头,在宝绽耳边说:“你这团队可不好带。”
  “那个……”宝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指了指陈柔恩的门,“我们团的老旦,小陈,很热心一姑娘,这楼就是她帮争取来的。”
  萨爽看当家的带朋友来了,特乖地冲匡正笑:“大哥好!”然后蹭蹭鼻子,“哥我刚才不是说你,别误会哈。”
  匡正看他们团这几个人,一米八几的只有时阔亭一个,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会意地笑笑。
  “这是我们团的丑儿,萨爽,”宝绽很骄傲地说,“功夫一顶一的棒,下次上他的戏叫你来看。”
  “好。”匡正发自内心地答应,这是个有故事的团,成员不多,但各有各的风采、各有各的性格,好像一盘叫不出名字的中式点心,酸甜苦辣咸,每一口都是满满的人情味儿。
  萨爽正好问宝绽几句演出上的事儿,匡正溜达到一边,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扇面,他一幅幅看,忽然听萨爽在背后说:“……那明白了,宝处,我这就去。”
  宝处?匡正蹙眉。
  这说法他在哪儿听过,一个“处”字,既不像名字,也不像职务……他赫然转身,是在南山区白石路,一栋五十年代的老楼,一个艰难度日的剧团,“烟波致爽”几个大字,眉间额上一道窄窄的胭脂红。
  他难以置信,径直走向宝绽,萨爽下楼了,宝绽回身迎向他,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哥?”
  匡正不相信命运,不相信缘分,更不信什么天注定,但站在宝绽面前,他的手居然有点抖。托起那张脸,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一提,宝绽的眼角眉梢随之吊起,整张脸的气韵顿时变了,从一捧水变成了一团火,神采奕奕,直刺人心。
  是他,那个如月光似猛虎的人,匡正的心开始狂跳,他曾经凄凉地累瘫在台下,是自己弯腰将他背起,深红色的油彩弄脏了西装领子……那才是他们的初相识!
  “哥……”宝绽不明就里,“你怎么了?”
  “宝绽,”匡正吞一口唾沫:“其实我们……”
  突然啪地一响,什么东西打在后背上,匡正回过头,是一袋绿豆饼,前头大红的楼梯上站着个人,一双流波的美目,此时怒火中烧:“手给我松开!”
  匡正一下就认出来,是那个姓段的小子,男扮女装的应笑侬。
  应笑侬走到跟前,也认出他了,打横插进他的和宝绽之间:“干什么你!”他使劲儿推了匡正一把,“竟然找到这儿来了,还想打我身边人的主意!”
  他气势汹汹,但匡正感觉得出来,他在害怕,是那种很宝贝的东西受到了威胁的害怕,“离如意洲远点儿!”应笑侬咬牙切齿,“你这种投行打工的小催帮儿,我一个电话就让你身败名裂!”
  时阔亭听到声音也从屋里出来,见着这局面,不论对错,先站到应笑侬那边,拦着匡正问:“怎么了?”
  “哥?”宝绽隔着两个大男人和匡正对望,“你和小侬认识?”
  “是你我——我们认识,”匡正自己都不敢相信,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应笑侬、时阔亭,全不在他眼里,“我是那个送你去医院的人,你还记得吗?”


第49章 
  这几年宝绽就去过一次医院;两三个月前给人摔吊毛那次;活活累的,但谁送的他、怎么去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时阔亭有印象,那是个穿西装、挺帅的男人:“是你啊;”拦着匡正的手放下,他态度立马变了;“我说看你挺眼熟……”
  “时阔亭!”应笑侬冲他瞪眼睛;“熟什么熟,你跟他套个鬼近乎!这种时候你给我分清敌我!”
  “不是;”时阔亭往匡正那边站了站,“当时宝绽都休克了,他二话没说背上就往医院送,咱得谢谢人家……”
  “谢什么谢!”应笑侬生怕他被匡正的金玉其外骗了,“你以为他是好人?钱堆儿里打滚的能有什么好人!”他恶狠狠地说;“要不是打我的主意;他能管宝绽?”
  这话一出;在场的全愣了。
  时阔亭有点不敢问:“打你……什么主意?”
  匡正满脸黑线:“你们别乱说话啊……”
  宝绽茫然地眨了眨眼:“小侬?”
  连陈柔恩那屋的门都嘎吱一声,开了一条小缝。
  应笑侬这话有歧义,他想说的是匡正替他爸来做说客;没安好心:“你们他妈……想哪儿去了!一个个思想这么肮脏……”
  这时宝绽的手机响,掏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喂?”
  他嫌这边吵,去旁边接电话;时阔亭和应笑侬嘴炮个没完,只有匡正注意着宝绽的动静,听他挺勉强地叫了一声:“……姐。”
  哪儿冒出来一个姐,匡正回过头,见宝绽为难地抿着嘴唇:“……晚上不太方便吧,明天白天不行吗?”
  “看哪儿呢你!”应笑侬不让他瞅宝绽,好像瞅一眼就给瞅坏了似的,“憋什么坏水儿你冲我来……”
  匡正“嘘”了他一声,给时阔亭使眼色,让他注意宝绽的电话,应笑侬也静下来,三个人暂时休战一起听宝绽的墙角:“……姐,我们是个小剧团,出名什么的没想过……啊?去你家啊……哦……”
  电话挂了,宝绽回过头,见那仨人像一窝刚出洞的土拨鼠,齐刷刷盯着他:“干嘛?”
  “谁的电话?”匡正问。
  “前两天发传单认识的一个大姐,”宝绽收起手机,“人挺好的,帮我把传单放在咖啡店前台,全发了。”
  匡正拿眼瞟着时阔亭,那意思是你认识吗,时阔亭摇头。
  “她找你什么事儿?”应笑侬问。
  “她是做娱乐公司的,说想包装咱们团,让我晚上去一趟。”
  “这种事儿干嘛不白天说。”应笑侬翻眼睛。
  “说是白天上班挺忙的,晚上特地给我空出来的时间。”
  匡正和应笑侬对视一眼,统一战线迅速形成:“咱俩怎么回事,你跟宝绽说清楚。”接着,他朝时阔亭歪个头,让他跟他出去。
  匡正比他们大几岁,人也压场,说话很好使,应笑侬挑个眉表示知道了,时阔亭立刻跟他下楼。
  到楼外,匡正点上烟,递一只给时阔亭:“那女的没安好心。”
  时阔亭好些年没碰烟了,匡正这烟劲儿又大,抽得他脑袋疼:“不至于吧,万一是真想提携我们呢?”
  这帮唱戏的太单纯了,匡正吸一口烟,“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她给这点甜头,就是想引宝绽上钩。”
  时阔亭觉得他说得太邪乎,像狗血电视剧:“不能吧,再说宝绽一男的,那女的能把他怎么着。”
  “大半夜让他上家里,”匡正眯细了眼睛,“你觉得是想把他怎么着?”
  时阔亭瞠目结舌,他只听说过有钱大老板骗不懂事的小姑娘,还没听说过四十来岁女的出来骗小伙儿。
  “你们这个地段,”匡正指着眼前这片街面,“前头是萃熙华都,后头是高奢街,往西五百米是全市最大的富豪社区,往东半个小时车程是使馆区,金融街离这儿也不远,在这种地方立牌子,不多长个心眼你们还想待?”
  时阔亭从没想过这些,整个人懵了。
  “再说你们团这几个人,”匡正弹了弹烟灰,“身材长相不说了,个顶个的漂亮,岁数还都不大,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你跟我说这些,”时阔亭吞一口唾沫,“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匡正缓缓吐一口烟,“就是让你平时多给宝绽透透,第一,那个什么姐别搭理,第二,团里这些人看紧了,你们唱你们的戏,机会和钱别看得太重,看重了,早晚有窟窿等着。”
  时阔亭凝重地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对:“这些话,你怎么不自己跟宝绽说?”
  “我不是你们团里的人,指手画脚的不好,”匡正把烟掐灭,在职场这些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掂得很明白,“你和宝绽十几年师兄弟,你说话……”
  他稍顿,时阔亭等着。
  “肯定比我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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