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廷是我的 完结+番外-第5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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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叹口气,“八哥、十一哥、十七弟他们终究是咱们自家兄弟,各自素日都是恭敬谨慎,有他们坐镇,那些绵字辈的孩子们还不敢折腾出什么来。”
廿廿捋着皇上的话儿,心下微微一晃,“那,额驸府呢?”
皇帝这才眉头皱起来,“……据他们说,打着旗号的船只里头,有三额驸府的。”
廿廿不由得微微屏息。
三额驸就是三公主庄敬和硕公主的额驸,也就是諴妃的女儿、女婿一家。这可是皇上的骨肉至亲。
廿廿伸手按住皇上的手,“皇上先别急。此事我还是暂不惊动諴妃姐姐,以免她也跟着着急上火的,还是我这边儿叫人出宫去,私下里问问三公主,看三公主可知内情。”
“我总忖着,咱们家的两位额驸,三额驸是大的,总归更懂事一些,从他这些年的言行举止来看,从无出格之处。况且他毕竟是蒙古人,对这些行船之事未必熟稔;况且他每年总要离开京师些日子,便说不定这事儿就是下头人欺瞒着他办的。等问清楚了,若坐实了当真是他的错儿的话,到时候儿皇上该打该罚,自都眉目清楚了。”
皇上便也点头,“这样也好。”
暂且放下心头的块垒,皇上又饮了一种海棠酒,含笑赞许道,“……这酒甚好。”
廿廿也跟着松口气,含笑道,“那以后,我每年都给皇上备着些儿吧?”
这酒香入骨,海棠的清甜便也跟着可入了骨髓,这一晚的枕席之间,廿廿鼻息之间便总是这海棠的香气飘散不去,就仿佛,一抬眼看见的便不仅仅是皇上辰星一般闪耀的眼,而更有漫天花雨,轻粉淡红,缤纷盘卷……
。
皇上离了园子赴静宜园驻跸,廿廿送走了皇上,回来便吩咐四喜去将吉嫔请过来说话儿。
三额驸的事儿,廿廿自不便直接与諴妃商量。
吉嫔来了听廿廿说起这事儿,也是有些意外,“……朝廷雇用民船,不是也给银子,给船上人工米粮么?那这些民船这又是怎么话儿说的?”
廿廿点头,“朝廷雇用民船,向例给银十七两。每装米一百石,各旗丁给与船户食米一石二斗、水脚制钱三千文。”
吉嫔蹙眉道,“这笔钱粮也不少了,足够船家开销。况且此次朝廷加漕船运粮,也是为了平抑京中米价。想这些船家、水手们,谁家在京里没有家人亲戚的,难道他们就不想让自己家人吃上平价的米粮,反倒希望家人饿肚子不成?”
“他们既拿着朝廷发给的银子和米粮,何至于不肯为朝廷效力,不肯为自家亲戚办事,反倒还要投充各家王府、额驸府的,拿了各家的旗号躲避朝廷去?”
廿廿瞧着吉嫔,便笑了。
吉嫔终究是书香门第出身的汉姓人,便是心思剔透,学识渊博,可也终究是曾养在深闺里的,从小不大知道外头的人间疾苦。
廿廿轻叹道,“从朝廷来说,拨给的银子和米粮都是定数儿的,而之所以定下这个数目字儿去,也自然是早经大臣核查过的,足可敷用;可是朝廷的数目字儿是明面儿上的,然则到了船家手中的却未必就是足额的这个数儿了。”
“因这笔官银都是从各地衙门派发下去,这当中或者有衙门截留,更多的是中间办事的胥吏们从中克扣、盘剥,故此这笔钱粮到了船家手里,就指不定还剩下多少了。”
“船家们自然不敢反抗,只得另外想办法来逃避朝廷的征用。他们便各自去寻门路,想要投充进各家王府、额驸府,只是这事儿终究是不合朝廷规矩的,他们便要使银子去买通各家王府和额驸府的办事之人。”
廿廿说着,心思也觉沉重,“听皇上说,大臣们去审问回来得到的供述是,朝廷给船家十七两银子,可是船家宁肯花二十五两银子去买通各家王府和额驸府,以规避朝廷征用。”
吉嫔也是惊愕,“里外里,这竟是要净赔八两银子去?这样赔本儿的买卖,船家们竟然也肯做?”
廿廿点头,“这内里兴许有几种缘故:其一,有的船家因自己的生意好,一趟活儿下来的收入,远高于朝廷能给的钱粮,便不愿意替朝廷运米而耽误自家的生意,故此宁肯给出更多的价钱去投充王府和额驸府,换取旗号,躲避朝廷征用。”
“二来么,便有可能是地方衙门胥吏克扣过重,除了钱粮不能足额到手之外,还要受胥吏们的气,故此宁肯反倒损失些银子来买不受这个气。”
“三来,皇上也说,或许因为朝廷征用民船的钱粮数额是多年前就定下的,这些年过去,银价已有波动,故此朝廷给发雇的船价钱粮便不够船家的本钱,船家逐利不愿折本,故此反倒宁愿多花银子去买那旗号了。”
吉嫔也细想了想,“皇后娘娘说的这几宗,我觉着都对,我也想不出还有旁的缘故去了。”
廿廿道,“皇上昨儿也想到了这些可能去,故此昨晚已经当即吩咐下去,叫大臣们重新去核算船价。倘若的确是多年前的这个价码儿不足以叫船家谋生,那大臣们应该立即奏请,再添银价。”
“此外,皇上还特地下旨,令各地衙门约束本衙门办事的胥吏,若有此等克扣之事,必须立即查办,不准延宕。”
吉嫔到这儿,渐渐听出了些滋味来,不由得偏首望过来,“既然皇上昨儿都已经想着了这些,且已经下旨吩咐去办了……那皇后娘娘,心下这是还担忧什么呢?”
廿廿便笑了,“终是姐姐懂我。”
“一来,我是不放心三额驸也被卷进这事儿来。姐姐也知道,三额驸不同于四额驸,他一向是谨慎实诚的人,怎地忽然为了那几两银子,竟肯生出这样的事端来?”
吉嫔点点头,“你是担心,有人诓骗他,他一个蒙古人又不了解行船这些事儿,故此中了人家的算计?”
廿廿满足地舒了口气,“姐姐一句就道出了我的担心。”
吉嫔略作思索,随即便是冷笑,“諴妃这些年又何至于得罪了谁去?竟有人连諴妃唯一的闺女和额驸都不肯放过?我瞧着啊,这些人自然不是冲着諴妃去的,这怕是又要兜着圈子,跟皇后娘娘你过不去呢。”
“还能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諴妃这些年始终都陪在皇后娘娘你身边儿,而三公主又与皇后娘娘你如母女、似姐妹的情分,这便有人看着不顺眼了去。”
吉嫔说着将指尖儿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儿,“能冲着额驸去的,我倒先没想到旁人,我怎么就忍不住想到咱们四公主了呢?若论小肚鸡肠,以及心下对三公主莫名的嫉恨的,那除了四公主,还能有谁呢?”
“想想人家三额驸好歹自己的爵位是郡王,可是他们四额驸家可就惨喽……”
廿廿静静凝视吉嫔,“除了三额驸之外,这回还被牵连了好几家王府……若论贪图这笔投充的银子的,自然是这些家王府先起的头儿。”
吉嫔便又是一声冷笑,“这么说来,八成就是这些家王府里,有人出来蒙骗和撺掇着三额驸的!所以说来说去的,这话儿便又跟宗室王公们,甚至……咱们二阿哥,连到一起去了。”
吉嫔说着抱起手臂来,“我现在就好奇一宗:这事儿是不是二阿哥想将三额驸给牵连进来的?那这笔银子是仅仅入了各家王府的手,还是要抽一水也进贡给二阿哥啊?”
“那咱们二阿哥身居内廷,原本吃穿用度都有内务府的开销,那他还想额外里抽这么一笔银子,是要做什么用去?”
第705章。705、难道又是碰巧?
705
廿廿轻垂眼帘,“按说一个成年皇子,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如果在宫外还有什么用项,倒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这用项,终究要分清楚是办什么用的,更得分清楚来源为何。”
吉嫔轻轻一哂,“这倒让我想到二阿哥那两个娘舅,盛住也好,孟住也罢,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银钱方面不清不楚,被皇上罚了又罚的……便是皇上在旨意里说这两个人本就贪婪,但是我觉着,他们这银子怕也不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积攒的。说到底,怕也是二阿哥需要那些银子来使。”
“而至于二阿哥一家子人在宫里的吃穿用度自然有宫里支应的,哪儿还有他需要额外使银子的地方儿去?那便自然是要使在宫外头——至于宫外头要使银子的地方儿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为了给他自己争位之用啊!”
廿廿不由得静静抬眸望住吉嫔。
正如吉嫔自己所说,吉嫔终究与她不一样儿,吉嫔与绵宁之间没有那些旧日的情分,故此吉嫔对绵宁的防备之心始终极严,吉嫔每每出言,总是能叫廿廿心头一凛。
同样是对绵宁的设防,廿廿心下总想着的是,有旁人在撺掇着绵宁,故此廿廿更想防备的是那些撺掇绵宁的宗室们,又或者是舒舒、盛住等这些绵宁的内亲们,诸事倒更愿意想着绵宁是被动的,是被拥戴之下不得已的;倒是吉嫔从来都是相信,这些事背后的真正主导,就是绵宁本人。
“四月间,仪亲王等最先查出的、私下给船户旗号的宗室是奉国将军徙义……这个奉国将军徙义宗派已远,职分又低,想来便是绵宁也未必看得上要用这样的宗室子弟吧?”廿廿缓缓道。
吉嫔眯了眯眼,“奉国将军徙义?谁家的?”
廿廿道,“是庄亲王一脉,不过是小宗惠郡王系的子孙。与庄亲王大宗一家,已是远亲了。”
“哦?”吉嫔却眸光一闪,“庄亲王家一脉的呀,那如今的庄亲王绵课,不知又做如何想的?”
廿廿心下便是微微一动,不过旋即摇头,“不会。前次二阿哥赴丫髻山拈香,众多绵字辈阿哥要随从出京,这事儿便是庄亲王绵课奏明皇上的。”
吉嫔这才点点头,“……那倒罢了。”
廿廿明白,吉嫔是在意庄秦王府的影响力,毕竟庄亲王家乃是八大世袭罔替王家之一,虽说庄亲王家因并非嫡出,地位在八大世袭罔替的王家里也算最低的,且不得配享太庙,但是在允禄为庄亲王时,还是颇得乾隆爷重用的,无论在前朝还是在内务府都曾为总管王大臣,培养下不小的根基去。
到了如今这位庄亲王绵课这儿,虽然没有当年允禄的得天子重用,却也凭着庄亲王的身份,为领侍卫内大臣,乃为皇上和宫中防卫的总管、调度之人,身系宫中安危。故此这地位也依旧是举足轻重。
吉嫔又忖了忖,“虽说庄亲王绵课应该不是二阿哥一脉的,不过却也不能说这事儿就与二阿哥那边儿完全无关了。这内里,依我看着,怕还是另有算计。”
“姐姐怎么说?”廿廿不由抬眸。
吉嫔轻哂一声儿,“许是我小心眼儿,这事儿我总归觉着没那么巧的。便如三额驸,这必定是跟三公主一条心的,他们将三额驸给牵连进来,一方面是要打击三公主和諴妃,另外一方面还不是想削弱皇后娘娘你的羽翼?”
“那这庄亲王一脉的奉国将军徙义,便是一个道道儿。他们前边儿必定恼恨庄亲王绵课将他们一起出京去丫髻山的盘算给捅了出来,心下必定想着报复,可这报复总归要走一个从公的道儿,才能不易引人怀疑。故此他们不从庄亲王自己身上找茬儿,旋即从庄亲王家后裔里头一个不起眼儿的奉国将军那动手……”
“毕竟再远,也还是庄亲王家一脉,这个奉国将军徙义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