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其叶蓁蓁-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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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阙身形一顿,他看着已经长大嫁为人妇的女儿,她神情苍白,想必是收到了此事的冲击。
言蓁的一双星眸看着言阙,那双常年隐蔽低垂的眼眸并不像她的表情那样平静,虽然年老却并未混浊的瞳仁中,翻动着的是异常强烈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绝望,有怨恨,有哀伤,唯独没有的,是后悔。
“父亲。”言蓁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淡淡道,“火药埋在祭台之下了吗?”
言阙看着言蓁,她长得有八分像他早就过世的妻子,年幼时也常在他膝上玩闹,一转眼竟已经是这般大的年纪,已经是一个妻子与母亲了。
“是。”
“父亲的法师们以演练为名,已经神不知鬼不火药全都埋在祭台下,引信就在祭炉之中。只要当天皇帝焚香拜天,点燃锡纸扔进祭炉后,整个祭台就会引爆,是吗?”
“是。”
“所以皇后病倒也是父亲的手笔。虽然失和多年,到底是亲兄妹,不忍她惨死于祭台,是吗?”
“是。”
“此事父亲筹谋多年,到底想要干什么?”
言蓁的这个问题就像是祭炉里的引信被火点燃一样,言阙定定看了她片刻,突然放声大笑:“我别的什么都不想干,我就是想让他死而已。刺杀皇帝,就是我的终极目的。因为他实在是该死,什么逆天而行,什么大逆不道,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杀掉他,我什么事都肯做。”
言蓁看着言阙,这多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般模样,哪怕是这样的悲愤,也总好过那一滩的死水微澜。
“是因为宸妃娘娘他们吗?”言蓁淡淡地问。
言阙全身一震,霍然停住笑声,转头看她:“你……居然知道?”
“母亲在世之时,提过一两句。年幼出入宫闱之时,宸妃娘娘待我总比一般的孩子亲近。”言蓁想起那个美丽明媚却总带着几分忧伤的女子,“父亲与林伯伯乃是莫逆之交。父亲却没有在赤焰案发之后为他们说过一句。这根本不符合父亲重情重义的性格。父亲早料到梁帝会如此毫不留情吧,所以从那一年就开始谋划了吧。每一年火药的分量都不多,可这十二年的分量炸毁祭台却是绰绰有余。”
言蓁说到这里顿了顿,她依旧跪的笔直,她目光灼灼:“可是杀了他之后呢?”
言阙一怔,他沉默了许久,竟说不出一句话。
“梁帝确实该死。”言蓁毫不在意她此时说出来的话,又多么的大逆不道,“弑子杀忠,这个罪名,即便是皇帝也是百死莫赎。可杀了他之后呢?祭台上皇帝灰飞烟灭,留下一片乱局,太子和誉王两相内斗,必致朝政不稳,边境难安,最后遭殃的是谁,得利的又是谁?父亲所看重的那些人身上的污名,依然烙在他们的身上,毫无昭雪的可能,祁王仍是逆子,林家仍是叛臣,宸妃娘娘依然孤魂在外,无牌无位无陵!你闹得天翻地覆举国难宁,最终也不过只是杀了一个人!”
言蓁因为激动,头有些晕眩,她咬着牙把话说完:“父亲,你以为你是在报仇吗?不是,真正的复仇不是你这样的,你只是在泄私愤而已,为了出一口气你还会把更多的人全都搭进去。悬镜司是设来吃素的吗?皇帝被刺他们岂有不全力追查之理?既然我能在事先查到父亲,他们就能在事后查到你!父亲,你早已把身死置之度外,可是豫津何其无辜要受你连累?你说梁帝刻薄寡恩,如此待豫津的父亲又比他好到哪里去。”
提起唯一的儿子,也是亏欠的最多的孩子,言阙的嘴唇不禁剧烈地颤抖起来,伸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喃喃道:“我知道对不起豫津……他今生不幸当了我的儿子……也许就是他的命吧……”
言蓁说得双眸飙泪,她只觉得胃里涌上一股酸臭之气,熏的她作呕,可她硬生生的忍下来了,见父亲有所动摇:“如何回不了头。只要事情还没发生,我便有办法让祭炉里的引信消失。”
言阙听到言蓁的话,便知这孩子已经先斩后奏,他看着出落如此聪慧的言蓁,只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
看到言阙的沉默,言蓁还以为他多年的夙愿不能达成,一时间缓不过,故而又道:“父亲,还记得懿仁皇后所写的手札吗?懿仁皇后陪着太宗打下了大梁的天下,可结果呢?她的父兄被太宗秘密杀害,唯一的孩子也因太宗而未能出生于世。可懿仁皇后呢?她知道一切真相,可她忍了。她忍了一时,为了天下太平,她忍了二十多年,夜夜枕在杀父杀兄杀友杀子的人身边。直到借昌邑王造反除去了太宗,然后剿灭了乱军,扶植了养子仁宗为帝。”
她跪行至言阙的身边,含泪说道:“女儿并非想要劝阻爹爹复仇。只是希望父亲能效仿懿仁皇后,再忍了忍,等我们……”
“你们?”言阙眉骨一跳,眸中精光一闪,“靖王已经参与夺嫡了。”
言蓁知一时失言,此景也不容她不认了,终究言阙是她的亲父,她点头,淡笑:“难道父亲竟认为只有您记得他们吗?祁王哥哥走之前,我还去见过一面。景琰也一直想要翻案。父亲……”
“你不必多说了。好孩子,你快起来。”言阙明白言蓁的意思,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条下下之策,只是那时情势让人绝望,如今却出现一丝转机。
言蓁有些腿麻,她起来的时候还需要言阙的支撑,她见父亲已经放弃了计划,心神微微放松道:“父亲,也不必为我们担忧。只要安安生生地继续求仙访道就好了。朝廷的事,请你静观其变。”
“为父明白,阿蓁,这条路是一条凶险之路。若一招棋差便是万劫不复。你可想明白了。”言阙握着女儿的手,看她清澈的眼睛,心中除了欣慰,更多的是愧疚。
“父亲,女儿也愿意有一个清明的天下。”言蓁垂眸浅笑,她心中更是坚定,景琰会是那个人。
“父亲,今年你就留下来陪豫津过年吧。”言蓁和言阙一起走出书房的时候说道,“他长大了,也成长的很好,也懂事了,有些事也可以告诉他了。”
言蓁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言豫津,拉过他的手:“我跟爹爹说过了,今年他就在府里陪你过年。你可不能去螺市街胡闹了。不然下次不让你带阿玖出去玩了。”
“知道了,姐姐。我也不是去胡闹……”
“听你姐姐的话。”
言阙的话一出,言豫津立刻闭嘴,一副瘪了的样子。
言蓁扯了扯嘴角,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还来不及抓住什么,两眼便突然一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第十一章 岁月静好
接到言蓁昏迷的消息,萧景琰正在陪萧佑宁章拉弓。
小小的年纪更喜欢舞刀弄剑,若是让她安安静静绣花就像是一匹栓着缰绳的野马似的,哪里肯乖乖听话的。
对此,萧景琰却颇为自得。
他的女儿自然要像他。
“什么?”萧景琰听到珠玑的话,心神一乱,立刻丢下手里的弓,“备马,本王要去言府。”
“我也去,我也去。”
听到母亲昏倒,萧佑宁也跳起来,她紧紧地抓着父亲和衣角,萧景琰把她抱起来,朝着府外走去。
萧景琰一路骑马,他怀里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小团子。
他一路策马扬鞭的到了言府,抱着萧佑宁还不等下人行礼就直接进门。
言府在他年少的时候被林殊拉着来了许多次,他开府之后,来的时间就更多了。他抱着萧佑宁一路畅通无阻地朝着言蓁未出阁之前居住的房间。
言豫津看到风尘仆仆的靖王父女,连忙叫道:“姐夫,阿玖。”
言阙瞟了言豫津一眼,上前道:“靖王殿下。”
“泰山大人,不必如此多礼。阿蓁怎么样?”萧景琰哪里肯受言阙的礼,他退了小半步,放下抱在怀里的萧佑宁,神情紧张张望内室。
“外祖父。”萧佑宁看见言阙甜甜地叫了一声。
言阙见到这个孩子的次数不多,但足以印象深刻,她长得就是言蓁小时候的样子。
“她已经醒了。”言阙冲着萧佑宁点了点头,“阿蓁有话跟你说。阿玖啊,跟着外祖父走,带你去看看你母亲最喜欢的花。”
萧景琰把萧佑宁交给言阙,说了一句‘麻烦岳父了。’急急忙忙地进了内室。
言蓁正靠着枕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什么,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阿蓁。”萧景琰急急忙忙地进来,倒是让言蓁诧异了一下,她把药碗递给玳瑁,玳瑁连忙退出去。
萧景琰直接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剑眉一皱:“怎么了,早上我离府之时,你看着尚可,怎么现在脸色如此苍白?”
言蓁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抿唇露出了两个极美的梨涡:“怎么了,还不是你害的?”
“我?”萧景琰鹿眼微瞠看着言蓁,顿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冤枉。
只见她嘴角轻抿,极是动人,可却眼带戏谑的笑意,让萧景琰不得不感叹,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针。
言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星眸带笑:“我们靖王府以后就要热闹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萧景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惊喜地瞪大了鹿眼,他的目光先是在言蓁的肚子上顿了顿,移到她的脸上,开口时已经有些结巴:“真、真的吗?我又要做父亲了。”
言蓁好笑地看着他:“已经有两个月有余了。这还能有假。”
“你怎么会晕倒?身子没事吗?”萧景琰想起了她这次的晕倒,立刻紧张的问。
“没事,就是累着了。”言蓁淡淡地笑着,她看着门外,“阿玖也来了?”
“是啊,这小丫头一听你晕倒,她就拽着我的袖子一定要来。那劲可大着呢。”萧景琰让言蓁靠在他身上,他大手包着她的手,想起她最近为了他上下忙碌,心生愧疚,“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哪里谈得上辛苦。要说辛苦,你因为庆国公的案子不也辛苦。”言蓁反握住他的手,“过几天就过年了,再忙都过去了。”
言蓁怀孕的消息,隔天就传遍了整个金陵。
这还多亏小喇叭言豫津,他到处去嘚瑟,他又要当舅舅了,没错这位国舅公子准确地用了又,在世家子弟中拉了一大把的仇恨值。
传到宫里时,最高兴的莫过于静嫔了。
言蓁去芷萝宫请安时,刚一屈膝就被静嫔扶起了。
静嫔准备了很多吃食,其中还做了酸梅糕,言蓁尤其爱吃。她就日日托人送去靖王府。
言蓁的日子也越来越清闲,除夕的时候,她和萧佑宁随着靖王进宫,陪梁帝一起过年。
越贵妃没有像往年一样陪伴梁帝左右,再加上梁帝多赐了一道菜给穆青,知情的人明白,即便越贵妃复位了,恩宠也渐驰。
萧佑宁穿的像是一个讨喜福喜果,梁帝见了她,心中很是喜欢,连忙招手让她上来。
萧佑宁也不惧帝王的威严,噔噔地跑过去,梁帝把她抱在膝上,看着她的酷似言蓁的小脸,笑道:“小阿玖,过了年就要五岁了吧。”
“是的,皇爷爷。阿玖要做姐姐了。”萧佑宁笑眯眯地说。
萧佑宁的童言童语逗得梁帝开怀大笑。
梁帝格外的高兴,给萧佑宁赏了不少东西。即便是那些东西不符合萧佑宁郡王之女身份,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此番场景落在他人眼中,也因为靖王是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