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在长安冒牌王妃在长安-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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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有点茫然,但龙须一词让他心里咯噔跳了一下,“龙须?什么龙须?父皇,儿臣不知喂白象的饲料里为何会有龙须,此事与儿臣无关。父皇请明鉴,儿臣断不敢有谋害之心!”
恰好宁王和李飞麟过来请安,见满地碎瓷药渣,太子又跪着,便知皇帝已听到传闻了。宁王忙上前扶着皇帝,“父皇,龙体为重,御医说您如今不宜动气。”
李飞麟也道:“父皇请息怒,此事或许有误会,这龙须到底是何物?”
皇帝哼了一声,“顾安,你告诉他们。”
顾安应了声是,“回两位殿下,龙须是蛟螭的须,可入药。因前朝捕猎得利害,如今蛟螭已近绝迹,极其稀少。龙须是大补之物,人吃了可活血祛淤,但牲畜一旦吃了,会变得极为暴躁。奴婢今日去了御囿,在白象的料槽里发现了磨成粉靡的龙须。”
李飞麟道:“父皇,能进御囿的人,都不是等闲人,且所有喂投的饲料都经过筛查方可进入御囿,若是有心搞鬼,可不是买通一两人就能行事的。此事非同小可,务必要彻查。”
宁王那日也因救驾负了伤,额头上还缠着渗着血迹的布条,样子看着有点滑稽,“这四头白象一向温驯,怪不得那日一反常态,原来竟是吃了这玩意儿。既然这龙须如此稀少珍贵,普通人就是想找也不可能找得到,必是位高权重的人才有,但谁会花这么多功夫去寻了龙须来,故意投到白象的饲料里呢?顾安,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顾安道:“殿下,奴婢自是分辨不出什么龙须的,但太医院的御医绝不会弄错。”
宁王拧着眉道:“这倒是奇怪了,御囿的奴才又怎么会有龙须?”
“奴才自然不会有,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混了龙须进去,好诬陷我。”太子冷冷看了宁王一眼,这片刻功夫,他想了很多,定是宁王知道他曾暗中找人买过龙须,于是故意让人混了龙须到饲料里,好嫁祸给他。
宁王摇着头道:“太子这话未免太武断了点,人人都知道白象会在祭祀日抬步辇,故意给白象喂龙须,谋逆犯上,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父皇乃仁义君子,从不苛责待人,阖宫上下有哪个对父皇不是称功颂德的?试问谁会胆大包天,冒死故意投毒?父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有何好处?”
第82章 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他的话不但拍了皇帝马屁; 还处处提醒皇帝,这宫里只有一个人对皇帝心怀不满,皇帝若是死了,唯独他一个人有好处。
皇帝听了; 果然怒火又起; 指着太子骂道:“你个逆子; 定是你心里怨恨朕因何太医一事将你禁足东宫; 故意命人投毒想害死朕; 朕一死,这大好的江山就是你的了!是不是?”
太子又惊又怒,大声道:“父皇明鉴; 儿臣从不敢对父皇心怀怨恨; 更不敢存一丝谋害之心!儿臣是负责这次祭祀的人,若是出了岔子; 责任全是儿臣的,儿臣又岂会蠢到明知故犯?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揽罪吗?求父皇明鉴,一定是有人对儿臣心怀不满; 故意嫁祸于儿臣!”
太子说着,狠狠看向宁王,宁王一怔,“哎?太子这么看我,是何意思?莫非你是怀疑我?我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何况我也不可能有龙须啊,太子请慎言!”
太子冷哼一声; “你不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觊觎着东宫之位,从九皇叔大婚那天遇袭起,你就三番四次想陷害我!上次何太医之子一事; 那个所谓的证人,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你为了定我罪凭空捏造的!但你没想到父皇并没有因此将我废黜,只是禁足了事,你心中很不甘是吧?这回一定又是你这个丑八怪暗中捣鬼陷害我!”
宁王没想到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骂他丑八怪,气得满脸通红,“你、你胡说八道!我知道我长得丑,你和母后一向不喜欢我,我从小就因为这张脸,没少被你欺负!我左边这颗牙齿,就是十岁那年被你打掉的!可我从来没有觊觎你东宫之位,我心里一直只有父皇,一心只想为父皇分忧,从无谋害任何人之心!倒是你,我与你一母同胞,你却不念手足之情一再耻笑我的容貌,实在是叫人寒心!父皇,求父皇替儿臣做主……”
他说着,竟然嚎啕大哭。太子本就愤怒,见他连陈年老账都翻了出来,更加恼羞成怒,不假思索回嘴就骂,“李湛你这个丑八怪,少来恶心我!你从小就阴险狡诈,表面装仁义君子,骗得了父皇可骗不了我!我没骂错你,人丑心黑……”
这一骂,不得了,两人十多年的恩怨霎时涌上心头,骂着骂着竟然在殿上扭打起来。皇帝颤巍巍地指着两人,“你们……孽障!住手……”
李飞麟和顾安皆唬了一跳,慌忙上前劝架,一人抱住一个,混乱中,太子一把将宁王头上包扎着的布条扯落,却见宁王本应受了伤的额头,光溜溜的,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一条疤痕也没有。
殿上众人皆是一愣。一阵诡异的静谧之后,太子忽然哈哈大笑。
他笑得狷狂,笑得不可抑制,举着手中那条血布朝皇帝道:“哈哈哈……父皇,您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您的好儿子,那个您称之心怀仁义,孝悌忠信的好儿子,他是装的,他根本就没有受伤!他骗你呢,哈哈哈……我早就知道,这丑八怪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什么鬼主意都想得出,偏偏你们谁都不信……哈哈哈……”
皇帝怔怔看着这两人,只觉天摇地动,一股血腥之意蹿上喉尖,哇地吐了口血,随即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甘露宫一阵鸡飞狗跳。
待总算告一段落后,李飞麟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李谏养病的西寝阁。李谏刚换过药,半倚在胡床上,步云夕就坐在胡床边,两手托腮对放着一盘棋子,模样甚是苦恼。
李飞麟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这才朝李谏呵呵一笑,“还能费神下棋,看来九皇叔的伤势已大好了,恭喜。”
李谏笑着道:“虽然我的脑袋破了一个大窟窿,但对付你九婶婶,也足够了,不费神。”
步云夕别的利害,但下棋只是初学阶段,闻言冷哼一声,依旧蹙着眉尖苦思冥想。
见李飞麟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身上衣饰有些凌乱,李谏不由问:“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好像听到东阁那边有些吵闹,发生什么事了?”
李飞麟于是将方才的事说了,“……父皇这是被活生生气到吐血了,我过来之前,他已经醒了,这会让太子和宁王一起跪在外头。”
李谏抚额,忍俊不禁,“可真没想到啊,宁王这小子居然假装受伤,脑袋虽没破,但是进水了吧?怎么想的?”他说着,似想起什么,抬眼瞥了李飞麟的左臂一眼。
李飞麟微怔之后,俊脸顿时一红,梗着脖子道:“哎哎,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可是货实价实受了伤的啊,有御医为证!”
李谏嗤的一笑,“此地无银,我不过是关心关心你罢了。我信不信你无关要紧,皇上信就得了。”
李飞麟唉了一声,憋屈道:“可不是!被宁王这么一弄,我方才在父皇面前好不尴尬,你说父皇不会怀疑我也是装的吧?”
宁王被太子拆穿,李飞麟觉得方才皇帝看他时的眼神,也有点怀疑的意味,但他总不能主动在皇帝面前脱了衣服让他看自己的伤口,委实憋屈。
李谏强忍着笑意,“都怪太子,谁叫他不一视同仁,要是他当时把你的袖子也扒了,皇上一看,谁是真的谁是装的,一目了然,自然知道哪个儿子最忠心了。”
李飞麟没好气地道:“九皇叔,你就别取笑我了。如今这案子父皇已命大理寺彻查,让我从旁协办,我正头疼着呢。此事你怎么看?按说太子就算心里对父皇再不满,也不至于做出这种禽兽之事来。再说,人人都知道祭日的事由他筹备,他这么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怀疑宁王?”李谏只好敛起笑意,“宁王刚刚平定了东突厥,如今风头正盛,他没必要冒这个险去陷害太子。再说,你不觉得他假装受伤这事很可笑?”
“嗯?”李飞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李谏又道:“他若是早有预谋,为洗脱自己的嫌疑,事发时必定故意让自己受伤,伤得越重越好。如今他假装受伤,反倒让我觉得……不是他。”
李飞麟先是点点了头,随即似想起什么,狐疑地盯着李谏头上的绷带,“伤得越重越好……那九皇叔你……”
“你小子出息了……”李谏白了他一眼,又道:“除了那四个驯象的象奴是从真腊国来的,御囿里的人都经过千挑万选,按说根本不可能把龙须混进饲料里……此事确实挺古怪。”那四个象奴,事发当天有两个当场被白象踩死了,剩了两个已关进大理寺的大牢,他接着道:“如今看来,也只能从这两人身上入手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步云夕终于走了一步棋,李谏嘴上不停,只淡淡看了一眼,抬手便落了一子。步云夕一看,眉心又紧紧蹙起,再次陷入苦思冥想中。
李飞麟又道:“这两人已分别严刑拷问过了,都一口咬定他们毫不知情,御囿的奴仆也是,全都分开关押,分开拷问,但至今并没问出什么来。”
“你不必着急,大理寺卿沈渔办案经验丰富,我想很快会有眉目的。”
步云夕又落了一子,李谏扫了一眼,也落了一子。步云夕鼓起腮帮子,懊恼地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落子这么快,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罢了罢了,不玩了,总是输。”
李谏轻笑着哄道:“好好好,是我不对,如此,等你说可以了我才落子,这样你满意了吧?”
步云夕哼了一声,将棋盘上的棋收了,“这局不算,重来重来!这回你得让我五子。”
“行,都随你。”
李飞麟见两人有说有笑,心里一时五味陈杂,即为她高兴,又为自己难过,原本还有话想问,却一刻都不愿再留了,于是起身告辞。
待李飞麟走了,步云夕问:“这事你怎么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李谏揉了揉眉心,“除了我,谁都有嫌疑。”
“谁都有嫌疑?”步云夕低声道:“难道七郎也有嫌疑?”
正说着,外头的夏弦禀报,裴太妃来了。
随着一阵琅环玉佩之声,裴太妃自外头缓缓步入,见李谏欲起身相迎,忙说不必,“今日看着,你精神好多了。”
李谏道是,“让母妃担心了,我已经好了许多,过两日便能回府。”
裴太妃嗯了一声,“你该抓紧了,听闻那位小龙孙的情况不太好。还有,皇上方才咯血了,你大概不知道,皇上那个病,最忌讳咯血。”
她指的,是皇上的隐疾。顿了顿,她轻叹一声,又道:“看来今年又是多事之秋,这才正月,便生出这么多事端来。你有何打算?太子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你只稍再添一把柴,这火就烧起来了。”
李谏执起棋盘上的白子,缓缓落下,在步云夕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杀了她一片黑子,“母妃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飞麟出了宫,天已全黑,凛冽寒风一吹,背后竟冒出冷汗来。
安莲迎了上前,问他是回府,还是去大理寺。
李飞麟摇头,也不上马,只说想随意走走。安莲便让侍从牵了马远远跟着,自己则陪着李飞麟缓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