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9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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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镜带着一队廷尉提前到了,仔仔细细的检查所有可能会出意外的地方,安排人留守,然后又吩咐箭法好的廷尉提前到高处去戒备,每一个院子不管是空置的还是有人住的他都亲自看过,所以当他看到那位还活的好好的南越亡国皇帝杨玉的时候竟然有些恍惚,算了算,大宁灭南越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好像得有二十年。
人生啊,在感觉到时间过的贼他娘的快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后半段,所以想起来就会觉得有些可怕,还没觉得怎么样呢,几十年已经过去了。
就在这时候大队的禁军进入八部巷,街两侧禁军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的站好,从两侧看过去,士兵们笔直的站成一条直线,阳光下,槊锋散发出来的寒芒仿佛提前带来了冬天,可让盛夏退避。
禁军将军澹台草野看到方白镜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都廷尉大人。”
方白镜回礼,然后叹了口气:“澹台将军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我听说你昨天要去请辞比陛下骂回来了?”
“唉……”
方白镜长出一口气:“是,我到的时候卫蓝统领就在未央宫门外等着我呢,看到我来,卫蓝笑了笑说陛下有旨意给你,我连忙问陛下说了什么,卫蓝说……滚回去。”
澹台草野哈哈大笑:“你说你该不该?”
“该!”
方白镜道:“除了活该之外我也不知道说自己什么了。”
澹台草野凑近了压低声音问:“我听闻陛下可是让你今日去查办天机票号的,你去了吗?”
“哪有空。”
方白镜眼神里闪过一抹狡猾:“昨天出了大案子,而且还是大内侍卫处塞给我的,是陛下点名的案子,人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杀,那是陛下要见的人犯,你说这案子不着急办能行?这不还没有来得及去办呢,陛下又要来八部巷里见那个伽洛克略,我就带着人过来排查布防,哪里有空去天机票号。”
澹台草野也笑:“你特么真是一只狐狸。”
“假狐狸。”
方白镜道:“要是韩大人在的话,比我办的漂亮。”
澹台草野笑道:“默默记下来,方白镜说韩大人是真狐狸。”
方白镜:“呸!”
陛下让他查天机票号的案子,还故意在昨天早晨就见了他,却让他今天查,这是陛下都在摆明了放水,给了天机票号一整天的时间做安排,如果这么长的时间该走的人还不走的话,那么岂不是一群白痴……况且巡城兵马司都没有得到陛下的命令所有城门严查,这水放的跟决堤一样。
澹台草野道:“你这可是在故意放水,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方白镜笑道:“我放水?我本来放了一盆水出去还胆战心惊的,结果见了陛下才看到陛下正在往外放南平江,还汇入大海了……”
澹台草野笑的合不拢嘴,想到一件事,于是把声音压的更低了些:“陛下怎么突然对沈冷变了态度,这事你想过没有?”
方白镜也压低声音:“不该想的就别瞎想。”
澹台草野嗯了一声:“该想的还是得想,我只知道一件事,不管怎么样沈冷是我的朋友,如果有一天,他人不在长安,他的人他的家被人欺负了,我如果没有出现,我配不上叫个人。”
方白镜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到后边有人喊,连忙回头,发现是陛下的御辇到了。
小院子里,伽洛克略坐在那安安静静的看书,听到外边嘈杂声微微皱眉,扰了他清净,如果是在安息国的话他早就已经下令把扰了他的人狠狠教训一顿,可这不是安息是大宁,他也不再是皇帝而是一个阶下囚。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脚步声很重却很整齐,于是伽洛克略反应过来,他把手里的书册折好书页放下,起身去水井那边打了水上来,装进铁壶里,点上木柴烧水。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几名大内侍卫从外边进来后在院子里检查了一遍,然后就站在院子里四周,身材拔的笔直。
大宁皇帝陛下迈步从外边进来,看到正在烧水的伽洛克略后略微沉吟了一下,回头吩咐了一声:“取些茶来。”
两名大内侍卫上来要把伽洛克略手脚锁住,皇帝摆了摆手:“不必。”
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看了看蹲在那烧水的伽洛克略:“烧水泡茶,这是大宁的待客之道,你学的很快。”
伽洛克略笑了笑:“因为这是在宁国,如果是在安息的话,我会用最好的葡萄酒招待你。”
皇帝点了点头:“以后朕会去尝尝的。”
水烧开,伽洛克略又很认真的清洗了茶具,虽然茶具看起来简陋而且也不值钱不精致,但态度严肃的不像是在清洗什么,而像是在做祈祷祭祀一类本该庄重的事。
“谢谢。”
皇帝结果茶杯放在一边,茶壶里泡的茶是他让人取来的,是今年的新茶,产自西蜀道,自从马帮老当家来过之后,陛下越发喜欢西蜀道那边产的碧潭飘雪。
“好茶。”
伽洛克略看着茶杯里飘起来的茉莉花忍不住赞了一声,茶嫩绿,花雪白,看起来仿若一池潭水飘着莲花。
“陛下要来见我,有事?”
伽洛克略问。
皇帝笑道:“是你有事。”
伽洛克略往四周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大内侍卫他觉得碍眼,可没办法,又不是他的地盘。
“我想请教一件事。”
他看向皇帝:“陛下你是怎么发现并且能用好沈冷那样的领兵之将?”
皇帝微微一怔。
伽洛克略看着皇帝的眼睛说道:“安息之内,门阀,权贵,大家族,这些力量让我都觉得一阵阵乏力,不管是朝中的文武官员,还是地方上的治民小吏,但凡有权势的位置都被他们霸占了去,我也想用寒门出身的人来制衡那些贵族,可是一旦这样做了就会让他们生出反念。”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第一,你问朕怎么发现并且用好沈冷这样的领兵之将,朕说他是捡来的,你信不信?”
不等伽洛克略说话,皇帝继续说道:“第二,你问朕如何制衡权贵,朕若说是朕的列祖列宗打下的基础,你信不信?”
伽洛克略陷入沉默,良久之后叹了口气:“非一朝一夕之功。”
皇帝点了点头:“是。”
伽洛克略再次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皇帝也没有说话只是喝着茶等着,大概两刻刻之后伽洛克略缓了一口气后说道:“如果现在是陛下面临我这样的情况,陛下会怎么做?”
“你做的太晚了。”
皇帝起身:“而且你浪费了很多时间,思考是应该等朕走了之后你才做的事,而不是朕在这里的时候你应该做的事,朕本想和你聊半个时辰,你却浪费了三分之二的时间用来思考……朕用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来做你思考的事尚且还没有做好,还有大宁历代皇帝打下来的基础,依然还会有些没解决的问题,你却想用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思考出答案。”
皇帝看起来笑容很好,很开心。
伽洛克略皱眉:“陛下为什么笑?”
皇帝回答:“因为朕发现,你确实不如朕。”
说完这话后皇帝转身往外走:“等过阵子吧,朕再来给你讲个故事,和你提到的沈冷有关的故事,和你的问题也有关的故事。”
第1111章 与黑武人的约定
伽洛克略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想着原来宁国的皇帝陛下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虽然从头至尾也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他在宁帝面前的表现就已经败了,他不愿意承认败了,可那是事实。
宁国皇帝说你不该在这半个时辰里把大部分时间用于思考,是对的。
本来可以聊很多,聊的越多对于了解宁国来说越有利。
伽洛克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着桌子上的茶杯:“宁国,真的好。”
这叫不出名字的茶叶和他平时里能喝到的不一样,据说仅仅是茶叶的种类在宁国就能分出来几百种,他虽然只是住在这八部巷的小院子里,可是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宁国的不一样。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乃至今日与李承唐相见,好像这里和他的安息就不在同一个世界,李承唐说想要制衡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是他哪有那么久的时间,他必须用特殊的法子让自己学到这些,而学到这些只能是来宁国,只能是见到宁帝。
与此同时,大宁北疆。
珞珈湖以南都不再是黑武帝国的疆域,这一战发生在这个时代所以每个活着的黑武人都会感觉到屈辱,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不管是富贵还是贫穷,所以他们已经不能再输,再输就会到全国崩乱的边缘。
这几年来黑武在珞珈湖以北建造了一座新的边城,名为梵谷城,这里驻扎着曾经辉煌的南院大军,如今依然是他们和宁军在对峙,只是在气势上不知不觉间就会矮了些。
站在梵谷城的城墙上,辽杀狼看着对面宁军新建起来的边城已经发了好一会儿呆,宁人新建的边城就叫珞珈城,城墙上那些烈红色的大宁旗帜显得很刺眼,每一次看到那些棋子辽杀狼都会想起来战场上的鲜血。
“好在,还有沁色在。”
辽杀狼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站在他身边的是这段日子以来表现的极为优秀的一个年轻将军,一个本不该成为将军的人,他有着和黑武人很不一样的面容,这样的人能在黑武军队里领兵简直就是奇迹,如果不是辽杀狼实在喜欢这个人,他应该还在苦力营里做事,为了每天几顿饱饭而卖命。
这个人叫盖昊,是个在黑武国内如奴隶一般的出身,他的父亲是黑武人,但母亲是渤海人,渤海国曾是黑武的属国,渤海人在黑武人面前仿佛天生就矮了不止一头,这是一种无法解释也无法探查清楚的事,真的像是天生的,渤海人看到黑武人就想跪,相对来说更不好解释的是……宁与黑武实力相当,这几年更是反超过来,可渤海人对宁人就没有这种深入骨子里的卑躬屈膝。
后来孟长安倒是说过一句,大概就是……因为黑武人长的不一样,而宁人和渤海人长的差不错。
这理由听起来有些挺扯淡的,可却似乎接近了真相。
盖昊的母亲是一名渤海女奴,在黑武国的日子过的很凄苦,不过好在还能吃饱饭,这一点在渤海国那边也不好做到,渤海穷苦的吃不饱饭是常态。
她十二三岁被人从渤海拐来卖到黑武为奴,在一个黑武边军校尉的家里,地位大概不如牛羊,最起码主人家不会无缘无故的殴打牛羊,无缘无故的殴打她是常态。
渤海国的女人往往又都会生的很漂亮,十二三岁被卖过来的时候黑瘦黑瘦的,哪想到到了十六七岁后出落的极标志,有一天她的主人,那个已经升为将军的黑武人喝多了强占了她,结果还有了身孕。
盖昊出生之后并没有享受少主的日子,他母亲是奴隶,他当然也是奴隶,哪怕他父亲是将军,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他父亲都不觉得那是自己儿子,还觉得他就是个耻辱,但生了就生了,当奴隶一样对待就是。
这种事在黑武比比皆是,卖进黑武帝国之内的渤海女奴没有二十万也有十几万,所以这真的不算什么。
盖昊长大之后还是奴隶,而且日子过的更苦,因为他已经有力气去做更多事,他的父亲对他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好在宁人北伐,他父亲战死,带着数千黑武边军也都战死了。
战死也就罢了,因为战败,他父亲一家受到牵连,被国师心奉月定为罪犯,一家人都充军为奴,这下好了,他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兄弟姐妹都变成了奴隶,他�